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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看着意嘉泫然欲泣的樣子,梁明之嘆了口氣,直接抱起她把她壓在了床上。

意嘉着急的蹬腿。

都這個時候了,都已經晚了這樣久了,她還要梳頭,還要換衣裳,還得重新上妝。他怎麽能這個時候還攔住她,浪費她的時間。她不滿的扯住了他的衣襟,搖着頭做無聲的抗議。

“意嘉,我很喜歡你,祖母也很喜歡你。”梁明之道:“所以你不用擔心,別說只是晚去了一會兒,便是你直接不去,祖母也可以理解的。”

前世她任性又固執,在府裏也只有在冉姨娘面前會老實一些。其他的,比如大姑母那裏,她不愛搭理,就敢視而不見。祖母那邊,她不想奉承讨好,除了該有的請安,其他時間絕對不在祖母那露面。便是露面,也是本着不犯錯就好,其餘的,至于怎麽做可以讓祖母高興,她是從來沒有管過的。

可現在卻這般的小心翼翼……

她如此乖巧聽話,他明明該覺得欣慰,但其實他并不高興。甚至是,他寧願她是前世那樣,該如何就如何,只顧着自己,不要被其他的事情所牽累。

她這般顫顫兢兢的,哪裏還是那個原來的她呢?

意嘉被他壓在床上抱在懷裏,耳邊是他說的喜歡的話,可卻并沒能真的安下心來。他喜歡她,她當然知道,可是梁老夫人怎麽會喜歡她呢?還有梁培茵,她還會從中作梗,她如果不好好的做這個孫媳婦,梁老夫人只會越來越讨厭她的。

她不想被讨厭,她不想讓他和梁老夫人之間,如同前世那般,因為自己而生了嫌隙。

前世她一直無子,梁老夫人要梁明之納妾,他卻無論如何都不答應。梁老夫人幾次想要見自己,可都被他擋了過去。不過,前世梁老夫人也沒有回來住,後來更因為這事,連他這個親孫子都不大管了。

今生她一定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了,她心裏着急,看向梁明之的眼睛裏就滿是哀求之意,“已經很晚了,再晚祖母一定會不高興的。”

梁明之見她真的聽不進去,也只好松開她。

日子還長。

還有機會的。

意嘉忙穿了鞋奔去梳妝臺,然後高聲喊了外面的青竹和碧竹,一直到梳妝打扮好,才分了心神到梁明之身上。

“您要一起過去嗎?”

“也好。”有他在,姑母便是有什麽心思,也不敢使出來。只是,都成了親,她居然還用“您”。

去榮壽堂的路上,意嘉自覺的落後梁明之半步。梁明之想着早上便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她這般,也不知道是誰教的。瞧着,也不像是小宋氏教的啊,周成延随性的很,對小宋氏雖然不能說是捧着,可到底也算是敬着的。那樣的夫妻,不該會這樣的。

他一路沒說話,到了榮壽堂梁老夫人拉着意嘉過去說話,他還兀自想着這事兒。

梁老夫人是真的喜歡意嘉,小女孩子長得好,又嬌嬌怯怯的,怕是只有這樣的美人兒,才能攏得了大孫子的心了。她本人年輕時候其實最看不上這樣性子的女孩子,可年紀越大,就越是覺得這樣的好。何況,她還得了大孫子的喜歡呢?只要是得了大孫子的喜歡,便是有一千一萬個不好,那也是好的!

“我叫馮嬷嬷給你送的烏雞湯喝了嗎?”她拍着意嘉的手,溫和的問道。

“喝了,多謝祖母。”意嘉說道,又想着方才還不及道歉就被梁老夫人拉過來坐下了,忙又道:“祖母,我一不小心睡過了頭,所以……”

“你小姑娘家的,就該多吃多睡才是。”梁老夫人連她話都沒說完就打斷了,“再說這又是認親又是祭祖的,你也累了,是我想的不周到,本來就該讓你晚些來才是的。那些人以後有的是時間見呢,也不着急,我早就打發她們回去了。”

意嘉受寵若驚,卻又隐隐的有些不安。

但梁老夫人已經岔開了這個話題,問她習不習慣侯府,喜歡吃什麽,府裏的東西對不對口味。絮絮叨叨的,一直說到了晚飯的點。

一直到晚飯的點了,梁培茵才帶着一雙兒女過來。

家裏人少,何況鄭紹俊也不是外人,就沒有再單開一桌。意嘉想要伺候梁老夫人用飯,梁老夫人卻拉了她和梁明之,一左一右的坐在她身側。還笑着道:“你有這個心,我就已經很高興了。可咱們家不興那個,丫鬟仆婦一大堆,何至于叫你親自動手,你只要伺候好了自明,早日給我生個大胖曾孫,這就夠了!”

意嘉紅了臉,梁明之則親自給梁老夫人夾了一塊她最愛吃的糟鵝掌,“祖母,吃菜!”

自己不過打趣一句,大孫子這就知道疼人了,可見是真的開竅了。她笑呵呵的瞪了梁明之一眼。

梁培茵是瞧不上意嘉的,除了她和周意涵是堂姐妹外,還因為她搶了自己為女兒看好的親事。因此就笑着搭話,“侄媳婦可得多吃點,瞧你這瘦的,一陣風都能吹跑了似的。”

言下之意,這個樣子想生兒子,只怕是困難。

雖然知道前世梁老夫人讨厭自己,和這個姑母脫不了關系,但意嘉卻不怎麽怕她。尤其是這個時候,更不能承認這一點,她笑着點點頭,一副受教的模樣,“姑母放心,我身體很好的。雖然看起來瘦了些,可這也是因為我在家經常散步,每日早中晚的,每次都走上兩刻鐘呢。”

不軟不硬的給擋了回來。

梁培茵不屑的撇撇嘴,待要再說點什麽,卻看到侄兒看了過來。眼裏隐隐的已經帶上了不快,只好就此收了口。兒子那邊若是想繼承國公爺的爵位,還得這個侄兒幫忙呢,想到這裏,她就看向了一旁笑眯眯看着兄嫂的梁明月。

可惜了,什麽都好,就偏是個庶出的。

梁老夫人倒是暗自點了點頭,女兒話裏挑刺她不是沒聽出來,本就打算出言警告了,可沒想到這個孫媳婦看着驕驕弱弱的,卻也不是個泥捏的性子。這樣正好,以後這侯府交到了她手裏,若是不硬氣一些也不行。

食不言寝不語,梁老夫人出自大家,自然也遵循這一點,一頓晚飯下來,除了時不時的叫人給意嘉夾菜,便沒有說過旁的話。有梁明之在,鄭紹俊也不敢造次亂看,倒是梁培茵和鄭紹梅母女,不斷的看意嘉和梁明月。

意嘉只作看不見,安心的陪梁老夫人用了這一餐。

倒是晚上回到屋裏,梁明之才抱着她誇道:“今兒在祖母那邊,你做的很好。”

意嘉知道他說的是梁培茵的事情,原來怕他不高興,這下子就徹底放心了。想了想,問他道:“我瞧着姑母一直打量着明月,是不是有什麽想法?”

在飯桌上,梁培茵除了打量她就是打量梁明月。

梁明之倒是沒有關注這一點,搖頭後思忖片刻,才說道:“這事我叫人去打聽一下,有眉目了再告訴你。”

今生重來,妹妹的親事他也得慎重選擇才是。

昨兒晚上梁明之憐惜她,只要了她兩次,趁她睡着後又給她抹了江老大夫特制的藥膏,因此今日她雖然有點不大舒服,卻也沒有太難受。這麽早回了房間,洗漱過後梁明之自然又抱着她上了床。

若是昨兒沒有動她,梁明之自認還可以忍下去,可既然已經動了,那周成延的話就只能抛到耳後了。不過到底她現在年紀還小,孩子可以晚兩年再要。

一夜纏綿,第二日兩人均起遲了。

好在昨兒晚上回來的時候,梁老夫人就已經說了,今兒個要去安寧侯府有事,叫她不用過去請安。問了下人知道梁老夫人已經走了,意嘉便也放了心。

于是夫妻倆起來,就在鴻雁堂用了早飯。回門禮是昨兒就備好了的,吃過早飯又查看了一回,見都妥帖了,二人便坐上馬車,朝昌平胡同去了。

而安寧侯府這邊,是吳氏一大早親自過來接的梁老夫人,原因無他,是梁明非一定要娶成親王的女兒齊文清,吳氏不同意,可梁友奇卻寫信回來叫她同意了。

吳氏不是看不上齊文清,齊文清是郡主,生的端莊秀麗,又出自皇家,教養規矩自不必說的。且見了兩次面,也知道是個很尊敬長輩的孩子,想來就算嫁了過來,也不會仗着身份和她這個婆婆對着來的。可偏偏,齊文清是那個女人的女兒,想到當年梁友奇追了那個女人鬧的滿京城都知道的事兒,吳氏就覺得心裏堵的慌。

她嫁給梁友奇快二十年,兒子生了三個,女兒生了一個,若是到現在他還想着那個女人,那她算什麽?便是他不想,可她也不想要那個女人的女兒做兒媳婦!

梁老夫人對這事兒心懷愧意,當年梁友奇會把事情鬧的那麽大,也有她的推波助瀾。可沒想到,這父子倆,還真的就跟成王妃杠上了。

吳氏哭着道:“非哥兒前兒幫着自明擋了不少的酒,可飯卻沒吃上兩口,回來吐的臉都變色了。這兩日也是,昨兒強撐着過去認親,可愣是什麽都沒吃,回來也一樣。母親,你瞧瞧他,他這是以死在逼我呢!”

吳氏說着兒子的事,又想到丈夫的信,更覺悲從中來。

梁老夫人和吳氏在一起生活多年,雖然是庶出的兒媳婦,可人心都是肉長的,這麽些年下來,早就已經把吳氏當半個閨女看待了。見她傷心成這樣,梁老夫人也忍不住眼眶濕潤,“你別着急,我去找非哥兒,我去和他說說。”

想到從小承歡膝下的孫子,居然是幾日都沒好生吃飯了,梁老夫人也心疼了。想要怪吳氏不早點說吧,偏她自己也一顆心都放在自明婚事上了,于是什麽也沒說,被馮嬷嬷攙着,快步去了梁明非那兒。

今兒不用外出,梁明非便也沒收拾自己,等梁老夫人看到他蓬頭垢面的樣子時,再也生不出教訓他的心思了,匆匆兩步上前,抱住梁明非的胳膊就喊心肝肉了,“你說說你……你這是不拿自己的身體當一回事啊!你氣了你母親,又傷了自己,你還拿什麽去娶妻啊?”

說起來,雖然梁明之才是她的親孫子,可梁明非自小聰明懂事,又是她眼看着長大的,真分個彼此的話,梁老夫人自己都不知道疼誰多一些。

梁明非其實早就在等祖母了,父親的功夫做妥了,如今就只能靠着祖母去做母親的功夫了。

“祖母,我沒有……我只是,吃不下。”他說道:“您也幫我勸勸母親,我餓了我就會吃的,叫她別擔心我了。”

吳氏正好走到門口,聽了兒子這口是心非的話,又是生氣又是難過,捂着嘴站在門口不進去了。

梁老夫人看着臉都瘦了一圈的孫子,嘆道:“你就真的那麽喜歡文清郡主?我也是瞧過她的,長相也就一般,性子也很普通。她還是成親王的女兒,是堂堂的郡主,你若是娶了她,往後你母親在她面前都硬氣不起來,更別提你兩個弟弟以後娶了媳婦了。”

梁明非忙道:“祖母您放心,她性子很好的,她若是嫁來咱們家,一定會孝順母親,和以後的弟妹也和睦相處的。”

梁老夫人還未說話,吳氏已經走了進來,看着梁明非道:“我若是一直不同意,你是不是就要一直不吃東西?是不是就要把自己的身子徹底的糟踐壞了,你才罷休?”

梁明非看着母親臉上的淚痕,心裏也是心疼。可想想齊文清,又只能硬着心腸,若不然,他和她分開,便只能遺憾一生了。

他說道:“母親,兒子不是不吃東西,只是不餓,餓了就一定會吃的。”

吳氏冷哼,“你拿我當小孩子哄呢?便是鐵打的人,三日不吃飯,也要餓暈過去了,我瞧着你就是在硬撐着!”

梁明非想要反駁,可肚子卻不給面子叫了起來。

梁老夫人又是心疼又是覺得好笑,猶豫了一下,到底選擇叫兒媳婦先退一步了,“老二家的,我瞧着,咱們就派人去打聽打聽那文清郡主,然後再合合八字,瞧着到底合不合适再說吧?”

她是想到了女兒梁培茵說的,齊文清其實性子并不好,很嚣張跋扈的事情了。至于八字,想讓人說合适就是合适,想不合适,自然也可以不合适了。

吳氏愣了一下,沒想到婆婆居然先勸自己了。

“就算她性子好,就算合适,我也不同意!”她硬氣的道:“除非叫成王妃親自上門來給我道歉,并先提親,我才會考慮要不要同意!”

梁明非直接傻眼,母親這不是無理取鬧嗎?

可吳氏卻直接轉身,連梁老夫人也不等了,快步就回了自己房間,還嘭的把門給甩上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梁老夫人既想回安平侯府去,等到了下午大孫子回來後也好問問回門的情況。可又擔心吳氏和梁明非,最後猶豫半天,還是留了下來。

叫廚房給梁明非做了他最愛吃的牛肉面,硬逼着他吃了,才去找吳氏說話。

………………

今兒三朝回門,除了馮周早早就去了別山書院,其他人一大早就開始翹首以盼了。便是宋老太太都等着,看了外孫女回門後再回杭州府呢。

意嘉和梁明之巳時就到了,周成延親自到的大門口接的她,看見她,周成延便兩眼一酸,險些流下了眼淚。

意嘉先前在安平侯府還沒覺得什麽,可在回來的路上才體會到了什麽叫歸心似箭。此刻再看見父親,想到前世的孤苦無依,再看看今生,眼淚便止也止不住的往下掉。

“父親!”一下馬車,她便快走兩步朝周成延奔了過去。

還沒等她下跪,周成延就立刻扶起她,一雙眼睛上下的看着她,見她哭成這樣,心立刻揪了起來,“你在梁家好不好?這是怎麽了?有人給你委屈受嗎?”說着話,還不悅的瞪向了梁明之。

意嘉忙搖頭,“沒有,都很好,就是想您了,所以忍不住哭了。”她擦擦眼淚,沖着周成延笑了笑。

“你就在家裏住幾日再回去!”周成延這才放心,看了眼梁明之,然後帶着他們進了門。進門後梁明之就被周成遲宋海還有周齊,留在了前院,而周成延則和宋涵宋芳一道,陪着意嘉一起去了枕雨樓。

一進枕雨樓,衆人都還沒來得及說話,周意琬先跑過來了。一把抱住意嘉的腰,嗚嗚哭了起來,“二姐姐你終于回來了,你怎麽走了那麽久,這次你再走,你把我也帶去吧,我也要去梁世叔家做客!”

周意琬過了年後就已經七歲了,雖然如此,可照樣改不了口,提起梁明之還是叫梁世叔。

周成延不自然的咳嗽一聲,小宋氏忙笑着過來拉周意琬,意嘉只好快速的在周意琬耳邊叮囑,“要叫姐夫,不能叫梁世叔。”

小宋氏仔細瞧了她兩眼,見她面色紅潤,眉眼裏都是方才女兒的話引起的嬌羞,也不由得歡喜起來。看來梁明之對她很好,在侯府她沒有委屈。

“快進去吧,你祖母和外祖母還有舅母都在等着呢。”小宋氏一手拉了意嘉,一手拉了意琬。

一進門,意嘉就被周老太太和宋老太太拉着去說話了。

小宋氏這才把女兒給帶了出來,再次告誡道:“不許再喊梁世叔了,要喊姐夫知道嗎?你若是還記不住,下回德興樓的糕點我就全給你弟弟吃,一塊也不給你了。”

一聽吃不到德興樓好吃的點心了,周意琬立刻不幹了,乖乖的道:“我記住了,以後我就叫梁世叔姐夫,母親你好歹給我留兩塊。你不能有了兒子就忘了女兒啊!”

小宋氏哭笑不得,點了點女兒的腦袋,“你梁世……不是,梁明之和你姐姐成了親,就不是梁世叔了,就是姐夫了。現在是,以後也是。”

周意琬也不知道到底有沒有聽懂,胡亂的點頭,然後再次提醒小宋氏,“記得點心不能全給弟弟。”

小宋氏見話也說了,這丫頭還是這般傻乎乎的,又挂念着聽聽意嘉在安平侯府過的如何,點了點女兒的額頭,走了進去。

屋裏意嘉早已經羞紅了臉,實在是外祖母和祖母,問來問去,總是離不了那句梁明之待她好不好的問題。回答一遍她還可以接受,可是接二連三的,就有些招架不住了。偏偏父親也在屋裏不肯走,端着個茶杯坐在一邊,可耳朵卻豎起來聽她這邊說話……

宋涵和宋芳越聽越是羨慕不已,宋芳還好,到底她定了親,未婚夫婿也很不錯。可宋涵,到了現在還沒訂親,她比意嘉大月份,也是十四歲的大姑娘了,哪裏能不着急的。

用了午飯,略歇了一會兒後,意嘉和梁明之就要回去了。雖然周成延留人,可意嘉還是堅定的很。宋老太太是打算回杭州府去了,以後只怕再見的機會也小了,于是就跟着周成延,親自送她出了門。周老太太也沒留在屋裏,不管規矩不規矩的,也跟着送他們出了門。

在大門口時,意嘉上了馬車,周成延還叫了梁明之不知道說了什麽。

“父親和您說了什麽?”回去的馬車上,意嘉問道。

梁明之想到岳父大人一本正經的囑咐,伸手把意嘉拉過來抱在了懷裏,“岳父大人說,要我不要碰你。”

他聲音低沉,又是貼在她耳邊說的,意嘉羞赧不已,又氣他太不莊重,就掙紮着要起身。

意嘉不相信周成延會說這個。

可偏偏,周成延再一本正經,話裏的意思就是不許他陪她。

梁明之把手箍緊,又去逗她,“其實不是,岳父大人是要我多多努力,早日叫他能抱上外孫。”

意嘉幹脆別過頭不理他了。

這人簡直得寸進尺,說話真是越來越沒有下線了。

梁明之哈哈大笑,笑聲從馬車裏傳出來,趕車的陳安只覺得渾身都打了個哆嗦。伺候了大爺這麽些年,還是第一回聽見大爺笑的這麽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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