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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靈擺(四十七)

現在的紀川不怕一直跑了,就怕尤爾停下來。

尤爾突然停住腳步時紀川直直的撞到了他背上。

“怎麽了?”艾凡借着手裏微弱的火光望了望三人身後,爆炸的聲響從始至終都沒有停下來過,每一聲都帶動着整個通道的抖動,三人身上都覆着一層薄薄的塵灰。

尤爾搖頭道:“不對,這個路不對。”

紀川從尤爾背上被艾凡接到懷裏後便一直喘氣,嗓子眼裏就像是要冒出血來一樣難受,一句話都說不上來。

艾凡又看了看三人身後,一直隐隐跟在後面的動靜越來越近,讓人不自覺生出幾分緊張感:“柯克呢?”

“早在第一次爆炸的時候就斷了。”尤爾沉聲道。

艾凡用手裏的油燈往前遞了遞,發現前面只有一條路,不解道:“怎麽不對了,只有一條路。”

尤爾搖頭,他記得前面的路不該是這樣,明明應該左拐,可現在卻只有通向右拐的路,他肯定自己絕對沒有記錯。

紀川癱軟在艾凡身上緩了好一會兒才說上話,幾乎嗓子冒煙:“肯定是你記錯了,我就說這什麽都看不見的你就是能背地圖也不應該啊。”

可尤爾的眉宇間卻隆起了深深的溝壑,艾凡聽着三人身後的動靜越來越近,催促道:“沒辦法了,先走吧。”

尤爾沒有表态,但他還是跟在兩人身後繼續往前走。

不停下來還好,一停下來紀川就覺得自己兩條腿跟灌了鉛一樣,擡都擡不起來,走路都勉強,就更別說跑了。

無法,艾凡只能一把抄起紀川要往自己背上扔,吓得紀川直擺手:“你哪還背的動。”

但此刻軟綿綿的紀川沒有任何商量餘地,艾凡一個反手就把人扛到了背上:“原來讓你每天早上起來跟我晨跑你不肯。”

說着艾凡雙手往上一提,将他的川川往上颠了颠:“你最近瘦了好多,太輕了。”

紀川長嘆了一口氣,老老實實的伸手環住艾凡的脖子,忽然振奮道:“好!回去就吃肉!”

話音剛落艾凡就跑起來了,油燈被紀川舉在手裏抵在兩人身前。

油燈的可視範圍很有限,只能勉強看清前面四五米的路況。好在這條路雖然曲折但它一路到底,沒有旁的分支和選擇。

尤爾始終一言不發的跟在兩人身後,可那些雜亂的腳步聲也越來越清晰,沒人知道後面跟着的是什麽。

紀川覺得自己在艾凡背上歇夠了,告訴艾凡自己想下來跑一段,但艾凡沒讓。

後續的奔跑過程中紀川一連又提了好幾次都被駁回了,正惱得很:“我回去以後絕對跟你一起天天晨跑!你就讓我下來先做個預熱怎麽就……”

紀川話還沒說完便發現艾凡停下來了,他下意識問出聲:“怎麽突然停了……”

尤爾從兩人身後走出來,皺眉道:“是岔路口嗎。”

艾凡看着眼前簡單粗暴的丁字路口有些拿不準:“往哪邊。”

尤爾沒有立馬回答他的問題,紀川從艾凡背上滑下來,晃了晃手裏的油燈:“大致的方向你總知道吧。”

“這個通道很複雜,如果不是從生化室擴散開的爆炸聲一直在我們後面,我都懷疑我們已經轉向又往回去了。”這個地方是尤爾親自監工設計的,他再清楚不過,“只要一個路口挑的不對,我們出去的可能性就會直降百分之九十,幾乎沒有再岔回正确的路的可能性。”

“而且後面還不知道跟了些什麽,如果挑錯了路很有可能會迎面撞上。”艾凡擰着眉毛,聲音很低。

一時間,局面僵持了下來,這種時候誰也不敢開破罐子破摔的口,都沉默的凝視着眼前的分岔。

可紀川聽着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心裏急的不行:“他們是不是快追上來了。”

“不會。”尤爾肯定道,但他沒有解釋原因。

這篤定的架勢讓紀川覺得匪夷所思,感覺尤爾就像這裏是他家一樣富有主人公光環。

果不其然,就連艾凡都忍不住要回頭看的時候,那些腳步聲忽然就拉遠了。

紀川就靠在牆壁上休息,他聽得很清楚,那些人确實是離他們越來越近,可卻是在一牆之隔的另一邊,大概是鄰裏的通道九曲回腸将他們又都彎回去了。

當時腳步聲離得最近時吓得紀川立馬從身後的牆壁上讓了開來,這一個錯步便将口袋裏的東西給抖了出來,砸在地上“叮咚”作響。

艾凡錯愕道:“你身上還有硬幣?”

紀川這才記起還有這麽一出,邊打着油燈蹲地上找“硬幣”邊解釋道:“不是,是別人給我的,就是我先前在保潔員宿舍裏睡着了做夢的時候。”

尤爾看艾凡:“???”

艾凡看紀川:“???”

“我也不知道那具體是個什麽,我還沒來得及看就被尤爾敲牆吓得把東西直接塞口袋了。”說着紀川努了努嘴,終于是在另一邊靠牆的邊緣找到了它。

沒想到還是個做工挺細致的小手工藝品,紀川拿它放在油燈底下對着看,能看見上面有很多複雜的镂空花紋,每一條線都條分縷析、流暢自然。

總的來說,紀川覺得這是個不錯的小挂飾,回頭可以穿根線給豆腐挂上。

兩人見紀川蹲在地上半天不起來,便也一齊湊了過去,只一眼兩人便驚了。

這個東西就是艾凡都只見過一次:“你是哪來的?”

“我找了它這麽多年都沒找到……”尤爾眯眼道。

紀川一臉懵逼:“啊?對艾凡,我覺得我可能見到你爺爺了。”

艾凡:“???”

尤爾:“???”

紀川點頭啊點頭:“真的!就做夢的時候,你爺爺是不是齊肩的卷發,跟你一樣是深棕色的,然後長得也跟你挺像的,當時我沒注意,現在一看,你倆明顯是一家的。”

尤爾追問道:“是不是看着特別不顯年紀。”

“???”紀川覺得尤爾這個問題問的有點奇怪,“我也不知道艾凡爺爺多大,反正就不會讓人覺得年紀特別大吧,不過你們外國的老頭不都這樣嗎,不顯年紀。”

尤爾點了點頭:“那就應該是他沒錯了,他去世的時候都已經八十了。”

紀川:“!!!”

八十???紀川本來覺得那位老者滿打滿算應該也才六十。

可随機紀川便發現了第二個問題:“艾凡你怎麽不說話?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尤爾爺爺。”

“我沒見過我爺爺。”艾凡沉靜道。

紀川哽住了:“我……”

“我也從來沒有在我爸去世過後見過他,只要有血緣關系的,我都沒有見過他們的幻影。”艾凡如是道。

雖然這個紀川從一開始就知道,但……

尤爾将紀川手裏的東西一把塞給了艾凡:“好了別尴尬了,找路吧。”

紀川不明所以:“這是……要投硬幣決定左拐還是右拐了?”

“現在靈擺都被拿去幹其他的事了,反而忘了他們最原始的作用。”尤爾聳肩。

艾凡了然,從口袋夾層裏小心翼翼的拿出了一個塑封袋,他示意紀川把燈拿過來一點。

紀川照辦了,可一看清那塑封袋裏裝的是什麽他就傻了:“這你竟然随身帶,不過你是認真的嗎?”

“本來就應該這樣,這個是我們本森家的族徽,本來歸長女克斯瑪保存,但後來不知道為什麽就找不到了。”艾凡邊說邊将那根細細的白發從塑封袋裏拿了出來。

尤爾站在一旁補充:“老莫也拜托我找它找了很久,但一直沒有下落。”

紀川有些受寵若驚,忽然有種被家裏長輩認可的感覺,就覺得先前自己和艾凡都是兩個人小打小鬧的私定終身,可這麽一來,自己這是被戳上公章了?

在紀川感慨的空隙,艾凡已經開始用那根白發穿族徽了,細細的發絲從那些镂空的花紋裏穿出,打上結。

“這真的不會斷嗎……”紀川看着那根飄忽在艾凡指尖的頭發咂舌道,“奶奶這頭發都放了多久了……”

這種問題艾凡也不敢肯定,他動作輕柔的将族徽放到了地上,拎着頭發緩緩擡手将族徽從地上吊起來,直至站直,道:“也只能這樣了。”

說完艾凡便伸直了胳膊,将“靈擺”靜止的吊挂在空中,嘴裏振振有詞的念叨着什麽,每一句聲調都是低低的。

可以說是很标準的咒語了,紀川想。

沒幾句話的功夫那“靈擺”便有了動靜,在這個空氣對流極弱的通道裏自行在空中搖擺了起來,看的紀川在一邊眼睛瞪得很大。

可那頭發在空中每劃出一道弧線紀川心裏就跟着一緊,生怕它斷了開去,絕了三人最後的生路。

就在“靈擺”獨自晃悠了幾圈後艾凡驟然睜開眼道:“左轉。”

說完也沒管兩人,跟着了魔一樣自己首先便邁出了腿。

跟在身後的紀川忍不住對尤爾嘀咕道:“靠譜嗎,就這麽肯定。”

尤爾看了他幾眼,和善的笑道:“要不你把它從艾凡手裏搶回來,我們抛硬幣?”

“Fine。”紀川食指和拇指想扣,順着自己的嘴角一條線拉過來做了一個閉嘴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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