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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宏哥說完開車走了,留下黃錦一個人在冷風裏淩亂。

他本來想問“你又不是沒他的電話,要提醒怎麽不自己去”,可又有點怕這個混子多想,就又憋回去了。

為什麽要讓楊桢關注一個借貸公司的動态?

信用卡晚還一天都會擔心征信出問題的黃錦不明白其中的利害,所以他的第一反應就是關注了好再借錢,害人害己嗎?

雖然他們沒有往來了,有時候忽然碰上黃錦也很難擺出好臉色,但不見面、腦子冷靜的時候,黃錦還是希望楊桢能離賭博遠一點,正經安分地當個普通人。

他并不是心腸歹毒的人,當然也不聖母,只是天意如此,讓他跟楊桢的交情之間永遠隔着一層誤會。

黃錦回過神,往凍僵的手上呵了口氣,他不會告訴楊桢的。

——

為期3天的漫展有驚無險,熱熱鬧鬧地謝了幕,網上互關的小圈子之間鋪天蓋地的全是這幾天的po圖。

這個叫着“啊啊啊這個384醬太有氣場”,那個帶着一排紅桃心在喊“這個小姐姐好美好瘦好氣質好溫柔好想娶她”,都是各自在展會上收獲的中意的亮點。

買漢服的小黃也不甘示弱,po了好幾條九宮格,全是到她們攤位上試過衣服、又不介意她暴露美貌的同好,受限于美女嚴重多過帥哥的殘酷現實,圖中的女孩居多,男的稀少,于是關注她的人就在評論裏玩鬧。

黑色的黑領巾:阿黃你這就不厚道了,有帥哥不雲共享,你的錢包會痛的,這是鐵證[網頁鏈接]。(贊367)

鏈接裏一張照片,畫面是“八荒”組滿場發傳單的某一個瞬間。

這張照片的鏡頭十分取巧,距離不算近,但沒有閑雜人等入境遮擋,攝下的瞬間傳單5人組又幾乎是個平行的隊列,臉看不太清,但看每個人的漢服上身圖足夠了。

小黃3人是專門做這個的,尺寸都是量體裁衣,給自己穿的材料也是往好了上,所以遠看都是長頭發的仙女。而孫少寧和楊桢都是要個子有個子,要身板有身板,腰帶一束腿仿佛就變成了2米8,看起來有點漢服圈帥哥潛力股的意思。

小半天之後,這條帶圖的評論被贊上了首樓,并且不斷有熱心人士添磚加瓦,在這條的回複裏貼了自己拍到的近照,就是汪星人在給孫少寧和楊桢弄頭發、以及小黃她們在攤上跟這兩人合照的照片。

素紙:卧槽真的耶

酒無痕:流口水.jpg

小熊維離:天了嚕,不止是帥哥,還是兩個!(贊19)

燈塔裏的蚱蜢:求高清無碼正臉照^_^(贊151)

沉迷學習個屁:莫慌,這兩人的近照我都有,嘿哈.jpg[網頁鏈接][網頁鏈接](贊103)

小張有點嚣張:夭壽嚕!水墨色這套是不是人如玉!這小哥哥穿起來吼風流啊,青山嵇康,就是他了!(贊111)

俺就是名媛:樓上走開,定風波小哥才是真絕色好嗎?你看他那個倒三角,眼冒桃心.jpg。(贊107)

一二一:喔唷青山嵇康這麽炫的藝名,另一個也別冷落啊,叫青山蘭陵王怎麽樣?

醜陋的誤會:那我就勉強當個青山潘安好了。

噠噠的機關槍:素州宋玉在此!

莫問歸期:不才涼山韓子高。

carry klt:都閃開,西南衛璧人來了。

瓶子菇娘yat:哈哈哈哈救命,你們是不是有病!

花開要紀年:握住樓上的爪,我當時也在攤上,我要告訴你們一個秘密,黃黃攤上的帥哥不是兩個,是三個![網頁鏈接](贊99)

非理賠:不瞞樓主,我也注意到這個穿常服的面具小哥了,感覺顏值非常的高。

小骨頭:不是感覺,我賭一毛,是就是高。

咿呀咿呀喲_:藍瘦香菇,他為什麽沒有穿漢服,想看。(贊99)

卑之:爆料誰不會,這小哥,跟青山蘭陵王好像有奸情,[網頁鏈接](贊63)

學習你為什麽不愛我:我、我、我無法反駁!

lysntys:這個誓死護他周全的動作我給一百分還嫌少!

竹枝詞:cp大旗已經扛起。

……

評論裏一堆人在求小哥的去面具照,小黃非常想發,但挨個問了3個當事人,卻窒息地收到了2份撒嬌賣萌都沒用的拒絕,以及1個未回複。

孫少寧覺得不怕一萬怕萬一,如果他的病情洩露出去,可能會對小黃和她的工作室造成負面影響。

權微是房子賣不出去,一天恨不得刷10遍房地産平臺,沒心力更沒興趣去讓網友點評他的長相。

小黃也不太敢朝他撒嬌,這位不是裝出來的高冷,可能在你還是腹诽他是不是在裝逼,要怎麽順毛摸才能往下談的時候,他就已經叉掉了對話框。

至于楊桢,他接到了一個嚴重出乎意料之外的電話,還沒騰出空來看小黃的提問。

電話那邊是原身的媽媽,忽然打電話過來問他現在怎麽樣,楊桢有點摸不着頭腦,只好拿出了對待陌生長輩的态度:“謝謝關心,我挺好的。”

楊桢的媽媽語氣有點猶豫:“你……欠的那高利貸,現在還了嗎?”

楊桢:“還沒有。”

“那,那些追債的人,沒有找你的麻煩嗎?”

楊桢:“暫時沒有。”

短暫的沉默之後,那邊忽然說:“你跟我沒話說,你心裏恨我們,是嗎?”

楊桢記得5、6月份,她們夫妻在通話中流露出來的,就當沒生過這個兒子的強烈訴求,現在這态度跟那時太過矛盾,楊桢沒有天眼,不知道她轉變的原因是什麽,他只能實話實說:“我不恨你們,我現在過得挺好的。”

“別撒謊了,”楊桢的媽媽反駁道,“那個跟你一起回家來避過風頭的男同學都上電視了,高位截癱,只能一輩子害自己最親的人,我看着心裏都是涼的,你欠了同一夥人的錢,你能好過到哪裏去呢?”

既然她篤定自己一定得過得糟糕,楊桢也就沒有反駁。

原身跟他父母的緣分,早在他獨自掙紮着還債未遂,家人對他避之不及的時候就斷了,而章舒玉走到現在,也從來沒有受到過她們的絲毫恩惠,他并不欠他們的,也不是很在意她們的看法。

他說:“您打電話過來,是有什麽事嗎?”

楊桢的媽媽察覺到了他客氣下的逐客令,異樣的感覺霎時從心裏漫了上來。

這個大半年前還在電話裏失聲痛哭,求她和他爸救救他的、不成器的骨肉至親,這一刻卻疏離得像個陌生人了,都說血緣斬不斷,可事實證明它沒有那麽強的羁絆。

她和老伴看到了王小川那期節目,立刻就明白“小鄭”指的就是楊桢,王小川最後的道歉在他們腦海裏揮之不去,原來楊桢不是自甘堕落,而是被人引誘的。

這話很早以前楊桢就說過,不過當時她們因為心灰意冷,所以将它當成了又一個謊言,5年以後有人公開證明這是真的,這個反轉攪得她這半天都在琢磨楊桢,越回憶就越想問問他,現在是死是活。

也許在她心底,看到了楊桢還有可信任的一面,便存了零星一點家庭複合的希望,只是她萬萬沒想到,這時的楊桢已經不再需要他們了。

原來離開了付出和收獲,所有的關系都不過只是一個冷冰冰的詞語。

“……沒什麽事,我挂了。”

楊桢在會議室站了幾秒,覺得從對話中來看,刺激她忽然這樣的東西,或許就是原身那個上電視的同學,上次鄭飛說同學叫王小川,楊桢還在網站上搜過相關。

不知道王小川在電視上說了什麽,楊桢想着等自己有空了,可以找來看看。

接着他回到工位上,保持隊型地拒絕了小黃。

小黃憤憤地說:卧槽你們什麽情況啊,一個兩個明明都是光棍,為什麽要拒絕認識很多小姐姐的機會?多少男的求之不得哦。

楊桢覺得她們說話很好玩:你從哪兒看出我們都是光棍了?

小黃:很多地方都能看出來好嗎?參展半天,不看手機、不打電話,沒有人關注女式的漢服,還有我們熱議口紅色號的時候你們不偷偷小筆記,你們在扯什麽美聯儲加息,這麽直男,你告訴我要如何脫單?

楊桢有點囧,心說我們兩個內部消化了,還有一個同志,他準備孤獨終老。

小黃在他們身上連連碰壁,惱羞成怒地抹黑他們三沒意思,在楊桢這兒消停下來,又不知道去哪兒群聊了。

楊桢關掉摸魚的對話框,加入了同事們找啊找啊找房源的隊伍。

午睡之前孫少寧由于無聊,跑去小黃的微博下圍觀了一圈評論,他雖然不能借這個東風出道,但看看人怎麽誇他帥也不錯。

孫少寧點開評論,最熱的幾條回複都在上面,他很快就看見了熱心的網友們為他和權微組的cp。

……

介米高:看起來像是受,實際卻是攻的攻x看起來像是攻,實際卻是受的受

fairy:我從未見過如此拐彎抹角的cp屬性orz

琉璃哥:反差萌可以有!

努力的結果是:哈哈哈大哥你可以說是hin壞了。

……

他将這個截圖,以及蘭陵王有奸情那張一并扔進了他們三人小群裏,說:看見沒,你倆一點夫夫相都沒有。

權微看完來了句:什麽鬼。

楊桢在上班,沒有冒泡。

孫少寧:看到這個我才想起來,你倆誰上誰下啊?

權微:滾。

孫少寧熱愛搞事:可憐我們楊桢,明明看起來像攻。

權微回了張圖片給他,是他們群的聊天成員界面,孫少寧的頭像右邊有個勾,被權微用一根加粗的紅箭頭,指到了右上角的[删除]上。

孫少寧已經笑夠了:睡了睡了。

——

漫展回來之後,方思遠的注意力就一直難以集中,這使得他在直播中出了好幾次錯,輸在了不該輸的地方。

雖然多數人是鼓勵的态度,但玩游戲的人群裏有一部分人的素質确實不怎麽樣,高亮的髒話夾在彈幕裏,讓他的心情雪上加霜。

但他又缺錢用,不肯退下來好好平複,焦慮得眼睛裏的紅血絲都快趕上紅眼病了,小蔣覺得這樣下去不行,就給他出主意說:“要不咱找個代打,反正你直播從來不露臉,我們自己不說,也沒人知道角色是誰在背後操作。”

方思遠搖頭,他直播的時候有人打賞,跟錢的多少沒關系,但确定屬于商業行為,這樣做就是欺詐。

再說不露臉但是露手了,把網友當傻瓜的下場就是人肉上天涯,這方法正經上路肯定行不通。

但小蔣也想不出其他辦法,倒是方思遠反過來在安慰他,說沒事的,過幾天就會好的。

對于失眠這件事,方思遠已經習慣了。

——

如果你的朋友圈裏有房産中介,那麽這幾天你很明顯就能感覺到,他們發布房源的次數變得多了很多,但卻動辄都是七八十平以上的二、三居室,一室一廳的小戶型十分少見。

少見并不是說就沒有,權微那套就是一居,但仍然沒有人來問,這時距離挂牌的那天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個星期,無關的人可能沒什麽感覺,但是對于權微來說,這一天天的就有點紮心了。

不過權微富過也窮過,他就能夠盲目自信,覺得他自己窮不了,所以權微的日子還是照樣過,楊桢不放假他沒法出去旅游,于是就每天在家刨木頭,錘煉他的半吊子木工手藝。

偶爾他也搭理一下小黃,因為他委托小黃給楊桢做一套展會那天穿的衣服了。

而楊桢那邊,手頭的最後一個單子終于有了進展。

楊女士運氣不好,遇到了一對口頭态度極度好,但就是按兵不動的買家,在第三次見面的要求被拒絕以後,楊桢也覺得這兩人不止是誠意,連誠信都露出馬腳了,就聯合楊女士一起施壓,告訴對方房東現在不賣給他們了,反正沒過戶,而且是他們不遵守合約在線,定金也不打算退了,要是有意見,那就法庭上見。

買家怕大額的定金真的被卷跑,不情不願地同意了和平解約,他們是沒什麽損失,可房東錯過了最繁榮的市場,而楊桢失去了一個單子。

與此同時,最熱的漲勢過後,受緊急利益驅使的房産類糾紛慢慢暴露,相關的新聞開始充斥人們的眼球。

比如房東見房價瘋漲在過戶環節公然違約被告、買家購房資質做假被取消資格、小中介卷款潛逃、賣房遭查封,原因竟是開發商還有抵押未還……

相應的,紅火的土地拍賣市場,出現了今年的第一宗流拍,有一就有二,慢慢輻射到全國。

部分行業領先的地産老大哥也開始抛售部分已競得土地,聲稱要向輕資産模式的方向發展。

分析師、財經專家粉墨登場,有條不紊地講述着2018年樓市的未來是穩中小跌,“房住不炒”的目标不再是目标。

一二線的土地供應本來就不多,機警的投資客剎住腳步,開始大隐隐于市,而三四線往下的城鎮卻像是與網絡信息脫了節,還在瘋狂的囤地開發。

面對兩極分化嚴重的年終市場,政府亮出了它更加嚴苛的調控,房地産稅的出臺終于從愈演愈烈的流言,變成了官方的聲音。

一時有人歡喜有人愁,這個年底仍然和平,但卻并不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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