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不降不買是他,着急簽約的也是他,總結起來就是反複無常。
楊桢還在地鐵上,雖然不是很明白周艾國陡然改變主意的動機是什麽,但還是立刻趕回店裏面談去了。
私心來說,比起權微,他更寧願讓周艾國來接手。
炒房就像是在高空走鋼絲,每次政策一吹風就險象環生,房價越漲大家就越是跟風,但總有一天房價會漲到一個人們砸鍋賣鐵也買不起的高度,屆時他們會在政策的導向下流入下一線城市重複昨天的故事,而那個被離開的城市中的炒房客就會瞬間變得負債累累。
權微的貸款已經不少了,楊桢不想讓他背太多的債,不過這條動态還是得跟權微說一聲。
權微還是沒接電話,讓楊桢給自己發語音。
那邊楊桢看他連電話都不方便接,就發的容易查看的文字:周艾國剛剛同意原價買了。
權微明知故問地輸入說:嗯,然後呢?
楊桢:然後我還沒幫他約房東,你要是對秦女士那套房子有意向,現在還有機會降價交易。
權微說到做到地發來一段話:你幫他約,我對那房子沒有那麽執着。
楊桢回了個“好”字,有點想問他家裏的事處理好沒有,又怕權微不喜歡別人打聽,頓了兩秒說:我先回店裏看看,晚上回去跟你說結果。
權微答應後忽然想起了早上拍的那張照片,立刻就給他發了過去:吃不吃這個,給你帶點回去。
這些事情都太微小,楊桢也不記得自己有沒有跟權微說起過這個餅的相關話題,反正不貴,1塊5兩個,他也就沒跟權微客氣,回複道:吃,要兩個。
權微:好,給你買10個,你去忙你的,忙完了給我打電話。
他們社會人跟普通人就是不一樣,就敢理直氣壯地讓別人給他打過來,好在楊桢是願打願挨,被使喚得還挺高興。
楊桢退出微信界面後,立刻聯系了秦如許:“秦姐,之前談的那個買家現在在我們店裏,你今天什麽時候方便,能不能出來見個面?”
秦如許正在病床上剪指甲,聞言立刻進入了雷厲風行的工作模式:“我現在又沒上班,什麽時候都方便,幾點、哪裏、需要帶什麽?你告訴我。”
楊桢考慮到周艾國的謹慎,覺得他交易之前很可能還會想再看一遍房子,想了想說:“4點半,就去你家裏吧,證件你手邊有的話就都帶上,我估計這個客戶可能今天就會想定下來。”
秦如許:“知道了,一會兒見。”
她說着就要撂電話,然而楊桢還有最重要的“口供”沒跟她串好,連忙阻止道:“先別挂,價格的事我想再跟你彙報一遍。是這樣,這次交易你的房子不降價,還是按你挂出去的價格成交,一會兒你見到那個周先生,別說漏嘴了。”
秦如許被這從天而降的2w砸懵了:“不是,等等,你這個客戶有點意思,我不讓價他不買,我讓了他還要用原價買,要不要這麽有個性啊?”
楊桢覺得怎麽說都圓不好周艾國忽然拔毛的态度轉變,猶豫了一小會兒,還是将權微在這件事中的作用給和盤托出了,人有私心很正常,而且主要是自己的初衷和結果對于秦如許來說都不壞,不至于連個實話都說不出來。
秦如許聽完後目瞪口呆,沒想到中間還存在這麽騷的操作,她好笑地說:“你這房東怎麽感覺有點雞賊啊。”
楊桢只覺得權微很機智:“有嗎?我沒覺得。”
“你當然沒感覺了,他護着你,心眼當然都用在別人身上了,”秦如許一不小心就爆了個料,“他上星期給我打電話說租房的事,說名義上還是從中介手裏走,想給你添個單子,但收費還是按照房東直租的,我說你們倆,不只是簡單的房東對租客的關系吧?”
楊桢知道添單子的事,但不知道權微已經打過了招呼,這潤物細無聲的執行力讓他愣了一下,猛然發覺權微似乎在背後對他有諸多關照,楊桢當然希望關系能更深刻,就是現實不會以他的意志力為轉移,他笑了笑,說:“可以說是朋友吧,我們認識很久了。”
秦如許有點羨慕:“那也挺難得的,我好多同學認識十幾年了,跟我的關系可沒你們這麽無話不說。”
楊桢心說是比很多人都難得,畢竟他是從另一個時空來的。
周艾國在門店的沙發上等他,等待的時間裏也沒閑着,面前攤了一堆戶型圖,還有個同事在旁邊解說。
楊桢等同事說完了那個戶型的種種優點,這才走進店裏去打招呼,周艾國跟在自己家裏似的指了指拐角的沙發示意他坐,上來就開門見山地問:“你約上房東了嗎?”
楊桢轉達了會面的時間和地點,周艾國應該是對他的效率和考量都比較滿意,這回沒端架子,開自己的車将楊桢載到了秦如許那個小區,他們倆先到,毫無疑問是趁機又看了一遍房子。
十多分鐘後秦如許準時到來,周艾國老練地問全了核心問題,有沒有按揭、出租或抵押之類的情況,秦如許都如實做了回答,最後兩人又仔細校了一遍合同,各自在房屋買賣合同上簽了字。
從樓裏下來的時候,秦如許跟楊桢走在一起,周艾國見狀就自己回去了。
秦如許說:“你幫我賺了2w塊錢,我得請你吃飯,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怎麽樣?”
然而楊桢今天不是很方便,因為早上權微說要給他買10個餅回來,他婉拒道:“今天有事,改天吧,我請你,這一單沒你照顧也成不了。”
“這話說的,咱們這是互利雙贏,相互照顧,”秦如許不贊同地笑了起來,“我賺大頭我請你,就這麽定了,那你等我好全乎了,約你一個麻辣火鍋。”
以後的飯錢以後再說,楊桢笑着給她打了個車,然後走向了地鐵站。
秦如許的房子總價不低,安隅的傭金收總價的2%,個人的提成占5成,楊桢這一單的提成接近3萬,然後開門大吉,之後會有新氣象。
然而他帶着交易成功的喜悅回到家裏,卻發現家裏既沒有餅,也沒有人,仍然是一片清冷。
權微這時正在醫院裏。
——
他們家向來沒有在卧室裏吃東西的習慣,寂靜的氣氛持續到中午,終于被餓得不行的太後給打破了。
她心寬體胖、食量不小,一頓不吃餓得發慌,又以為權微兩個小時前就“走”了,從心地跑到廚房下了鍋面條,結果一轉身瞥見權微從他房裏冒了出來,她當時端着鍋在往湯碗裏倒面,手一抖就全灌到腿上去了。
太後發出了一聲慘叫,凄厲得将羅家儀吓得從屋裏沖了出來。
權微第一時間就往她腿上潑了瓢冷水,但是廚房的洗菜池不滿足持續沖水的條件,兩個男人合力将她轉到浴室,用冷水噴頭沖了半天都沒奏效,權詩詩大腿上已經起了巴掌大範圍的一層燎泡,羅家儀只好給她換了衣服,使喚權微往醫院裏送。
權詩詩疼是疼,但是心氣更大,在路上仗着受傷給權微施壓:“你看都怪你,要不是你跟我胡說八道,我也不至于掂個鍋都不在狀态,這次只是燙了兩個泡泡兒,下次說不定就缺胳膊斷腿了。”
權微聽得直皺眉,還沒來得及說什麽,羅家儀先聽不下去地拍了她一下,小聲地警告道:“呸!一把年紀了沒點分寸,怎麽什麽話都敢往外說。”
權詩詩挨了頓訓,但是沒敢回嘴,因為羅家儀就缺了胳膊,雖然他很少抱怨,但生活有多不方便她都看在眼裏,她立刻軟了氣勢,摟着羅家儀的胳膊說她就是嘴快讨人嫌。
羅家儀看她這麽識相,習慣性地也服了軟:“我也不對,我就是擔心禍從口出,有點急了……”
權微從風暴中心搖身一變,成了個旁邊看戲的,雖然這兩老的免不了吵架,但這麽多年下來感情還是挺虐狗的。權微看在眼裏念在心裏,想着以後要是他跟楊桢過日子,他一定比他媽還慫,不分青紅皂白地盲目認錯就對了。
權詩詩疼了會兒慢慢習慣了,智商上線開始審訊權微:“你不是走了嗎?怎麽又還在屋裏呢?”
權微:“是走了,走到門口不放心,怕你倆餓出個好歹來,于是又回來了。”
都說養兒子沒良心,但這小崽子有時還是有那麽一點點的,權詩詩被他戳了下心窩子,短時間內沒再發難。
她燙得不算嚴重,醫生給她挑了水泡,領完藥就回家了,她其實自己能走,但是為了讓權微內疚,愣是裝得嬌弱了10倍,非說她太胖了羅家儀的小身板扶不動她,讓權微來當拐杖。
權微杵着他媽回到家裏,又被她使喚得團團轉,一會兒要喝水一會兒要吃葡萄,事兒都是作出來的,但意思非常直接明顯,那就是不想給機會讓權微開溜。
作為傷員,她今天肯定要遠庖廚,但是羅家儀又不會做飯,權微臨時肩負起大廚的重任,就地取材地整了個四菜一湯,權詩詩剛吃了一口就覺得味道有點好過了頭。
她的兒子她了解,廚藝那叫一個垃圾,可今晚這頓色香味都還不錯,唯一的竅門只有多練,那麽問題就來了。
權微一個人練了四五年,廚藝一直是鑽石恒久遠的老三樣,沒道理他要出櫃的這個月,就忽然突飛猛進了,權詩詩一改淩晨反駁羅家儀的立場,以女性特有的第六感強烈的意識到,她兒子肯定是有了個飯搭子。
楊桢一個人懶得折騰,下了一鍋餃子蘸醋吃了,洗碗的時候手機在客廳裏響,他擦了水去接,不出意外發現是權微。
楊桢就“喂”了一聲,權微就竹筒倒豆子似的交代道:“之前在醫院,沒聽見鈴聲,我媽燙傷了,不嚴重,就是借機想使喚我,你打電話是不是想跟我說房子的事?”
楊桢吃了一驚:“不嚴重也要多注意,是,你回來了我再跟你說吧,你好好照顧阿姨,我……”
權微聽着感覺他像是要挂,連忙打斷道:“不許挂,聊一會兒,這兩天淨聽我媽念叨了,你說幾句讓我換換腦子。”
楊桢覺得這話裏肯定有水分,在他的印象中,權詩詩屬于閑話不多的那種婦女,不過他對權微特別寬容:“那你想聊什麽?”
權微:“聊點開心的,比如你跟的那個房子。”
楊桢笑得不行:“你都不知道結果就要聊那房子,萬一開心不起來呢?”
權微:“沒有萬一,我跟你心有靈犀。”
楊桢心說你要是靈犀那可完蛋了,我的心思就藏不住了。
兩人東拉西扯地聊了會兒,權詩詩又在屋裏喊,權微不得不挂了電話:“你別忘了鎖門,欠你的餅我記着在,早點睡。”
楊桢直到挂了電話,都沒問出最簡單的一句話:你明天回來嗎?
明天是章舒玉25歲的生辰,不需要蛋糕,也不需要願望,他就是想跟權微一起吃個飯。
然而快到淩晨12點的時候,睡着的楊桢忽然被鈴聲給吵醒了,他接通電話,聽見權微在那邊說:“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我給你點了一首歌,聽着啊。”
生日歌的旋律立刻沖向了楊桢的耳膜。
我從遠方趕來,赴你一面之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