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靈擺(四十九)
艾凡一雙眼緊緊的盯在尤爾身上。
尤爾無可奈何:“看你這個架勢,是我不交代清楚就不打算讓我出去了?”
紀川聞言望了一眼艾凡身後的岔路口,看來是只剩最後這麽一個岔路口就能出去了?
艾凡一對眉峰緊緊的皺在一起,尤爾說中文的口吻讓他熟悉的心頭發緊:“你到底是誰。”
“你都猜到了幹嗎還問我。”尤爾将耳邊的碎發往後撩了撩,邊說邊往前走,“最後這個路口應該往那邊拐讓我猜猜啊……左邊?”
艾凡一雙大長腿就擋在左拐的通道處,筆挺的身子杵在那裏分毫不讓:“原因。”
“你回去一查不就知道了。”尤爾笑着聳了聳肩,“這種傷和氣的事情我覺得還是不要當面說的好。”
“查到了嗎?”萊斯特就守在柯克的椅子後面。
柯克神情變化陰晴不定,一雙手擱在鍵盤上劈啪作響:“但凡把時間再往前推推就看不出問題了。”
“怎麽了?”提出最終猜想的卡特關切道。
電腦屏幕上的信息在柯克的調配下一點一點顯露出來,柯克敲了敲屏幕上被他标紅的部分:“你們有誰知道加西亞的父親去哪兒了嗎?”
萊斯特附身湊近了屏幕,上面被标紅的一行字混跡在一大段文字裏,毫不起眼——“範鐘為福勒山生物采樣項目的核心人員。”
“福勒山?”加藤有點反應不過來,“是說當時尤……加西亞的父親也跟福勒山有關系嗎?”
柯克搖了搖頭:“有沒有關系不知道,但可以确定的是加西亞的父親是當時很有名的生物學專家,最後一次出現在檢索裏就是這次科考活動,再往後就找不到任何只言片語了。”
萊斯特聯系上下文看了看時間,推測道:“當時加西亞還在上小學?”
“所以加西亞已經快四十了。”卡特一句話出口讓所有人的視線都聚集到了他身上,不為這句話的內容,而是為卡特話裏莫名其妙的笑意。
“所以你今年到底多大。”艾凡質問道。
尤爾被艾凡的執着徹底搞無奈了:“等出去了你一查不就都知道了。”
紀川還坐在地上,連窩都沒挪過:“我就說覺得不像,你怎麽可能跟我同齡,三十吧,起步價。”
尤爾摸了摸自己的臉:“我看起來這麽顯年紀嗎?”
對往事的糾纏最終以尤爾高舉雙手一句“求饒”作為結尾:“主要還是我怕我現在說了你們就真把我扔這不管了。”
尤爾的中文很标準,不帶一點口音,在法蘭的熟人裏會說中文的不多,幾乎是尤爾一開口,艾凡就連帶着他腦袋上的金毛想到加西亞了。
艾凡凝視了尤爾片刻,最終是默認着轉身走向了尤爾先前猜測的左邊甬道。
見兩人談判結束,紀川坐在地上自然的朝尤爾伸出了手,尤爾會意,順手将人從地上拉起來。
紀川跺了跺自己酸軟的腿,拍了拍身上的灰邊朝艾凡過去邊搖頭:“托你的福,我的熟人又少了一個。”
尤爾啞然,倒是艾凡聞言忍不住多看了紀川兩眼,紀川正垂頭認真的拍打着身上的灰塵,已然有些長長的碎發擋住了他的表情,艾凡猜不出紀川此刻的情緒。
腳下踩着依舊深長的甬道,艾凡看着手裏的油燈出神,紀川那句話到底是玩笑話還是……
說實話,艾凡從來沒有認真考慮過這個問題,他的川川對朋友的需求淡薄的讓他時常忘記加西亞的存在,現在想來似乎也從沒聽川川提起過原來在中國的朋友。
微弱的油燈下,紀川的側臉閃着晦暗不明的光,正目不轉睛的盯着前面,沉靜的面龐時常讓艾凡覺得他帶着幾分涼薄,尤其是褪下那層“教養”的保護殼後。
似乎是發覺了艾凡的目光,紀川将不解的目光投向了愛人:“怎麽了?”
艾凡看着紀川在光影中竟是顯出幾分鋒利的側臉,啞聲道:“你瘦了很多……”
紀川失笑,重新将視線挪回了腳下:“我還以為是什麽新鮮事。”
接下來的時間裏三人都沒有出聲,甬道重新回歸了只剩腳步聲的寧靜,艾凡的靈擺也早被他收了起來,眼前只有一條路。
直到紀川覺得困意再次襲來,他才強撐着眼皮對身旁的兩人道:“你們聊聊天吧,太安靜了,我好困。”
只是艾凡還沒來得及開口,紀川漸漸飄遠的意識便被前面甬道忽然發生的爆炸喚了回來。
重新開始地動山搖的甬道讓紀川一個趔趄撞到了艾凡身上,艾凡被這猝不及防的動靜震得油燈脫手而出,順着向前滾去。
艾凡靠着牆将紀川攬在懷裏勉強穩住身形,好在震動很快就消失了,重歸寧靜的速度快的不像話,就在尤爾準備前去撿油燈時,卻被艾凡一把抓住了胳膊。
尤爾看着艾凡懷裏被他捂住嘴的紀川反應很快,立馬頓住了繼續向前的步子,只見那即将滾出三人視線範圍的油燈竟是忽然停了下來,就像是忽然被什麽東西擋住了一樣,尤爾眼尖,在油燈火苗頑強燃燒散發出的餘光裏他隐隐看清了那抵住油燈的是一根骨節分明的手指——是個人?
尤爾同艾凡對視了一眼,雙雙明智的選擇了沉默,來人敵我未知,他們還在暗處,三人皆在暗自思忖着什麽人會出現在如此接近出口的甬道裏。
三人都等着那人撿起油燈好一探究竟,可出乎三人預料的卻是那根修長的食指将油燈輕輕一撥便順着牆朝他們重新滾了回來。
看着離自己越來越近的油燈,艾凡不确定自己該作何動作,來人給他的感覺很不好,滿身濃重的煞氣簡直像是剛從地獄裏爬出來。
那人不動,這邊三人也不敢輕舉妄動。
紀川就這麽眼睜睜的看着那盞油燈緩緩滾到艾凡腳尖前,他甚至不知道該不該祈禱這微弱的火苗在半途滅掉。
當油燈碰到艾凡腳尖的一瞬,紀川感覺他整個人都僵住了,那邊的腳步聲也随即重新開始過來,只是很輕很輕,輕到紀川屏住呼吸才能勉強聽到一點。
起初紀川以為艾凡是緊張的,可漸漸他覺出了不對——艾凡在那腳步聲開始的瞬間便緩緩伸手擋住了自己的眼睛,他就是想開口問也做不到,艾凡捂在他嘴上的手扣得很緊,像是生怕自己發出聲響一樣。
一邊的尤爾離兩人很近,當他察覺到艾凡的手從自己胳膊上挪開時便開始注意艾凡的舉動了,見他一雙手幾乎快把紀川一張臉全蓋住,不解的空隙裏收到了艾凡閉眼前望向自己的最後一個眼神。
尤爾下意識順着他微擡的下巴低頭看向了那盞停在他腳尖前的油燈,等他将目光重新從輕輕跳動的火苗上挪回艾凡臉上時,發現艾凡已然将紀川夾在他和牆壁間開啓了貼面式面壁模式。
随着耳邊宛如嘆息般輕巧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尤爾也跟着謹慎的閉上了眼,他猜測是那盞被來人碰過的燈重新回到艾凡腳邊時他發現了什麽,或者說是“看到”了什麽。
這個過程無疑是難熬的,紀川還有艾凡按在懷裏,尤爾自己一個人什麽都不知道的被晾在外面可謂是一點安全感沒有。
等來人走近了紀川和尤爾才聽出異常,因為那人每往前的一次邁腳都不是兩聲落下,而是四聲!
尤爾猜不出正在往自己身上湊的東西是什麽,但艾凡對紀川的保護和他那樣避而不見的姿态卻給他敲了警鐘,這種時候的好奇心還是不要泛濫的好。
那玩意似乎剛剛一直在紀川和艾凡身邊聞,現在正從自己膝蓋處開始順着大腿往上,尤爾能感受到那玩意呼到自己身上的熱氣,尤爾覺得它一直貼在自己身上往上的東西像是鼻子。
當那玩意将臉湊到自己腰部往上時,尤爾覺得它大概是将兩只前腳擡起立起了身子,可自己剛剛明明就看見了手指,那絕對是人的手指。
還沒等他想明白,那玩意便湊近了他的脖頸間,似乎在尋找着什麽,尤爾一動不敢動,可當他感受到那玩意頭頂蹭在自己臉上的毛發時卻是實打實的僵住了。
這絕對是人的頭發,還有鼻子也是……
尤爾竭力克制住自己睜開眼想要一探究竟的欲望,任憑那半人不鬼的東西将陣地從自己脖頸間轉移到臉上。
尤爾從來不是什麽善男信女,當那東西湊上來碰到他嘴唇的一瞬他就肯定了,這東西絕跟人脫不了幹系,起碼腦袋和手都和人一樣,那樣真實溫熱的觸感,尤爾甚至能感覺出它将嘴湊到了自己的鼻尖下,堪堪劃過上唇。
從鼻尖順着鼻梁往上,似乎在辨認着什麽,最終停在尤爾緊緊合在一起的眼皮上,尤爾心裏緊緊地繃着一根弦,連眼皮都不敢顫。
好在那玩意沒有折磨尤爾太久,像是确認過什麽後便從尤爾身上挪開了。
盡管如此尤爾也沒有貿然将眼睛睜開,一直等那東西四只腳一下一下的離開三人他才稍稍放下心,心裏全是藏也藏不住的疑惑,只等那怪物離開就要抓着艾凡問個究竟。
作者有話要說:
終于活着回來,坑還是得填完的,恢複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