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七皇子百日宴前四天,燕王夫婦才趕到京中。
這一路過來,蕭廣逸的傷養了七七八八,傷口愈合得不錯。清沅這才稍感安慰。但一旦回到京中,他們就再沒有休養生息的時間了。
蕭廣逸回京,出城迎接的是禮部官員和一個宗室郡王。太子也派了人來。入京之後,燕王夫婦住在舊忠王府。忠王府雖然古舊,但頗是深廣豪奢,幾年前忠王這一支已經廢了,後來燕王完婚皇帝就将此處賜給了燕王,作為燕王在京中的府邸。
清沅派人提前打掃整理,一到京中他們就直接住了下來。這一次他們回京還不确定會住多久。但他們要争取在七皇子的百日宴後多留在京中一段時間,把事情都安排妥當了再回寧州。
回京第一日,清沅在王府整理內務,蕭廣逸入宮面聖。
清沅沒有見外客,只派人将母親和三個弟弟妹妹接來了王府。
柳氏一見清沅,立刻就紅了眼睛。她已經有兩年沒有見到大女兒,乍一看清沅,只覺得她的樣子變了許多。
“你怎麽瘦了那麽多!”柳氏一下子把其他念頭都抛開了,只是擔心清沅在寧州吃了多少苦。
清沅也忍不住,她也看得出柳氏憔悴許多。
母女兩人雙手緊握,一時只是哽咽。過了片刻,清沅恢複過來,她微笑道:“母親,我這次能回來就是好事,家裏的事情也能捋一捋了,尤其是父親的案子。”
柳氏聽清沅這麽說,就吃了一顆定心丸。但她多少還是有些猶疑。
“我知道你擔心顧家……但王爺這邊是個什麽說法?若因為這事影響了你和王爺之間……”
柳氏還有一層沒說出口,清沅做燕王妃兩年了,還沒有孩子,總是不美。
清沅立刻安慰母親:“母親放心,王爺也是這個意思。”
清沅和柳氏仔細聊了半天,又問起老太太的後事料理。柳氏說清沅送來的銀子幫了大忙,有了這筆銀子,又找了親戚中信得過的兩個侄子,總算是平安将老太太送回霖州安葬。
清沅又想起她進京途中,路過霖州時候的情景。她看到了晉江,江水仿佛能滌蕩一切。她能想象着祖母的靈柩正是順着這條江水回到了家鄉,永眠于此。
她心中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懷念。故鄉的山河與祖先已經融為一體,她無論走得多遠,仍被這一縷鄉愁環繞。
柳氏說起老太太也是傷感。清沅低聲問:“父親知道了嗎?”她擔心父親在獄中得到這個消息,不知道會如何傷心。
柳氏道:“事已至此……我這段時日天天送信給你父親。你的信我也帶去了。大理寺裏面也找了人照看,至少看着他每日都吃些東西。”
清沅低聲道:“等父親回來,我還有許多事情要與他商量。”
之前她勸父親顧澤行回霖州老家的時候,就在心中為顧家做了許多謀劃。回了老家,依山傍水,又是人傑地靈之地,顧家曾在此發家,如今也該回去休養。她想着要把霖州祖屋修葺一番,買些良田,再在晉江邊建一座書院。憑父親的營造能力,霖州的底蘊,晉江水道的便利,在此處建造書院再合适不過,藏古今圖書,攬天下人才,清沅想想都覺得激動。
她在回京路上曾把這個計劃說給蕭廣逸聽,她問蕭廣逸,如果說她想把這座晉江書院建造成天下第一書院,會不會是異想天開。蕭廣逸傷還沒好,只是半躺着,面色略顯蒼白,聽到清沅這麽問,他微笑起來。
“你想做的事情,就盡管去做。異想天開不是很好麽?我就想看你的異想天開成真。”他說。
清沅也被他逗笑了,她說:“那你等着吧,我将來定會把這事做成,定要晉江書院成天下第一……”
但這個謀劃,現在只能存在她的心中。父親還在獄中,她與蕭廣逸前途未蔔。在晉江建造一座宏大的書院招攬人才,著書立說,在眼下還是會太引人注目,皇帝肯定會注意到。
與柳氏說完了正事,清沅與幾個弟弟妹妹一起吃了飯,問了他們功課。與大弟顧晟問了他的老師李修致的事情,顧晟已經出落成一個少年模樣,本來顧家不出事,這兩年也要為他準備相看妻子了,但是事情暫時耽擱了下來,幸好顧晟心大,家中變故他還能頂得住。
至于年齡最小的清泠,清沅走的時候她還有些口齒不清,如今也學會了幾首長詩了。清沅對她更是喜愛不已。
清沅看着這幾個弟弟妹妹都十分欣慰,柳氏趁此機會低聲問清沅:“你有沒有讓太醫看過?有沒有需要調理的地方?”
清沅微笑搖頭:“我一切都好,孩子該來的時候總會來的。”
柳氏欲言又止,她是想到了自己沒來到世上的最小的孩子,但她不想讓清沅再多煩惱了。
清沅本想留母親在王府住下,但柳氏拒絕,她知道燕王夫婦回京一趟不易,燕王願意為顧家案子出力已經難得,她不願在情勢還不明朗的時候就住在王府,萬一事情有變,只會牽連清沅。
不過清沅還是将二弟和小妹清泠留了下來,讓他們在王府玩幾日。柳氏臨走時候笑說讓小孩子在王府裏和清沅身邊,說不定很快就會帶來個孩子。
清沅安頓好弟弟妹妹,又見了見打理京中生意的幾個掌櫃,把生意上的事情梳理一番,順便問了問京中的情況。
燕王府在京中的生意不壞,清沅重點是問了問袁貴妃生下七皇子之後京中的輿情。
“京中百姓都知道七皇子的百日宴要到了麽?”清沅問。
其中一個藥房的大掌櫃告訴清沅,說京中近幾個月來,大家議論得最多的就是皇帝對袁貴妃的寵愛,袁家的得意,還有七皇子出生那天,甚至傳聞有異象……
清沅眼皮不由自主跳了一下,她道:“竟有這種說法?”她其實已經知道七皇子的乳名叫天寧,就是因為皇帝的一句話,誇過七皇子一出生,就烏雲散盡,雷雨全消。但這是宮中人才知道的枝節,她沒想到這話連民間也傳起來了。
掌櫃道:“可不是嗎?到處都在說,袁貴妃生得圓潤慈美,猶如觀音轉世。七皇子出生不凡,是天賜……”
掌櫃見王妃并沒有生氣的樣子,仍是一臉平靜地聽着,就放心大膽地說了下去。
清沅又問了幾個人,都是如此說法,民間确實已經有了袁貴妃是十世善人,觀音座下轉世而來的說法。
她越發覺得這宮中已經荒謬到極點了。
等到下晚,蕭廣逸才從宮中回來。他的傷口雖然愈合了,但忌勞累。這一天在宮中走動,身累還罷了,心更容易累。他一回來,清沅就覺得他氣色反比前一天還差了,她心裏憐他,忙讓他先休息,不說那些費神煩心的事。
但蕭廣逸怎麽可能不想。他喝藥的時候就一直皺眉,清沅嗔道:“怎麽,嫌藥苦?”
蕭廣逸這才被她都笑了,無奈道:“我是嘴裏發苦。”
他這才緩緩把進宮見到皇帝的事情說了。他今日先去見皇帝,再去見太子,最後去看了許婕妤。雖然他已隐約猜測到皇帝與太子之間有些緊張,但沒想到今日一見,才知道事情比他想的要嚴重。皇帝雖然口口聲聲說要讓太子監國,但是連太子的面見得都比以往少了。
蕭廣逸又道:“父皇像變了一個人……”他沉思着,似乎不知道該如何描述皇帝的變化。
“不僅是談吐舉止變了,就連容貌也變了許多……要說老,也不是變老很多,但就是變了,從前他雖有獨斷的時候,但從不像我今天看到的這樣……”
蕭廣逸沒有再說下去,他不想說出“癫狂”二字吓到清沅。
清沅知道蕭廣逸入京前,還對皇帝抱着最後一絲幻想,但是親眼所見,只叫他更加失望。
“太子又如何?”清沅問。
蕭廣逸道:“太子倒是還和從前一樣,做了父親還是開心的。”他似乎有些疲憊,不願意多說。只說太子在這時候唯有更加小心謹慎,所以并沒有留他用飯,只說改日再好好相聚。
清沅就将自己今日見聞告訴蕭廣逸,京中的一些傳聞也說了。蕭廣逸對民間傳聞也有些訝異,若不是有人有心傳這話,那皇帝對袁貴妃的寵愛也太過了,已經成了民間的笑話了。若是有人有心傳這話,那宮中什麽事情都往外漏,傳這話的人,更是對太子不懷好意。
之後第二日,清沅和蕭廣逸都分別出門訪客。第三日,清沅再次檢查一番要在百日宴時候帶入宮中的禮物。以及百日宴之後訪親要用的東西。清沅還沒有見到安平公主,她已經準備好了在百日宴後去康王府上見見安平。
如此一來,幾日時間忙碌中就匆匆過去了。
到了百日宴當天,清沅一早就醒了,她一睜開眼,就看到蕭廣逸在她身邊平靜的睡容。她輕輕撫了撫蕭廣逸的額頭,蕭廣逸緩緩睜開眼睛,看見清沅就低聲道:“你怎麽了?”
清沅的面容十分嚴肅,她說:“我總覺得今日有大事要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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