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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周艾國也沒打算讓楊桢回答,他就是內心對吃不着葡萄卻說葡萄酸的剛需有些譏诮和憐憫,想起來了就抒發一番,抒發完了繼續忙他的正事。

楊桢不想當他的維護人,沒關系,現階段房源緊俏,有的是中介争這香饽饽,周艾國說:“哪天周馳路過你店裏,我叫他把收據條帶給你,就這樣。”

楊桢禮儀周全地跟他道了別,然後從這天起,炒家周艾國就消失在了他的通話名單裏。

下午權微跟買家面談,作為維護人的楊桢必須随行,不過午飯湊不到一起了,因為權微一早就到菜市場去了。

權微在他爸媽的攤位上掃菜葉子,時不時擡頭看他媽一眼。

權詩詩打電話叫他過來,權微起個大早來了之後她又不說有什麽事,就是一邊賣菜,一邊拿一種欲言又止的眼神頻頻看他,像是在算計他。

權微的直腸子脾氣受不了這個,在不知道第幾次逮住她偷看之後直接揭穿了她:“媽,你是不是有話跟我說。”

權詩詩也不知道在打什麽主意,心事重重地否認說沒有,權微猜也知道她這別扭的源頭是什麽,乖覺地沒去觸她的黴頭。

可惜他就是不挑事,該來的沖突還是會來,過了會兒權詩詩忽然說:“下周五你就28了,那天你回來吃個飯吧。”

日子稀裏糊塗地過,楊桢沒提,權微也沒想起這事,這一刻被太後提到臺面上,他才猛然發現往年還能收點禮物的節日到今年直接變成了搞事的一天。

太後背對着他,權微看不見她的表情反倒更幹脆,笑着試探道:“楊桢正好周五休息,有他的飯沒有?”

權詩詩就不說話了,低着頭在兜裏數那幾張心裏本來就有數的票子。

如今吃得飽、節日多,生日帶來喜悅有時還不如天貓雙11,反正他跟楊桢天天都在一起,這天湊不到一塊也不會少塊肉,但就是這種逼人做選擇的沉默讓權微壓抑,錯覺相互的理解的日子似乎永遠不會到來。

于是他也不說話,将掃帚往旁邊一搭,單手擰起籮筐走了,去倒垃圾。

羅家儀兜着一捆大蔥從倉庫裏出來,看見兒子不高興的側臉,跟誰都欠了他似的,羅家儀嘆了口氣,走到攤位上邊放東西邊說:“沒事你又招他幹什麽?”

權詩詩側過身來搭了把手,也許是出了口惡氣心裏美,兇狠的同時又很得意:“他活該!”

羅家儀覺得家裏這兩口人都挺幼稚,沒理她,只是看了眼時間說:“他下午有正事,午飯早點吧。”

“他都不聽話,我還管他吃不吃啊?”權詩詩嘴裏說着風涼話,可心不對口,眼睛又忍不住偷偷地去瞟時間。

她最近比以前看得開了一些,也許是因為楊桢太會狡辯了。

楊桢善不善于狡辯先不考證,但他店裏有個同事正在狡辯。楊桢回到門店的時候,門口已經不知道為什麽亂成了一鍋粥。

因為天冷,路人不多,因為包圍圈也不夠厚,楊桢老遠就看見那天被自己聽過牆角的小馮在大聲地罵着誰:“你這人有神經病吧?再亂說我告你诽謗了啊!”

店長、組長和同事組成人牆攔着他,一邊訓斥他不該這麽對客戶,一邊安撫雙方,說外邊冷,讓進店裏去說。

挨罵的是個男人,背對着楊桢,穿着件灰黑色沖鋒衣,他的聲音聽起來也氣憤,但說話慢吞吞的,不如小馮有氣勢:“不用你告我,我已經找好律師,準備告你跟你的同夥了。”

小馮臉色一變,目光裏瞬間被不信、慌亂、強行鎮定等情緒充滿,他吼道:“你少在這裏胡說八道!即使是買了房子之後看房價在漲心裏不平衡,也不該這樣毀我的名聲,你趕緊給我走!”

這話一出,圍觀的人霎時議論紛紛,最近的市場行情讓房東有點招人恨,不少人開始指點那個房東。

沖鋒衣房東被氣得臉通紅,環顧四周地對着路人喊道:“大家不要聽他扭曲事實,這中介是個騙子,他跟別的中介串通好,騙了我唯一的一套房……”

不管是誰騙誰,對于門店來說都是醜聞,店長不是白當的,一馬當先地從刺激中回過神來,用吼的音量好商量道:“先生,先生啊!外邊太冷了,人多嘴雜也不好說話,有事您跟我們進辦公室裏去說吧,好嗎?”

房東并不傻,他需要路人的見證和幫忙站隊,就在這裏說的态度十分堅定。

但中介結伴勸人的威力強大,讓人連根一樣的房子都能賣掉,瓦解一個立場也不在話下。衆人七嘴八舌、無縫銜接地将這房東勸了個頭昏腦漲,衆星捧月地将他推進了店裏,随後店長和小馮的組長以及兩對當事人就進了辦公室。

然而因為憤怒,那扇由兩層複合板做成的門板攔不住聲音,被辦公室不約而同保持着安靜的同事們聽了個八九不離十。楊桢也總算明白了那天小馮那句“根本不知道現在的行情”是什麽意思。

同一時間,在跟現實并肩的網絡上,#安隅白雲分店黑中介#的視頻也擴散開來,一石雖然沒能激起千層浪,但值此敏感時期,關注本地樓市的博主們還是活躍地發表起了自己的意見,一半站中介黑,一半占房東活該,雙方勢力在評論樓裏吵得可以說是不亦樂乎。

權微在父母家沒事幹,刷完了朋友圈又去刷微博,一不小心趕上這條冒出頭來,就點開視頻在人頭裏找了找,不過沒找見楊桢。

11點剛過幾分,太後就做完了午飯,權微一看時間還早,菜量4個人絕對吃不完,一顆紅心就朝着因為不喜歡在外面吃、食譜單一到只剩瓦罐湯的楊桢直奔而去了,他跑到櫃子底下摸了倆樂扣碗,提着筷子問太後:“媽,我帶點兒走啊。”

權詩詩正在用水流沖油鍋,回頭看他的筷子尖離菜頂多只有2cm,不用想也知道他是給誰打包的,她明知故問地說:“有什麽好帶的,你想吃随時過來就行了。”

權微嬉皮笑臉:“媽你不能這樣,你吃的、發給別人的那些阿膠、螃蟹、野山貨、沁州黃小米啊什麽的,都是楊桢給你買的。”

時刻在父母面前給媳婦兒刷好感是必備節目,然而除了螃蟹是自己買的,其他都是商販子送的。

楊桢進了一個叫“南北雜貨”的生意群,是被海內那個二道販子大哥拉進去的。裏頭有50來號人,都是些走南闖北的商販子,業務含括水果、魚、海産、山貨、果蔬、糧酒、棉花、茶葉等,大家在裏面分享信息和需求。

他有時會幫這些人看看貨,鑒于一次兩次談不上合作,就沒收錢,說得準的那些販子們覺得他有眼力,花錢想拉攏他去幫忙收貨,高利貸解決之前楊桢不打算挪窩,逐個婉拒了,但對方有心跟他打好關系,出貨了都會給他寄一批。

家裏這些平時吃得不多,但出去買卻貴得吓人的禮盒慢慢堆了起來,權微隔三差五地捎點過去,正好用來侵蝕太後的心防,純天然、無污染、無毒無害,返璞歸真到讓人防不勝防。

權詩詩根本不識貨,只是下意識覺得權微随便提溜過來的東西能有多貴呢,而且充話費、買家具都會送糧油,權微忽悠一下她也就信了,要早知道那是楊桢送的,她就不要了。但吃也吃了、送也送了,反正原封不動地還回去是沒有了。

權詩詩吃人的嘴短,一時沒有說話,權微趁她發愣,一鼓作氣地四處扒了個将滿不滿,然後放下筷子扣上了玻璃蓋,回到客廳去給楊桢發消息:中午給你送飯,12點15左右到。

楊桢接到信息的時候,店裏的讨論已經飛滿天了,沒人幹活,楊桢也大隐隐于八卦,摸魚跟權微聊天:你不是到海內去了麽,哪來的時間給我送飯?

權微:我的時間不都是你的嗎。

楊桢已經有點習慣他這個好聽的話不要錢的套路了,但心裏還是很想笑:也是,你整個人都是我的。

權詩詩在飯桌上喊人了,權微只好先結束了聊天:你的人先去吃個飯,你餓了先墊個零食,我馬上來。

楊桢:我不餓,你開車慢點。

那邊權微暫時沒再回,楊桢的注意力從電腦上撤下來,四面八方地探讨登時開始朝他耳朵裏鑽來。

“啧啧,真沒想到啊,小馮這小子看着挺乖,沒想到膽子這麽肥。”

“什麽什麽?我剛回來,咋個情況啊?”

“3組的小馮,知道吧?跟和興的一個中介搭夥,房東挂165萬,買家出了185萬,他跟搭夥的淨賺了20來萬的差價。”

“卧槽!現在程序這麽透明了,他怎麽賺的差價?不科學。”

“簽中介合同的,跟貸款的不是一個人呗。”

“現在要資金監管,這一招不是行不通了嗎?”

“那誰知道呢,就沒有人鑽不了的空子。”

“也是,這房東也是夠虎的,買房的和貸款的不是一個人,他也敢賣房子。”

“房東吧,看着就挺憨厚的,沒什麽心眼的一個人,小馮說他估計就信了。”

“那是有點可憐,賣房這麽大的事,以後可漲點心眼吧,上漲期就別換房子了,這邊貸款、那邊還款,随便那邊耽擱點時間就悲劇了。”

“我聽的版本怎麽不是這個,是這個房東賣掉之後,過了兩星期發現房子賣低了,想違約,買家這個時候怎麽可能同意嘛,于是這個房東就開始造謠,一邊拖延時間,一邊給小馮和買家制造壓力。”

“真的假的?”

“……”

“哎喲我說你們可真有意思,自己還在為房租發愁呢,還覺得別人有房的可憐,真是鹹吃蘿蔔淡操心。”

此時網絡上,#黑中介#這個熱度不怎麽樣的話題,不知道怎麽忽然竄上了熱門,衆多被安隅坑過的房主和買家開始現身說法,講起了自己被騙的那些年,并且呼籲網友們奔走相告,別讓更多的人上當受騙。

小蔣就是被奔走相告的吃瓜群衆裏面的一個,親友知道他找的中介就是這家,在這條血淚漫漫的評論樓裏@了他。小蔣刷了半層樓的評論之後,差點沒産生一種被洗腦的錯覺,那就是珍愛money,遠離安隅。

在房源凋零、房東傲氣十足的形式下,鬧出這麽一出,對公司的名聲和信譽度實在是重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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