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98章

最近市場複燃,一月沒到過半,黃錦就簽了3個買賣單,金錢就是最好的雞血,他每天都充滿了幹勁。

分別已久,楊桢早就被他抛在了腦後,猝不及防在這裏遇上,黃錦呆了一下,不動聲色地将楊桢打量一遍,臉還是那張臉,穿着也是中介的老三樣,說不上有什麽變化,就是感覺他似乎過得不錯。

頭發烏黑、面容清爽,着裝是單調白搭的黑白灰,臉上的錯愕之下,原先的笑意還沒褪去,乍看像是特別溫和的一個人,很容易讓人心生好感。

黃錦對上楊桢的視線,這時後者已經回過了神,斂去驚訝微笑着對他點了下頭,黃錦的心情瞬間複雜起來,要是他自己騙了別人,他絕對做不到這樣像個沒事人。

他眯起眼睛,在心裏冷哼了一聲,錯開目光擡腳就走,免得自己的報複心發作,忍不住對楊桢冷嘲熱諷。

楊桢碰了個釘子,心裏有點郁悶,暗自嘆了口氣,将這對夫妻倆送到了地鐵口,又給了張名片讓對方多聯系。

無獨有偶,黃錦今天帶看的正好也是楊桢代理的這套房子,無形無知中跟楊桢形成了競争。

方思遠最近忙得晨昏颠倒。

他養父的手術費需要先墊上,治療完全了才能報醫保,然而繼母又是個全職主婦,住院輸液都要錢,為了錢的問題整天哭天搶地。

方思遠是有一天過一天,身上餘錢不多,每天接一堆代打的單子,加上他的青旅房東将籬又是個愛折騰的人,開了間以夢為馬的旅社還不夠,還要去漫展湊熱鬧,申了個攤位要去賣周邊,方思遠打完就睡,醒來就收快遞,忙得顧不上去找楊桢玩。

不過有事沒事還是會扯幾句,下午方思遠忽然來了微信:楊哥,有事求你,朋友要買房子,這個你懂,能不能陪我們去看看?

楊桢好笑地輸入道:這有什麽好求的,不敢說懂,時間允許的話沒問題。

隔了一小會兒方思遠才回複,應該是去問過當事人了:這周五,上午。

楊桢這周還沒休息,可以調一下:可以,哪個樓盤,我了解一下。

方思遠:半度君山。

楊桢搜了下,發現是個三環外的新樓盤,兩人又約定了碰頭的方式,由方思遠的朋友開車來接他,這事就算定下了。

權微下午安靜如雞,估計忙得十分深沉,楊桢下班時心血來潮,忽然上了對面的地鐵,坐着車往郊區去了,一來看看裝得進度,二來可以順便當個送外賣的。

那房子很偏,下了地鐵還得換40分鐘的公交,楊桢覺得時長太久,于是打了個快車。

權微越往下裝修,就越不想賣了。

給他裝修的基本都是自己人,朝瑞市場的老鄉裏有泥匠和電工,他自己算半個木匠,室內設計有固定合作的私人工作室,小工又一抓一大把,幾個臭皮匠亂七八糟地就幹上了。

結果不知道是因為自己出了一份勞動力,還是有了對象之後才更想有個家,踢腳還沒貼完,他就覺得這是他看中的最順眼的房子沒有之一。

空間夠大、安靜、亮堂,出了後門一排連着有3個大公園,天然的養老聖地沒跑了。

不想賣那就不賣了,權微打定主意以後跟楊桢到這兒養老,就更加親力親為了。

楊桢到門口的時候,屋裏的切割機咆哮着吐出了揚沙一樣的厚重粉塵,他正跟一個師傅在往外擡廢料,背對着門,根本沒發現來了人。

楊桢也不叫他,等他且退且走地靠到門口,從餘光裏看見門檻外頭有雙腳,回頭露出了一個驚訝的表情。

“你怎麽跑來了?大老遠的。”權微邊笑邊對他揚了下頭,示意他往自己偏頭的方向讓讓。

楊桢順勢讓開門:“我來看看,你們忙得怎麽樣了。”

“忙出了一朵花,你自己進去看,”權微跟師傅将廢料暫時擡到電梯門口,折回來楊桢已經進去了。

屋裏粉塵濃得嗆鼻,楊桢西裝筆挺地進來,一下就吸引了衆人的目光,不過大家都在忙,再說噪音也大,也就暫時沒人打聽他。

楊桢盡量避開有人、工具和材料的地方,繞着客廳走了一圈,這房子目測在90平以上,只做了2居室,每個空間很大氣,這格局要是放在二環裏,沒有300萬下不來。

權微靠到他身邊來,聊勝于無地将擋灰用的鴨舌帽扣到了他頭上,揪掉手套用指背擦了鼻尖邀功:“怎麽樣啊領導?給點指導意見。”

落地窗上照出了自己不倫不類的裝束,楊桢笑着說:“沒有意見,誰有錢誰是老大,你是我的領導。”

“這個時候就別裝低調了,不然以後後悔的是你,”權微身上灰多,于是沒有摟他的肩膀,只是捏住了手肘推着他往前走,拉開四扇保護隐私用的磨砂玻璃折疊門後,外頭是一個進深2米多的大陽臺。

楊桢順着他的力道走進陽臺,目光越過欄杆之後,立刻被眼前的美景給纏住了眼神。

只見目所能及之處,是一條錦帶似的銀杏樹林,時至深秋,葉子黃透,在路燈下雖然沒有日光下的那種灼灼其華的金色,但也足夠讓人驚豔了。

現代房屋密集、pad手機,适逢節假日人們才會瘋狂出游,漫山遍野全是人頭,來過拍過就算欣賞過,但在科技落後的中原和苦嶼,人們只能用眼睛來紀錄山河。

楊桢立刻就知道自己喜歡這裏,很安靜,安靜出了一種意境。

但是權微的話有點奇怪,楊桢不舍地将目光收回來說:“關我什麽事?我怎麽就要後悔了?”

權微趴在欄杆上說:“這是你度假和養老的林景房,你上點心好不好?”

林景房真是個陌生的概念,楊桢有點跟不上他的思維,愣了下懵道:“這不是要賣的嗎?”

權微:“裝完一看覺得很适合住,不賣了。”

任性一哥就是牛逼。

楊桢眼裏都是昏黃色的銀杏林,良辰美景,心裏暖得一塌糊塗。

“那就不賣,要求我想想……屋裏的你看着辦吧,你的審美全家最好,你給我在這裏打一排花架,以後陽臺我就承包了。”

這要求小菜一碟,相當于沒有,兩人看了會兒林景,浪漫歸浪漫,但還是得吃飯,權微招呼了一聲,師傅們斷了電,各自帶上工具,一行人殺向了飯館。

坐上飯桌人就熟絡了,菜沒上之前就是嗑瓜子聊天環節,操作切割機的師傅是這夥人的工頭,跟權微也熟,笑呵呵地說:“小權,這誰啊?是你那個搞內裝的設計嗎?”

這是我對象,但說出來估計會吓到老大哥,權微喝了口楊桢指明要的菊花茶,低調地說:“不是,這是楊桢,跟我住一個屋,管我飯的人。”

工頭就是權微扭到腰那次,送他回家的人之一,知道他家裏還有個室友,聞言倒是沒多想,給楊桢介紹在座的人。

飯後兩人開着車沿着銀杏樹林那條路往回走,開了差不多有1公裏,視野裏才恢複成尋常的綠色。

除了坐辦公室和在家裏,楊桢的手機都是鈴聲,兩人剛進小區停車場,他的手機就“叮咚”作響,楊桢翻起來一看,發現鐘海涵通過了他的好友申請。

鐘秀這個表哥的頭像是只賣醜的大頭狗,看起來跟權微的小黃雞有異曲同工之妙,楊桢看着挺親切,率先做了個自我介紹。

楊桢:鐘先生您好,我是安隅的楊桢,是鐘秀介紹來的,說您年底需要租房。

鐘海涵消息回複的很快:是要租,你有房子嗎?

楊桢心說我沒有,但我知道別人有,他輸入道:你方便說下你的需求嗎?我對着你的條件去找房子,有的話就發給你看。

鐘海涵發了一大堆,基本跟鐘秀轉達的差不多,但楊桢沒能立刻看懂,他對着那些中文裏夾帶的英語單詞幹瞪眼,權微停好車,見他目光發直,湊過來一看,登時有點毛了。

“假洋鬼子,”他嗤笑着按了下楊桢的安全帶,接着才解自己的,說,“拉黑吧,錢少事兒還挺多。”

楊桢跟他的思考方式不同,他只是忽然意識到,或許他該國際化地去學個英語,但在這之前還是先把本職工作做好,他哄着權微給他翻譯了一下,接着問道:對交通和配套的需求大嗎?

鐘海涵還不知道自己聊個天就得罪了人,很快就回了。

他高中畢業就出了國,在美國一所野雞大學裏念本碩連讀的臨床生物,今年是第6個年頭,一口中文崩成了中西結合,幾乎每句話裏都要帶兩個單詞,可惜楊桢的英語閱讀理解是零分。

楊桢又把手機往權微跟前伸,權微沖天翻了個白眼。

只見屏幕上最新出爐的一條上赫然寫着:能有當然wonderful,要是不行,能收快遞、有地方吃飯就行,anyway,有時晚上再聯系,現在有點事。

鐘海涵的委托聽起來像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但大千世界終歸是無奇不有。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