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權微表示無動于衷。
楊桢的大號是古人,穿古代的衣服是追憶和情懷,但他作為土生土長的現代人,既不是愛好者,也不想帥出新高度,輕便的羽絨服穿着不知道多舒服,才不想纏纏裹裹折騰半天。
而且他對裙子有種來自于童年的陰影。
他過生那天,權詩詩把以前的相冊拿出來跟楊桢分享,結果楊桢沒認出來,指着第三張穿着蓬蓬裙、眉心還用口紅印了個小紅點的小孩問這是誰家的小丫頭,權微的臉當時就黑了。
權微明察秋毫,看見這裏一溜在售的男士漢服,那褶子打得可一點都不比百褶裙少,所以他拒絕:“我不用,讓他倆去試就行了。”
但小黃舍不得放棄平白撞上的好資源,繼續游說:“權哥試試吧,你不穿我怎麽給你們拍好基友合照?而且我們今天還帶頭發了,汪汪可以免費給你們做造型的。”
權微面不改色,孫少寧知道他難得聽勸,只好插進來轉移話題:“小黃算了,他脫衣沒肉,你不用管他了,我跟楊桢是自己去選嗎?”
小黃嘆了口氣,不到一秒又笑了起來,拍着自己的胸脯說:“我給你們選怎麽樣?服裝師,專業的。”
孫少寧今天是八荒的雜工,攤主說什麽就是什麽,沒意見地去看楊桢,楊桢也不可能指手畫腳。
小黃打了嘎嘣脆的響指,對楊桢得意地笑道:“試試我們合作的新款好吧?楊神我跟你講,賊拉帥了。”
新款全都挂在格子間最上面的橫杆上,要是過來的小夥伴們誠意不夠,一般連試都不會讓試。
小黃跑過去,4人火速聚成一團開始竊竊私語,沒兩分鐘又鳥獸狀散開,各自舉着撐衣杆取下了幾套衣服,統一交給小黃層層疊疊地抱着過來一人發了兩套,抽掉了他們暫時都用不上的束發帶。
小黃:“寧少試下這兩套,楊神這是你的,嗯,因為不是量身訂的,所以可能會有點短。”
楊桢立刻就看見袖口和領子上的花紋裏夾着熟悉的字眼,是他寫了很長時間的“烽火”和“人如玉”。
孫少寧則是滿頭霧水地看着胳膊上挂的一堆布料,再去看楊桢的,立刻就有了意見,他好笑地說:“你等等,為什麽給我選的顏色這麽……豐富?”
紅黃藍白應有盡有,一點都不符合他本人渾身的顏色從不超過3種的高級穿衣風格。
而楊桢的就低調多了,不是黑的就是灰的,雖然好像有層紗,但看起來仍然像是男主角會穿的顏色。
小黃有條不紊地說:“楊神的氣質跟這種水色系的比較搭,這件黑的其實更适合權哥,因為他比較白,大紅大黑都hold得住,但我喜歡這套‘烽火’,而且字是楊哥寫的,所以我想讓他試一下,你長得洋氣,适合這種華麗麗的。”
說到“華麗麗”的時候,她還用手在空中從上往下畫波浪,生怕孫少寧get不到她的良苦用心。
孫少寧跟她顯然沒什麽默契,皺着個臉忍氣吞聲。
小黃解釋完之後,猛然想起他們可能根本不會穿,就開始操心地進行場外指導,挨個拿起衣服套在身上比劃:“這個系在這裏,帶子像這樣繞,纏到旁邊了這麽打個結就行了。”
權微不用聽講,覺得這對楊桢來說應該也是小菜一碟,就趁人不注意跟他咬耳朵:“這跟你以前穿的衣服像不像?”
楊桢已經研究過一遍了:“穿起來之後應該是像的,不過我們那會兒是日常穿戴,要上轎騎馬,外衫底下還得穿一層中衣。”
權微心想男的本來就沒什麽腰,裹幾層再纏幾層,那還能看嗎?
好在如今的漢服都是改良後裝裝樣子用的,沒有那麽繁複。
小黃指導完之後在外面等,權微跟着進了試衣間,一個人揣着3個人的錢包和手機。
唯一全程都在認真聽講的孫少寧仍然手忙腳亂,他的下裙是兩片式的,拉着前半片就顧不上後面了,楊桢是個好人,就過來幫他整理,孫少寧看他手法娴熟,就納悶地說:“楊桢你是漢服愛好者嗎?”
楊桢笑着搖了下頭,怕吓到他而沒答話,他是漢服其中一代的使用者。
孫少寧以前十分地浪,腦中不假思索就冒出了一個念頭,覺得他脫權微的衣服應該很6,咳!
權微沒察覺到這個人的龌龊,只是用胳膊夾着孫少寧的外套,看他在褲子外面套上了長裙子,形象看不習慣之中還帶着一種淡淡的娘炮,不過腰帶都快系到了胸肌下面,因此顯得腿很長。
孫少寧上上下下一共被楊桢打了6個結,眼花缭亂地往鏡子前面一站,“噗”地一聲笑了場,鏡子裏的形象果然是雍容華貴。
金色的領子、大袖口和六七厘米寬的腰帶上都繡了墨綠色的花,大面是帶點絲綢珠光的純黑,腰上還系了條金、綠兩色的長圍裙,孫少寧覺得自己渾身正散發着一種強烈的暴發戶氣質。
權微旁觀者清,見縫插針地紮心道:“是挺華麗的,你現在看着像個剛上位的土皇帝。”
孫少寧跟他是英雄所見略同,一聽就笑得不行,提起嗓門說:“大膽……哈哈哈哈……刁民!”
因為他身上這套叫“王侯”,孫少寧穿的時候看見吊牌了。
楊桢剛忙活完,退開端詳的過程裏就聽見他們在插科打诨,連忙擡頭一看,忍不住也笑了。
小黃估計的一點沒錯,衣服确實不夠長,孫少寧還有一截自己的褲腿露在外面,腳上穿着大頭皮鞋,從頭到腳穿越到古代又穿回來,看着确實有點喜感。
不過只看小腿以上的話,形象倒還過得去,因為這種從上筒到下的衣服,會遮去屁股和腿上的缺點,襯得人更挺拔一些。
金色是種很難駕馭的顏色,但楊桢覺得孫少寧穿着還可以,不過另外兩位少見多怪,連孫少寧都覺得自己慘不忍睹,新鮮地甩着兩個大袖子,在那兒模仿電視劇裏的振臂一揮和拂袖而去。
權微看他的眼神就像看着一個大傻子,他的目标不是孫少寧,見老鐵完事了就開始趕人:“可以了,你出去給她們看。”
孫少寧半推半就地被他轟到外面,一擡腿就覺得別扭,因為裙子帶來了一種陌生的阻力。
柳中青正面對着他,瞥到簾子這裏有動靜,一擡眼就隔空挑了挑眉毛,樂颠颠地過來雙手推出一記抱拳,搖頭晃腦地說:“這位可是,人稱玉樹臨風勝潘安、一支梨花壓海棠的寧不折寧公子?”
孫少寧腦仁都是疼的,就覺得自己和她都特別中二,警告她說:“別發神經。”
柳中青吐了下舌頭,還準備繼續調侃他,然而眼尖的灼其又過來了,她繞着孫少寧轉了一圈,看到了他的褲腿和鞋但仍然不吝惜贊美地說:“要是衣長再加一點就完美了,寧少你果然是我三次元男性朋友裏最帥的!”
孫少寧根本不信她:“你們淘寶店裏那幾個男模特不是挺帥的嗎?”
柳中青随随便便就洩露了商業機密:“ps、美顏、擺拍,昂得屎蛋?”
孫少寧:“……”
灼其等了等還是沒看見權微出來,失望地說:“權哥和楊神還沒好啊?”
烽火是她替權微挑的,半高領的黑色長袍,盤扣典雅、束腰潇灑,在左肩和左下擺繡了兩幅形如動态的紅色火苗,冷冷的帥哥遇到古裝劇裏永恒不變的殺手色,讓她腦子裏瞬間只剩下兩個字,江湖。
可惜知情的小黃萌友沒來得及告訴她,權微這個小白臉果斷選擇了浪費國家資源!
權微不由分說就将他往外趕,只留下一片二人空間,孫少寧以己度人,覺得他肯定是想幹點什麽,于是他善意地提醒道:“他們還早得很,忙你的去吧,來生意了。”
帥哥誠可貴,但金錢價更高,灼其怨念地瞪了一眼厚得吓人的簾子,風風火火地跑走了。
然後她們像在玩接力賽一樣,灼其剛騰出空位,小黃又來頂替,真誠地給孫少寧用雙手比贊,誇完力臻完美地呼喚起了造型師:“汪汪,過來,該你上場了。”
“來了您叻!”挎着小狗的汪星人應聲拖來了一個大箱子,臉上的表情有點類似于磨刀霍霍。
然後孫少寧就被按在角落的椅子上,被劈頭蓋臉地糊了一頂及腰的假發。
同時一道簾子之外,楊桢紮好腰帶,又從權微手裏接過禪衣套上,垂下頭撣平輕薄的布料,接着放下手臂對權微說:“好了。”
權微的目光早就在他身上掃蕩開了,這時正在原路返回,忽然被楊桢的笑容一晃,時空在權微意識裏便驟然停頓了下來。
事實擺在眼前,古不古風,跟頭發長不長真的沒什麽必然的聯系,權微覺得這個遠道而來的靈魂,就足以賦予這身模仿的衣裳一種呼之欲出的時代感。
權微心裏清楚,這個頭頂短發卻身着長衫的楊桢,跟他夢裏跛腳的章舒玉長得不一樣,但分秒之間他似乎産生了一種時空分裂的體驗,此刻的楊桢似乎觸手就可及,但又遙遠的像是個一千多年前的夢。
因為早些年不肯勤奮學習和泡妞,這一刻他的腦子裏既沒冒出“有匪君子,如琢如磨”,也沒有“列松如翠,積石如玉”,權微只是特別簡單直白地在腦子裏刷了一萬條吶喊。
什麽叫有氣質?這就是!
“八荒”家的衣服質量偏中高檔,所以即使楊桢套着一層在權微看起來就是紗的外衣,都仍然不顯得騷氣或浮誇。
那套顏色不是直白的彩虹七色,灰不灰藍不藍的,權微有些描述無能。
裏面那件比電腦上護眼模式的豆沙綠再暗幾度,一般懂行的人叫它水青色,外面那層像是墨汁滴進清水之後,還沒完全攪合透的那種纏綿勾連的水墨色,是一些很低調但又不會感覺單一的色彩。
權微覺得很适合他,穿起來十分長身玉立,雖然他也有一截相當不和諧的褲腿。
楊桢看他一言不發,沒有長頭發護體不太自在,忍不住摸着一頭短毛笑了起來:“是不是很奇怪?”
權微應激回過神來,立刻否認道:“不怪。”
楊桢:“那你還半天不吭聲?”
權微左頰上的梨渦若隐若現:“你不知道個詞叫‘帥呆了’嗎?”
楊桢哭笑不得:“你就會拍馬屁。”
權微找茬地說:“那跟你有什麽關系?你又不是馬,你是羊。”
楊桢服氣地笑了半天:“咱要不試試,去當個段子手吧?”
權微對逗樂群衆沒興趣,跳回馬屁那句,接着據理力争:“你就說你信不信吧?”
“信,”楊桢的态度俨然十分遷就他,繞口令似的說,“信了高興,我為什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