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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在接了數以百計的電話之後,秦如許的房子終于進了最後的交易階段。

和興那個中介将簽合同的地點選在了市中心的一家咖啡館,該談的前期已經說完了,秦如許本來以為今天也就是簽個字的事,然而現實卻切身讓她體會了一把什麽叫無處不反轉。

到的時候咖啡店的座位所剩無幾,而中介和買家都還不見人影。

秦如許給中介打電話,那邊着急地說他在趕來的路上,秦如許聽他的氣息是真急促,就沒好說什麽難聽的話,趕路的人是不能催的,在路上不當心容易出問題。

然而秦如許嘴裏說着讓他不要急,挂了電話心裏還是有意見,像她幹催債這行,最煩的就是誰不守信用。

楊桢其實是她最願意合作的中介,人基本都有兩套标準,一邊提醒自己不能當吃虧的老實人,另一邊又愛嫌棄別人太不老實。

在秦如許看來楊桢的話是能信的,就是楊桢運氣不好,碰到的客戶太強硬。

等了差不多有半個小時,中介和買家小兩口終于姍姍來遲,中介是跑進來的,見了她就是關于遲到的一疊聲的道歉,秦如許本着好聚好散的原則,對他還是一副笑臉,王立兩口子就是這時候進來的。

兩人的眼神都不對勁,目光不禮貌地盯在自己身上,秦如許不知道他倆為什麽不開心,但這跟她有什麽關系呢?

這種事不關己的念頭一直持續三人走到跟前來,然後被王立女友猛然掄過來的耳光給碾成了粉末。

“你這女人怎麽這麽不要臉,自己幹的什麽勾當心裏沒點b數嗎!!!”她動手的同時還動了口,臉上又是鄙夷又是嫌惡。

剩下兩個男人誰也也沒料到她會突然發難,都是一副呆滞的模樣,虧得是秦如許反應快,在耳光即将糊到臉上之前用手臂格住了對方的巴掌。

落在小臂上的耳光經過幾層的衣服緩沖,已經沒剩多少威力,不過秦如許一下就被激怒了,她要是受了委屈只會忍氣吞聲那也當不了大姐,而且這是哪來的潑婦啊,從洽商到現在跟她說的話一共沒超過十句,秦如許翻來覆去也想不出哪一句有惡意,就跑來打自己的臉,真是有毛病。

秦如許的眼神瞬間降溫,反手抓住對方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猛地一扯,冷冷地問她:“把話說清楚!誰不講信用?誰惡心?說不清楚就換你爺們兒來,你別以為我是病人你就讨得了好,告訴你,我他媽現在就是被砍幾刀,撕你照樣綽綽有餘。”

她力氣不小,王立的女朋友被拉得撞在了桌沿上,痛感并不太強,但她被秦如許這陡然爆發的女流氓氣場給震住了,普通的姑娘家威脅人沒這麽江湖,女友受驚吓地去拉王立,被拽在秦如許手裏的那只手扭來掙去都沒能擺脫桎梏。

桌子在地上擦出的動靜引來了不少人的目光。

王立到底是未來的一家之主,雖然也覺得秦如許貌似有點惹不起,但也就是愣了那麽一下,很快就收拾掉了瞠目結舌的表情,過來頤指氣使地打圓場:“你別激動,先松手,買賣不成仁義在,我們有話好說。”

“天,你可真有意思,”秦如許暗自将吃奶的力氣都用在了手上,嘲諷地說,“剛剛我要是沒擋住,這一巴掌就扇我臉上了,要是得逞了後面還不知道有沒有拳打腳踢呢,現在沒打成你想跟我好說了?你是不是看見我臉上寫了兩個字了?”

王立沒懂:“什麽字?”

秦如許笑着說:“智障啊。”

王立倒打一耙,臉色十分冷峻:“拜托!是你騙我們在先的,我們才是受害者,這裏要是有人是智障,那一定是我跟我媳婦兒。我們這麽有誠意,都沒跟你殺價,直接就要買你的房子,可你……”

沒人關注的中介忽然用手指蓋住臉,像是頭疼地搓了起來。

王立的憤怒值迅速飙升,他用食指将中介狠狠地一指,咬牙切齒地說:“還有你,早聽說你們這些炒房和賣房的心都髒,這回我算是親眼見識過了,明明都說好了又忽然擡價也就算了,還想空手套白狼,中介的套路真是可以的!”

秦如許越聽越糊塗,她茫然地說:“你等等,什麽空手套白狼,你能說人話嗎?”

王立冷笑一聲,扔下了石破天驚的一句:“別裝了,那房子根本都不是你的吧?你這個假房東。”

秦如許簡直是呆若木雞,這房子不是她的,她跟房産中心怎麽都不知道呢。

中介從來了到現在都一言未發,秦如許就是再遲鈍也知道問題的症結在中間人身上,她放開了王立的女朋友,轉頭去看中介,然而中介在做眼保健操,根本不看她。

秦如許心頭起火,擡手就不客氣地推了他一下,擡起來的嗓門氣勢逼人:“诶,說話!這是什麽情況?”

和興的中介根本無話可說,他今天的經歷用一句來概括,就是陰溝裏翻了船。

中介每個月都有既定的任務量,找到的房源、潛在客戶、帶看次數乃至于成交量等,超标了有獎勵、不達标就罰款。

上個月有個男生找他租房子,看了好幾套房子都不滿意,他為了拿下這個帶看記錄,就将人帶到秦如許的房子裏轉了一圈,跟租給別人無關,就是為了忽悠人簽個協議。回頭告訴他房東反悔漲價不租了,給他找別的房子不收中介費就完了。

然而這男生是個事兒逼,非要見房東才肯簽,秦如許當時在醫院裏,就是不在中介也不敢給她打電話,因為人的房子是挂出去賣的。

但是這事兒也好解決,中介手裏有秦如許的房本複印件和鑰匙,“房東”就是一個ps的事。他找同事當托,将戶主p成了同事,讓同事跟男生見了一面。

那單子當然是囊中之物,然後一個月後也就是今天,那個入住不成的男生叫搬家公司将所有的行李都搬到了和興的門店門口,然後坐在翹着二郎腿在自己的電腦轉椅上坐了半天,也沒人敢上前轟他,人在背包裏放了把40cm長的西瓜刀,見人走近就扯拉鏈,年紀輕輕就社會的不像話。

王立現在租的房子正好離和興的門店不遠,他純粹是好心,準備将中介捎到咖啡店,誰知道過去竟然碰上了一場大戲。

由于那男生時不時在外面喊中介的名字,王立兩口子過去之後被吊起了好奇心,跟那男生一打聽,見他口口聲聲說房東是個發際線高的男人,登時就起了疑心。

不僅如此,被中介坑過的人到處都是,圍觀的一個路人聽見這事,也憤憤地分享了自己大同小異的遭遇,曾經有個中介偷偷複制了房東的鑰匙,假裝成房東騙了他的首付,然後就溜得無影無蹤了。

王立兩口子聽得産生了無數的不好的聯想,又遇上中介的電話一直打不通,兩人興師問罪地跑過來,正好看見中介從另一邊的入口方向沖過來。

其實這人根本沒看見他倆,純粹是在趕時間,但由于兩人已經先入為主,不約而同地認定中介是出于心虛在跑,因此等他們抵達咖啡店的時候,秦如許在他們心裏已經成了一個“托”。

要理清這些來龍去脈并不容易,四個人咄咄逼人地坐下來掰扯了将近3個小時,才将纏成麻球的誤會解開。

王立的女朋友有點愧疚,道了歉但秦如許沒理她,她這人有一點好,就是特別不聖母,秦如許将披肩一裹懶得伺候奇葩了:“這房子我不賣了。”

中介和買家一個都合不來。

中介一聽急了:“美女你怎麽能這樣呢?你看程序都走到這一步了,不賣你可就是違約了。”

王立也不依,涉及到利益問題登時沒了隔夜仇,立刻站到了中介那邊:“就是。”

“我違約?”秦如許被雷得笑了起來,吓人她才是專業的好嗎,她敲了敲桌子說,“弟弟你說話注意點,你帶租房的人去看我要賣的房子,是你先違的約,你別存着僥幸的心思覺得我沒工夫告你,我們公司一個月告的人沒有100也有80,把你夾在中間還真不是什麽事。所以你呢、還有你們倆要是想糾纏我,就先去查一下我是幹什麽的,下午我會叫人上你們門店取我的資料和鑰匙,就這樣,回見。”

她離開的背影還算風度翩翩,可是一出商場就原形畢露,氣得盯上了門口右側的垃圾桶,想上去踹一腳又不敢這麽沒公德,就在原地狠狠地跳了會兒腳。

——

有權微替他刷單,楊桢下午就高效率地出門帶看了。

中午他沒能兌現火鍋的承諾,因為下午還要工作,不能滿身都是調料的氣味,于是拿一頓小面先湊合了。

說是帶看,其實也就是走個過場,不然足不出戶就能租出房子,作弊也就太明顯了。

今天周六,建新街那個群租房裏的人大部分都在,飯後兩人磨叽了一會兒,過去的時候差不多是2點,李根生帶着他孫女已經等在了小區門口。

李根生本來說不用看,他相信權微不會騙他,但權微非讓他來,重點不是看房,而是趕人。

在狗咬傷孫少寧之後,權微給這小熊和吳傑下過通牒,讓他們一個月內搬走,然而打電話他們就說好好好,挂了電話卻沒一點要搬走的意思,同時絕口不提孫少寧的疫苗賠償。

對付賴皮好說沒用,權微就準備直接耍流氓了。

上次見了這小丫頭之後,楊桢回去就往包裏塞了把門店招待客人的糖球,以防以後會遇到小朋友,這次他包裏有貨,打招呼的時候就不是簡單的摸摸頭了。

糖球的包裝紙五顏六色的十分可愛,李漁眼裏全是垂涎,可是她不敢接,仰着頭看她爺爺。

李根生被她這眼神給刺到了,眼神抖了抖,呼嚕了一下女孩的臉,對楊桢搖頭:“她在化療,吃不了這些東西。”

楊桢覺得有點紮心,将糖往回收的時候發現李漁直勾勾地在看,他将多餘的漏進包裏,留了一顆在手裏剝了,蹲下來湊到了她的鼻子下面:“那就聞一下,香不香?”

李漁貪婪地吸着氣,被沖進鼻腔的橘子和奶味逗得眉開眼笑。

權微對老人有耐心,但是不喜歡小孩,不過這會兒他看楊桢哄小丫頭,又覺得這畫面很有愛。

然而沒一會兒上了樓,租房裏的氣氛就沒這麽溫柔了,權微敲開門,發現大家都在客廳裏聊天,門打開後目光齊刷刷地射向門口,不約而同地彙聚在了李根生和他抱着的李漁身上,眼神或吃驚或抵觸,反正是沒有人歡迎。

其實也正常,本來都是年輕人,忽然插進來一個老頭簡直是畫風突變,一般人跟自家爹媽住一起都矛盾叢生,更別提要跟素不相識的老人家隔着門板共處一室了。

這也正是李根生租房難的原因,他租不起獨門獨戶,參與合租的大多又是年輕人,別人不願意跟他們一起租,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房東怕李漁在自家房裏……

李根生被看得局促,悄悄往旁邊挪了一點,讓門框的邊擋住自己,明明他付一樣的房租,可就是擡不起來。

楊桢察覺到他的緊張神态,往前走了一步,跟權微并在門檻上,将探究的目光擋了個七七八八。

小熊笑着跟他打招呼:“權哥,租我那間房子的人就是這大爺啊?”

他這話有挑事的嫌疑,而且帶頭的作用極其明顯,其他人的不情願逐漸堆在了臉面上。

其他人要是都不願意跟老人合租,向權微投訴,到時候老人住不進來,他也許就不用打包鋪蓋了。

“不是你那間房子,”權微駁回說,“是我那間。”

李根生尴尬而倉促地完成了他的看房,縱然室內被還在居住的年輕人弄得有些亂糟糟,但家具齊全、采光也好,絕對不是800多塊錢就能租到的房子,他不可能感覺不到年輕人的不樂意,但為了方便李漁治病也只能裝瞎了。

天氣預報沒說有雨,然而從樓裏出來卻碰到了小雨,李漁乖得權微都讨厭不起來,主動問道:“大爺你去哪兒,我送你們。”

李根生脫了衣服裹住了孫女,憨厚地笑道:“不用不用,已經夠麻煩你們了,孩子他爸過來接,馬上就到了。”

權微:“那上車裏等吧。”

李根生還要推脫,楊桢直接拉開了後座的門,十多分鐘後一輛出租車慢慢地停過來,跟着李根生的電話也響了。

有個人從車頭的方向繞過來,直奔站在車外接孩子的李根生而來。

“爸,你讓讓,我來,”這人說着就彎腰将上半身探進來,一邊抱孩子一邊擡頭準備說謝謝。

然而前後車廂的三個大人一照面,各自都愣了一下。

李漁的爸爸,俨然就是楊桢跟吳傑打架那天,權微半夜打的去接他的時候滴到的那個,提前一公裏結束計費的出租車司機。

世界真小,又或許是善有善報。

回去的路上,楊桢接到了秦如許的來電。

“楊桢,找你賣房子,降價的事我同意了,你約一下你那個買家,然後盡快給我一個碰面的時間和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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