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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懷恩很少問太子有關顧皇後的事情。顧皇後從兩儀宮複出,她沒有問過太子原因。顧皇後在天極宮照顧皇帝,她也不問太子情況。

她與太子每次相處的時間都是偷來的,她不想費時間去談那些讓人不快的事情。

再者宮中的情形,她的母親壽真公主都會告訴她。

包括顧皇後将太子妃的姐姐召入宮中的事情,懷恩也知道。壽真公主說起這事情的時候還很幸災樂禍。

“太子妃本來就軟弱,皇後都不要出什麽重手,她就慌了。這樣的人,還不是一擊即潰。你看好了,她挺不過去的。”壽真一副等着看好戲的姿态。

懷恩對顧皇後的手段并沒有絲毫欣賞。

她問母親:“如今顧皇後這樣對太子妃,将來也會這樣對我。”

壽真冷笑一聲:“你以為我不知道麽?但是顧皇後會老,你還年輕。現在你只要做上皇後的位置,重均又正是對你着迷,你至少還有三五年時間,等你生下皇子,顧皇後再想撼動你,也不會那麽容易!你總不至于不如那個喬簡簡吧?”

懷恩從前孤高自許,不屑與喬簡簡比較,被壽真這麽一說,她忽然一怔,只是抿嘴不言。

她只覺得母親這一番話描述的全然是一幅地獄圖——她此後都會沉浸在這厮殺中。壽真公主與顧皇後明知道彼此互相利用,在達到目的之後,她們根本不會對對方手下留情。

到那時候,她與太子又會變成什麽樣?

在此時此刻,懷恩不想去想這些事情。她與太子就好像在懸崖邊嬉戲,周圍是一片荒涼,腳下是萬丈深淵,但至少此時此刻,他擁着她,還有真心在。

太子與懷恩一番颠鸾倒鳳,兩個人都倦了,只是躺在床上。太子憐惜地抱着懷恩,她這時候不知道是冷還是激動的,身體還有些微微發顫,面孔上餘韻未去,滿足混着懊惱,太子見她如此,就道:“今日是怎麽了?”

雖然懷恩一直沒有明說,但是太子也知道,懷恩堅持要在有夫妻之名之後才行夫妻之禮,多少也有拿這事情吊着他胃口的意思。所以懷恩今日這樣,他既驚又喜。

“這樣不好麽?”懷恩微笑着問,她将手輕輕覆在太子臉上。太子握住她的手,吻了吻她的掌心。

“好……當然好。”他竟詞窮。

懷恩柔聲說:“因為我相信你。”

她靠在太子懷中,閉着眼睛,低低道:“三郎,我相信你……不久之後我們就會光明正大在一起,而且會在一起很久很久,所以早一天晚一天又有什麽要緊呢?”

她漫無邊際說着将來,說得那麽順暢,說得她自己都要相信了。她終于相信,女人只要想騙一個喜歡她的男人,她總能做到。

這樣一場銷魂之後,懷恩仍與太子約了下次見面的日子,才依依告別。

小書房發生的事情無人知曉,太子只覺得近日胸中濁氣一掃而空,心情都輕快許多。午後他去皇帝房中看了皇帝。

皇帝最近說的話多了,拉着太子的手,勉勵他好好監國,又問起他一些朝政上的事情。只是他腦子壞了,記得的事情都颠三倒四,問的事情是五六年前的事情,皇帝問起的事情和人早就過去了,處理過了。

太子耐心好,仍是一一仔細回答他。

皇帝也不知道聽明白了沒有,仍是連連點頭。

顧皇後只在一旁笑盈盈看着。

等太子與皇帝說完話,皇帝躺下休息了,顧皇後才把太子叫到房間另一頭說話。

顧皇後看着太子臉色,道:“你不舒服?臉這麽紅。”

太子搖頭,顧皇後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太子看起來雖然面色泛紅,但眼睛亮亮的,不像生病的樣子。

顧皇後就說:“冬至到過年這段時日,宮中事情多,太子妃那邊都忙得過來麽?若不行,就還像去年那樣,讓燕王妃和安平來幫她。”

太子道:“不必,她有女官幫手,不會出大錯。”

顧皇後見一提喬簡簡,太子面上的光芒就暗下去了,便不說這事情,又說了些皇帝恢複的情況,今日又多走了幾步雲雲。

正說着,宮女來禀皇後,說皇後要讀的孤本抄好了,藏書閣那邊讓人送來了。

這正是顧皇後的安排,太子不要見喬優優,她就把喬優優拽到太子面前來,讓他好好瞧一瞧。

太子知道這是母親玩的小手段,但他也不在意。

喬優優纖細優美,垂目捧着孤本的姿态,宛若畫中仕女。她對周遭的一切都很順從,但面孔上無悲無喜,又像是一層戒備和防護。正是因為她這樣柔美,又這樣戒備,才更讓人好奇。

不過太子這時候滿心都是懷恩,他剛剛與懷恩經歷的一切都讓他喜悅和飄飄然。這時候看到喬優優,他只是客套了兩句,囑咐喬優優好好伺候太子妃。

喬優優一句話不多,簡單應下。

顧皇後微笑着讓喬優優退下了,等喬優優一走,她就嘆道:“你看看,這樣的難道不是比簡簡強?”

太子正色道:“母親這話不必再提。若太子妃有何不是,母後可以指教,但不必拿她的姐姐來羞辱她。”

顧皇後一怔,沒想到一向溫和的太子竟然為這一點小事當面駁斥了她。她淡淡道:“如今再說指教她的話,又有什麽用?”

她提醒太子,現在可不是說什麽為喬簡簡好的時候。明明他們母子兩人都不願再看喬簡簡占着着這位置了。若是努力指教喬簡簡了,那懷恩怎麽辦?

太子無語。

顧皇後微笑着意味深長道:“你啊……我是你的母親,總是最明白你的人。你的心是良善的,從小讀書,學士就說你會是仁君,因為你本性太善,總不忍看人受苦受難。”

她說:“但是這世間是修行,有些人注定是要受難的。救不了的,你勉強不來。有時候給個痛快,才是真正的慈悲。”

太子只覺得剛剛因懷恩聚集的一腔溫暖,已經漸漸消散了,他又回到了這看似平靜實則冷酷的棋局中。

顧皇後把喬優優接着留了下來。對宮外只說太子妃失寵,為了固寵,太子妃竟然把自己寡居的姐姐也召進宮。這可把喬家臊得不行,淪為笑柄,偏偏有口難辯。

蕭廣逸這邊,自從與太子談過冬至的大事,就開始做準備。

他與清沅也一直議論這事情,他問清沅,顧皇後那邊有沒有動靜,有沒有與她商議過皇帝退位的事情。

清沅否認了,她說:“顧皇後出兩儀宮之後謹慎得很,整天除了照顧皇帝,就是搗鼓後宮,折騰太子妃,忍得可好了。我看她除了太子,對誰都不會提有關皇帝退位的事情。我也試探過安平,安平一無所知的樣子。”

蕭廣逸道:“太子這麽突然提要父皇退位,他想登基的事情,實在不像他的性子……可若是皇後提的,她是怎麽脅迫太子的?太子還要維護她,說這是他自己的意思。”

清沅抱着小梅花道:“也許是他變了,也許這真是太子的想法。”

她很想說,人家兩個才是親母子,世間至親,皇後有再多的不是,太子還是想維護她。在母親和兄弟中選一個,那必然還是母親更緊要。

但這話說出來,太傷蕭廣逸的心。

她點了點小梅花的鼻子,小梅花咯咯笑了起來,伸手去抓清沅的手指。她在心裏對小梅花說,你爹有時候也有點傻呢!

蕭廣逸道:“不,太子這個人,若沒有推他逼他,他很難下這麽大的決心。”

他斬釘截鐵道。

清沅正逗小梅花逗得開心,随口就道:“那我要是顧皇後,就對太子說……”

蕭廣逸突然看向她,滿眼銳利和詫異。

她立刻住了嘴。

小梅花好像也察覺到父母間這微妙的氣氛,不再笑了。

蕭廣逸問:“會對太子說什麽?”

清沅換了個姿勢抱女兒,她低聲道:“就說,若太子不立刻登基,她就用皇帝的性命做威脅。皇帝現在最依賴她……”

蕭廣逸長嘆一聲,他走到清沅身邊,撫着她的肩,他想說點什麽,但最終又覺得什麽都不必說,只是抱住清沅的肩,吻了吻她的額頭。

作者有話要說: 繼續慢慢收網……

懷恩的想法大概就是:你很好,但你媽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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