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清沅一退席,蕭廣逸身邊的內侍鄭九就過來禀話。
“康克蘇是靠窗數數過來第三個,穿藍袍,黑色腰帶。”鄭九為蕭廣逸傳話。
清沅隔着屏風,透過縫隙,很快看到了。
康克蘇三十來歲,中等身材,留着胡子,一雙濃眉配上眼窩深陷,讓他略顯陰鸷。不過在丹支邪商人中,并不顯得突兀。
他正不緊不慢地喝酒,不時與身旁的丹支邪同胞說話,并掃視上座的王爺,太守與幾位将軍。他的神色并無緊張之處,與周圍人沒有兩樣。
康克蘇這時候還沒有成名。丹支邪貴族都是出身幾大家族,康克蘇在家族邊緣,官職不高。他大概以為自己僞裝得很好,這次潛入十分成功,完全想不到他這時候已經被盯上了,甚至在他還沒有進寧州城的時候,燕王就摸清商隊底細了。
所以康可蘇這時候才這麽鎮靜。
清沅立刻将事先準備好的下人一一吩咐安排下去。
王府上準備了五六個機靈的小厮,都是能說會道,又酒量甚佳的,在酒席間為各位賓客殷勤侍候,時不時與伶人插科打诨,只将人哄得開開心心,酒一杯杯地灌。
清沅将這些人安排在了商隊明面上的領頭人,還有另一個丹支邪貴族身邊。清沅讓那小厮只是盡力吹捧這兩個人,并不用去理會康克蘇。
她知道康克蘇此人,也聽了蕭廣逸的描述,認為康克蘇為人深沉,但甚為自負,而且生性多疑。如果一開始就将人全安排圍着康克蘇,盯着他打探,康克蘇只會對這些吹捧套近乎不屑一顧,甚至還會起疑。
既然康克蘇刻意低調,要裝作是一個尋常的丹支邪商人,那清沅就讓他暫時認為自己裝得很好就是了,正好晾一晾他,而且別人那裏也能挖到些東西,等後面再抓康克蘇這條大魚。
除了這些伶牙俐齒的小厮,清沅還安排好了聽牆角的侍女和丹支邪奴仆。之前在京城買來的丹支邪奴仆都是既聽得懂丹支邪語,又聽得懂漢語的,這一次都被派上酒宴伺候。
酒宴上有伶人唱了幾支曲子暖場之後,衆人都不再拘束。音樂也越發喧鬧。
蕭廣逸在拖着太守陸道之說話,并一直勸酒。陸道之酒量不佳,清沅回席之後不久他就有些醉了。清沅立刻叫下人扶陸道之去休息。
蕭廣逸本就擔心陸道之。這個酒宴陸道之得來參加,但他又怕陸道之嘴不嚴,先被丹支邪人套了話去。所以幹脆先把陸道之用烈酒灌醉,扔到房間去休息,有人嚴加把守,不許打擾太守休息。
至于那兩位将軍,都比陸道之有分寸。蕭廣逸與他們聊天飲酒,安心多了。
蕭廣逸看酒宴中的仆人安排——端酒上菜的都井井有條,席間勸酒的小厮,助興的伶人看似随意,實際上都有玄機。他就知道清沅已經都安排妥當了。
太守一離席,不管是丹支邪商人還是寧州商人,大家的目光就全在燕王身上了。
丹支邪人對燕王也很好奇。畢竟當今的天子兒子并不多,這位封到寧州來的皇子又與太子年齡相近,衆人透過他,想看到的是天子和太子的影子。
康克蘇也在看着燕王。他之前沒有聽說過什麽有關這位燕王的事情。只知道他與太子交好,之後又娶了顧皇後的族人,看來是一心巴結顧皇後與太子。不過看來他的費心巴結并沒有什麽作用,還是被發配到了寧州這種地方。
他原以為燕王是一個氣質猥瑣的人,沒想到是個頗為英俊的少年。他在心中暗自尋思,連傳說中平庸的燕王都如此有神采,那傳說中有天人之姿的太子該是什麽樣?
康克蘇很想和燕王直接說說話,但是他現在的身份只是一介商人,在宴席上沒有人引薦,難與燕王這樣身份高貴的人單獨說話。
康克蘇忍不住給了身邊的人一個眼色。他身邊的人叫納雲,與他一樣也是貴族身份,僞裝成商人随商隊潛入。只是納雲比他還低一級,是他的助手。
但此刻納雲正被一個清秀小厮,一個美貌伶人圍着,對他殷勤勸酒,說說笑笑左擁右抱,好不快活,勸酒的人還不停誇納雲相貌堂堂,他這樣的偉丈夫一定在丹支邪富甲一方,是商隊中的大人物。
納雲被逗得哈哈直笑,十分得意,只覺得自己果然藏不住大富大貴的面相。
康克蘇面色冷淡地看着他。過了片刻,納雲才注意到康克蘇的眼神。他連忙湊過去,道:“這酒宴真是……哈哈哈……”
康克蘇在他耳邊說了兩句。納雲又去傳了一句話。不一會兒,商隊的隊長就領着康克蘇來向燕王敬酒。
燕王正與李将軍說話,把一句話說完了,才看向隊長,略有敷衍的樣子,應付了他的敬酒。
隊長趁機介紹道:“這位是我們商隊中的大商人,在丹支邪……十分富有,他祖上有寶石礦。”
燕王似乎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康克蘇,并不把他當什麽重要人物。區區一座寶石礦,顯然不會讓見多識廣的王爺另眼相看。
康克蘇沉靜道:“鄙人願為殿下獻上寶石和奴隸。”
燕王這才又看了他一眼,微笑道:“寶石與奴隸,本王都不缺。”
康克蘇立刻順着他的話問道:“鬥膽問,殿下缺什麽?”
燕王身邊的李将軍笑了起來,插話道:“你這話不對!燕王殿下富貴榮華什麽都不缺。”
燕王仿佛十分大度,不介意康克蘇失言一樣擺擺手,道:“不能這麽自大……若要說缺什麽,本王大概是缺朋友吧。”
燕王說完這話,就向康克蘇笑了笑。
康克蘇這時候身份只是“商人”,他不好大言不慚說給王爺做朋友。康克蘇碰了釘子,反倒對燕王更感興趣了。
他也不氣惱,只平靜道:“那就祝殿下早日結交到知心好友。”
燕王笑道:“你是第一次來寧州麽?”
康克蘇突然被問到,他一時緊張脫口就道:“是的。”
蕭廣逸意味深長道:“原來你是第一次來寧州。以後你多來幾次,就知道大齊人是怎麽交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