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抛劍
“我想在最後宣布一件事情。”大祭司天雲明話鋒驟轉說:“從天雲城最近發生的事情來看,我們有理由相信神聖偉大的神域光輝普照下,已有前所未有的邪惡黑暗在看不見的地方滲透,為防止類似的事情再次發生,我決定以聖殿的名義推薦一個人。這個人諸位應該都不會陌生,她将接受聖殿諸神的委托,從此協同諸位的工作。”
衆人聞言驟然色變。
聖殿不幹涉天雲城的軍務政務,不插手天雲城的決策與政治,純粹是一個信仰和精神的寄托,這是千百年以來養成的默契傳統,現在卻要選出一個代言人,這是想釋放什麽信號?
難道大祭司天雲明已經不在相信在做坐的諸位了嗎?還是聖殿準備借此機會,嘗試改變自己在神域裏的地位,從一個精神意義存在像實權機構轉變?又或者聖殿有其他打算?
這件事情聽起來好像沒有什麽大不了的,可實際上卻可能對神域未來影響深遠。當然這都是各大家族該關心的問題,雲鷹則更好奇是什麽人能被聖殿選為代言人,是兩位神官長,還是聖武士岚麟?
大祭司天雲明沒有給大家思考提問時間:“進來吧!”
衆人感覺到一股逼人的氣勢,一襲白衣,飄然如塵,驚若翩鴻,高貴中充滿優雅,人們見到這道身影的時候,只覺得呼吸仿佛都停止,猶如恍惚間仿佛跨越時光,與當年一個驚才絕豔卻又豪放不羁的身影融合在一起。
絕塵?!
不,當然不是絕塵!
這是一個很像絕塵的人。
她身上的聖白戰袍與當年絕塵身上是一模一樣的,猶如瀑布般烏黑的頭發披散在肩頭,從頭到腳都有一種利劍出鞘般的銳氣,她身體的每寸仿佛都凝聚造物精華而成,這是一個完美到極致的女人,無論是容貌氣質,還是力量精神。
北辰曦瞪大眼睛。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
她确實家喻戶曉,只是整整失蹤四五年,以至于人們快要将其忘記神域出過一個舉世無雙的奇才,八歲參加獵魔訓練,十四歲就成為高階獵魔師,打破有史以來的最高紀錄,被認為會是歷史第一個在三十歲前封為獵魔大師的絕世奇才——惜雲銀月!
銀月走到懸空大廳最前,她連看都沒有看雲鷹一眼,好像與雲鷹根本不認識,她單膝跪下十分莊重行一個禮,清冷聲音回蕩在大殿,猶如冰刀切削,冷冷地幹脆利落:“惜雲銀月拜見聖殿大祭司!”
“好,真不愧身懷天雲城最強大的血統,真不愧為傳奇獵魔師的後代,我能感覺到你身上那種沖破一切桎梏的決心,我能感覺到你心中那種一往無前的無畏,我也能感覺到你的強大力量與高尚精神。”
大祭司天雲明缥缈又充滿神聖的聲音在懸空大廳回蕩着。
“無需置疑有高貴血統以及虔誠之心的銀月,是這代人中最傑出的代表之一,荒野裏五年歷練,讓她成長成為足以獨當一面的人物,所以天雲城裏适合代表聖殿的人只有她。”
雲鷹看不清星光的表情。
惜雲銀月五年沒有回神域,結果回神域以後卻沒返回家族,反而直接投奔聖殿。這其中的關系不是外人能弄清楚的,雲鷹現在意識到天雲城勢力間的關系,也許并沒有想象中這麽簡單。
大祭司天雲明對星光說:“高貴而強大的星光城主,銀月是惜雲家族不可多得的天才,我本不該不經星光城主就将其納入聖殿,可是城主府人才輩出又有冬歸雪這樣年輕人傑為代表,我想不如就讓銀月留在聖殿,你看如何?”
惜雲星光點點頭說:“銀月能有聖殿全力栽培,她以後的前途将不可限量,這是她的造化,作為惜雲家主的家主,我也感到很欣慰。”
大祭司天雲明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那麽勇敢而又堅定銀月,你是否願意成為聖女,從此不惜割舍個人的情感、自由、甚至生命,從此化身為神的使者,捍衛神無上的榮光以及神域兩千多萬神民的安寧?”
惜雲銀月單膝跪在地上,“我願意。”
大祭司輕輕的點頭:“非常好,你将成為神之使徒,希望你能在接下來的時間裏,為捍衛神域而奮戰在第一線。”
她始終沒有再說一句話。
大祭司天雲明的這個宣布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聖殿原則不該參與政務軍務,可是現在這樣的敏感時期,其他人實在無法提出反對的意見。何況被選擇的人可是惜雲銀月,這絕不是一般的女人,還有誰比她更适合這個身份呢?
聖殿會議到此為止。
雲鷹出懸空大廳時又回頭看一眼,孤獨的白色身影依然默默站在空曠而寂寥的聖殿大廳裏。雲鷹很想知道此時此刻惜雲銀月在想着什麽,為什麽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衆人離開聖殿以後都松一口氣。
北辰曦十分氣憤跺跺腳:“這個臭女人終于回來了,居然還成功抱上大祭司的大腿,不過不要以為這樣我就怕她,我看着她這副裝酷樣子就不爽,早晚要将她打得滿地找牙!”
雲鷹想起北辰曦跟惜雲銀月似乎不對頭。
兩人都是美女,兩人都是奇才,北辰曦争強好勝,銀月骨子裏極好強。前者是烈焰熔岩,後者就是洪水冰山,所以互相看不順眼甚至爆發過矛盾也是很正常的。
這兩個女人都不是省油的燈。
北辰曦感覺到雲鷹的心情,她立刻橫着眉将眼睛一斜,作勢要逼雲鷹站隊。雲鷹見此暗叫不妙,兩人都是雲鷹的好朋友,他可不想卷進這種女人間的鬥争裏去。
幸虧在關鍵時刻,總帥府幕僚墨先生出現,他走到雲鷹面前對雲鷹說:“雲鷹,總帥大人請你們過去。”
可同時又緊張起來。
現在面對北辰天老爺子還是有點心虛的,今天在聖殿北辰曦可是不惜以性命和榮譽來給他擔保。這個家族正面臨青黃不接後繼無人的局面,北辰曦可不僅僅是總帥大人最寶貝的孫女,更是被給予在未來複興北城家族的重要人物。
現在被雲鷹外來小子拖下了水,這簡直是不能容忍的事情!
這位以霹靂烈火性格在天雲城出名的老爺子,他能吞下這口氣麽?希望老爺子別一時沒忍住将他給拆了,畢竟北辰天這種存在,絕對不是名氣大而已,如果說老酒鬼以前被稱為天雲武聖,那麽北辰天就是天雲戰神般的存在,雲鷹在他面前一點抵抗能力都沒有。
不見也得見。
雲鷹想起什麽,從空間石取出一把斷劍,這是戰死焦灼山的北辰海持有的帥劍。北辰海是北辰家族碩果僅存的人物之一,這把劍作為北辰家族的遺物,終究是要物歸原主的。
墨先生帶着雲鷹穿過大殿,他們來到後院一個人工湖泊前,總帥大人蒼老卻不失威武的身影就站在亭子裏,正在望着眼前泛着銀波的湖面。
“總帥大人。”
讓雲鷹感到意外,總帥并沒有表現出暴怒如雷的樣子,他回頭看雲鷹一眼,落在雲鷹手中的斷劍上時,目光驟然飄忽起來,最終沉沉的嘆一口氣。
這一瞬間雲鷹有種錯覺。
這個人根本就不是怪獸般火爆的總帥大人,他只是一個非常疲憊的老人罷了,北辰家族偌大的家業失去又失去一根頂梁柱,從此無比沉重的壓力都壓在他的肩膀上。
雲鷹似乎能理解為什麽這位老人在天雲城表現的這麽強勢了。
因為總帥大人是唯一能支撐起這個家族的人,他要是認老了,北辰家族就老了,他要是疲憊了,北辰家族就要衰退了,他要是倒下了,北辰家族就不可避免要崩塌。
所以總帥不能老也不能疲憊,更要表現出強勢逼人的姿态,他并不是一個人,他需要為整個團體負責,為整個家族負責,為祖上榮光負責,這種壓力之大可想而知。
“其實北辰海的資質并不驚豔。”北辰天看着眼前湖說:“你知道他為什麽會成為長城軍團的軍團長嗎?”
雲鷹想了想說:“不知道。”
北辰天對着湖泊中央一個練武場說:“他八歲開始從旁系子弟中被選出來,當時的他只是默默無名的一個人,與他同期的人中一個個很快就開始嶄露峥嵘,全都争先恐後的施展着自己的才華與抱負,而他卻好像活在自己的世界裏,只是在這個地方專心練劍。”
雲鷹有些驚訝:“只練劍?”
“沒錯,只練劍,只要睜開眼就開始,日複一日年複一年,風雨病痛不能阻,他的眼裏只有劍,沒有朋友,沒有娶妻,沒有子嗣,沒有享樂,從沒有走出去過,你猜他練了多少年?”
“三年?五年?”
“是四十年!”
“是的,他天賦并不驚豔,只能以這種方法來自我提升,默默地承受四十年的寂寞,四十年來始終默默無名,最終在全域全軍比武大賽中一鳴驚人。”北辰天目光越來越飄忽,好像又回到那個時刻:“大半生枯劍獨守,四十載風雨艱辛,劍出勇冠三十萬,一劍光耀十七城。誰都沒有想到,這樣一個默默無名的人,竟然能在短短幾年時間,直接成為長城軍團的軍團長。”
雲鷹看着手裏的斷劍若有所思:“他怎麽能承受這種寂寞?”
“因為他的心裏有信仰與信念,當一個人信念足夠堅定的時候,無論歷經什麽樣困難與恥辱都不足以動搖,當一個人信念足夠強大的時候,他可以抛棄信念以外的一切。當一個人能為信念而犧牲一切的時候,哪怕是在平凡的生命也能綻放無上光榮。北辰海此生無一日顯貴,也沒有妻子孩子,他早年受盡嘲笑與恥辱,但是都無所謂,對他來說,這輩子有這件劍,就夠了。”
北辰天說到這裏低下頭。
“你明明有着與衆不同的天賦有才華,你明明有着可以改變這個世界的能力,請你告訴我,你的信念在哪裏?我在你身上只感覺到迷茫,你為什麽不扪心自問一下,你自己到底想要什麽呢?”
雲鷹露出恍惚表情。
他想起自己當年的理想。
他曾經以為這種事情根本不可能實現,可是現在聽到這把斷劍主人的故事以後,這對他造成很大的沖擊。
北辰天看着雲鷹說:“你知道你當初最讓我欣賞的地方是什麽?野性,不屈,驕傲!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我認為你就是一頭桀骜的野獸。可這些年來,你的力量不斷增長,你的成長讓所有人吃驚,你的野性去了哪裏呢?”
雲鷹也在想這個問題。
“人總是這樣,看似不斷成長,看起來擁有的東西越來越,殊不知不覺間丢了自己最重要東西。”北辰天對他說:“你還很年輕也很有潛質的,如果整個世界都不能讓你滿意,就用你的力量去改變它,你有這個能力!”
雲鷹沉默良久。
他猛地一擡手。
只見一把傷痕累累的斷劍高高抛起,它旋轉着畫出一個優美的弧線,仿佛折翼蝴蝶再完成畢生舞蹈以後,正在享受着最後飛翔,最終落進了湖水之中。
第尾聲 小兵返鄉
翌日。
浮空戰船離開天雲城。
總帥府發出最新軍事調整。
神域長城已經被摧毀的關系,為應對已經到來的全新局勢,長城軍團正式被并進遠征集團軍,從防守部隊改為進攻部隊。
遠征集團軍把北辰家族能整合的軍事資源,幾乎全部都整合進去,北辰總帥親自擔任遠征軍總指揮,由此可見北辰天準備孤注一擲,他要向整個荒野正式開戰了。
遠征軍構架龐大,其中前長城軍副帥戰龍擔任其中一個兵團長,前長城軍先鋒将軍擔任副兵團長,兩人看起來是從軍團級部隊降級到兵團級部隊,可實際上擁有獨立的指揮權,所以是看似降級實際是升級了。
這次驚喜最大的是誰?
當然是一個叫山海峰的胖子。
邊緣監察站的監察站長,本是一個連大隊長都比不上的基層軍官,因為有幾次出人意料的表現,從而被北辰天總帥注意到,總帥大人親自将其提拔為戰龍兵團的後勤将軍,主要負責後勤部隊協同遠征軍作戰。
連跨四五級啊!
從一個小軍官直接變成了将軍。
雖然目前只是一個後勤将軍,但是卻是有實際權力的将軍,這對他來說簡直就是從天而降的大餡餅,當場就把山海峰砸的都分不清東南西北了。
山海峰這個小人物完成自己畢生的夢想,他感到無比喜悅與振奮的同時,第一時間就想把這個好消息帶回自己生活長大的小鎮。
他想起了寡居的老母親。
她是一個老實巴交的普通婦人,丈夫早亡以後,靠着裁縫手藝,獨自将山海峰撫養長大,為能讓山海峰參加士兵選拔訓練出人頭地,老娘不辭辛苦晝夜勞作,為能讓山海峰長得更壯實一點,老娘省吃儉用将最好的都留給兒子,反倒是自己好幾次暈倒在外面。
現在兒子沒丢臉,已是神域将軍了!
幾百年來小鎮從來就沒有出過這樣的人物啊!
現在風風光光的回去,老母親該有多高興與自豪啊!
山海峰想到這忍不住都擠出幾滴激動的眼淚,他硬是拖拽着讓雲鷹一起去,因為山海峰的命運能得到改變,從頭到尾都是依靠雲鷹帶來的,可以毫不誇張的說,雲鷹就是他這個死胖子的貴人,是雲鷹改變了這個普通士兵一生。
山海峰希望老母娘和鄉親們都能見一見這個恩人。
雲鷹此時此刻剛好拿到總帥大人的委任書,正處在一種猶豫的狀态,當見有這種事,自然就跟着去了。
北辰曦不曉得怎麽就知道了。
她非要跟雲鷹一起去看熱鬧,沒有辦法,反正不太遠,只好一起去。
山海峰喋喋不休講着以前小時候的生活,特別是與老娘艱難度日的時光,北辰曦這種名門貴族對小人物成長史感覺很新鮮,可雲鷹則受不了這個死胖子的聒噪,所以獨自走到甲板欣賞風景。
神域長城摧毀以後。
這是第一次從高空俯視大地。
雲鷹直到這個時候,他真正的認識到,神域受到多麽巨大傷害。
曾經繁華精致而又神聖的天雲城,現在城裏城外到處都是損壞的痕跡,猶如經歷過一場激烈無比的大戰。
曾經大型浮空碼頭停滿浮空船,從外面放眼望去千舟競渡的景象已經沒有了,現在在天空漂浮的幾乎只有軍用船,民用的浮空船絕大多數都已經墜毀,現在神域裏的能量再無法支撐神域內數以萬計的船只,讓商業、運輸都受到毀滅性打擊。
曾經一條雲端墜落充滿神跡的壯觀瀑布,現在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神域似乎不是處處充滿生機與奇跡的地方,青山開始泛黃,綠水開始幹涸,所有一切都受到影響,而影響最大的當然是神域裏的居民。
這一路經過的地方,無數城市破碎,無數人流離失所,因為失去神域長城的保護,外圍一些城鎮村落開始遭到荒野勢力洗劫與殺戮。
曾經充滿和平與安寧的地方,如今開始前所未有的混亂。
雲鷹才知道繁榮與和平原來是這麽的脆弱。
他确實應該好好想想總帥大人的提議了。
戰争爆發只會不斷堆積鮮血與死亡。
這個世界早晚會變得一團糟。
雲鷹沒辦法改變世界,全因為他的力量太小,他手裏沒有權利。可如果雲鷹能坐到總帥這個位置,如果能成為星光大師這樣的人,他還會像現在這樣無力嗎?
可是有得必有失,究竟該怎麽取舍?
浮空戰船抵達一座不起眼的小鎮。
山海峰紅光滿面威風凜凜的指揮着士兵:“快,全部東西都搬下來,這些都是送給老娘和鄉親們的,我現在已經是有頭有臉的人了,可不能讓人家以為我小氣。”
北辰曦忍不住腹诽,這個死胖子真是好面子,他多年來積攢的一點積蓄全都在這裏了,就連将軍俸祿都透支一年,現在已經窮得連酒都喝不起,卻在這裏裝大爺。
雲鷹對她使一個眼神:人家胖子也不容易,這種事情就別拆穿了。
小鎮被沙塵暴席卷過一樣,地面屋頂都是碎石積沙,有很多房屋都出現倒塌跡象,人們都在忙着修繕和清理,當見到浮空戰船出現,還看見大批軍人湧出來,他們全都驚訝的合不攏嘴。
其中一個拄着拐站的老人在左右攙扶走出來,他沒有認出胖子,卻認出胖子身上的将軍盔甲和腰間将軍劍,慌忙跪在地上說:“小人拜見将軍!”
山海峰哈哈一笑:“老鎮長這是幹什麽,難道不認識我了嗎?我是小胖啊,小時候常因為偷你家種的果子而被你追着打呢。”
老鎮長擡頭盯着頭盔裏的胖臉看半天,他露出難以置信表情:“小胖?你是小胖!你……你當上将軍了!”
周圍人聞言紛紛聚過來。
這些人認出山海峰以後都驚呆了。
小胖子是鎮子裏出名的惹事精,沒有想到出去這些年,他真的出息了。
山海峰挺胸擡頭,拍拍嶄新的胸甲,十分自豪說:“我在離開鎮子時候就說過,不當将軍就不會來了,現在我已經完成約定回來了。我娘呢,我準備好多東西,全是天雲城的好東西,要給她一個大大的驚喜,她吃了一輩子苦,現在終于可以安心享福了。”
雲鷹發現一個古怪的現象。
老鎮長和周圍人聽聞這句話時,全都表情古怪支支吾吾起來。
山海峰見氛圍有些怪,他連忙問道:“你們怎麽不說話?她老人家在哪!”
老鎮長長長地嘆息一聲:“你回來晚了一步。”
山海峰臉色大變:“什麽?”
“前幾天長城要塞爆炸,沒多久就出現風暴,她的房子被飛來大石頭壓垮了。當我們把她救出來的時候,人已經不行了,她臨死前還一直叫着你的名字……哎,小胖,你要是早回來幾天就好了,她看到你這樣子真不知道該有多高興。”
怎麽說死就死了?
雲鷹和北辰曦都面面相觑,山海峰高高興興回來,結果都沒想到會是這種結果。
“不可能!不可能!”山海峰怎麽能相信這個事實,他一把将嶄新的将軍頭盔給丢到地上,兩眼通紅的喊道,“你們不要騙我!我娘在哪裏,帶我去見他,快帶我去見她!”
山海峰的老娘确實死了。
她被葬在教堂附近。
山海峰呆呆看着冰冷的墓碑,猶如靈魂都被抽走一樣。
他直接跪在地上,再也沒有說話,一跪就是一整天。
命運就是這麽喜歡捉弄人。
山海峰的老母親一輩子都在操勞,所有心思都放在兒子身上,只希望山海峰有一天能出人頭地。
現在山海峰做到了。
他是小鎮有史以來最有出息的人。
他終于可以讓老母親過上貴族般的生活。
可是老母親再也看不見了,她就這樣靜靜躺在墳墓裏,山海峰甚至沒有來得及回來見她最後一面,說上最後的一句話。
雲鷹不知道山海峰此刻的心情。
這種大起大落的感覺,這種晴天霹靂打擊以及悔恨,絕對是任何言語都無法形容的。
“娘,你總是喜歡在教堂禱告,現在你成為教堂的一部分,終于可以永遠聆聽偉大的聖音了。”山海峰默默站起,他輕輕地撫摸墓碑,“你最喜歡鮮花,我帶來天雲城的聖花種子,我要把它種滿墓園裏,這樣我不在的時間裏,有它們陪着你,你就不會孤單了。”
雲鷹拍拍山海峰的肩膀,他想安慰胖子幾句,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雲鷹從小就無父無母,也見過太多生離死別,所以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雲鷹大人,我沒事的,不用為我擔心。”山海峰擠出一笑:“我的老娘是虔誠的信徒,她死以後靈魂一定會飄往神山。只是,她做夢都希望我能變成今天這個樣子,現在我就站在她面前,她卻再也沒有辦法睜開眼看一看了。我不明白,神就算要帶走她,為什麽不能再晚兩天呢,這樣她老人家就算死也能滿足。”
“對,我明白了。”
“當個将軍怎麽夠?我要成為元帥!”
“我要成為神域最優秀的軍人,我的名字就能足夠響亮,即使老娘在神山也能聽到‘山海峰’這三個字!”
山海峰将頭盔戴上,小小眼睛裏充滿堅定。
“對!”
“就這樣!”
“老娘,你等着吧,我一定會讓你為我驕傲的!”
北辰曦看着胖子背影,她愣了好半天,突然反應過來,忍不住說一句:“當元帥?就他?有沒有搞錯啊!這胖子是不是老娘死了,腦子受打擊太大而出問題了!”
“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不可能的,不去試試又怎麽會知道呢?”雲鷹看着這個平凡卻又堅定的背影:“你幫我向總帥轉達一句話。”
“怎麽,你不回去了嗎?你想說什麽?”
“你替我告訴他,我很仔細的想過以後,我決定答應了!”
雲鷹看着天邊的流雲,他的目光變得堅定起來。北辰曦看着他的側臉時,她露出一個淡淡微笑,目光裏有一種罕有的溫柔。
第序章 審判者聯盟
荒野的山洞密室,紅衣長者盤坐在地上,眉目平和清癯,身旁插一長杖,周身萦繞綠色螢火蟲般的火光,眼睛緊緊閉閉着,胸口有節奏起伏着,臉色似乎不是那麽好看,最終吐出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紅衣長者擦擦嘴,好像不怎麽在意,突然睜開眼睛:“進來。”
一個穿着黑色大衣的男子走進山洞,他的眼角有三道疤痕,當看見盤坐在裏面的紅衣長者時,一張刀削斧鑿般堅毅面孔露出孩子般的敬色,他低聲地說一句:“你的傷……”
“那幾個孩子還不能把我怎麽樣,這大多都是舊傷了。”紅一眼睛裏閃動着複雜之色,“畢竟要殺絕塵,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總要付出一點代價的。”
這件事情是父親的心魔,誰也不能幫他,只能自己走出來。
紅一問道:“你來這裏有什麽事嗎?”
蝰蛇眼角微微抽動,其實兩人幾年沒有見面,現在表現出來樣子,并沒有親人久別的溫馨,反而給人感覺更像是兩個多年沒見所以有些生疏的普通朋友。
父親以前并不是這樣的人。
“神域遠征軍團已經成立。”蝰蛇臉色有些凝重:“是北辰天親自挂帥,這次神域是要來真的了。”
紅一聽到這個大名鼎鼎的名字,他的嘴角挂起一絲不屑的冷笑:“一介老莽夫根本不足為慮,我們真正要防的就只有星光。”
蝰蛇忍不住問:“星光真有這麽可怕嗎?”
紅一閉上眼睛說:“你當然不知道,幸虧你不知道。”
洞xue陷進死寂,蝰蛇看着父親,他欲言又止,最終露出一縷淡淡的失望,緩緩地站起準備離開。
紅一重新睜開眼睛,淩厲目光稍微緩和些許:“既然來了就坐下來喝兩杯吧,下一次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再見。”
蝰蛇聽到這句話,平日喜怒不形于色的他,目光流露出一絲喜色,這是發自內心的。
一壺酒,兩只杯。
這對父子相對而坐。
紅一問道:“你的身上為什麽有迷茫?”
是的,蝰蛇幾年時間策劃的任務順利完成,現在反而出現前所未有的迷茫。
因為這幾年時間裏蝰蛇無時無刻不在尋找機會等待時機,他的所有心思都專注的用在這上面,所以根本沒有想過在這以後的事情。
蝰蛇将一杯酒飲盡:“我看到神域的改變,無數人因我而死,未來會有更多,我經常忍不住想,我們現在所做的事情後世會怎麽評價。”
“你知道把所有的顏色在調色板聚集在一起,最終就會變成什麽顏色嗎?”
“黑色。”
“那麽将所有顏色光線聚合在一起又會變成什麽顏色?”
“白色。”
“沒錯,白與黑,善與惡,光與暗,這些關系本就錯綜複雜甚至互相包容。”紅一的聲音低沉而又充滿某種奇妙的力量:“從來就沒有超越一切的邪惡,從來也沒有超越一切的正義,所以根本不用在意任何評價,人本身就活在無法擺脫的原罪裏面,唯有堅持心中信念、善良與愛,我們才能觸摸到光明,找到一條盡可能正确的路。”
蝰蛇猶豫片刻:“我們要是失敗會怎麽樣?”
“我們已經史無前例的走出第一步,我相信歷史的大勢不可阻擋,即使是星光那種人也是一樣。我們倒下就會有後繼者出現,他會具備比我們更強的力量、更偉大的精神,更卓越的才華,歷史造就英雄,我們推進歷史。”
真的會有這種偉人出現嗎?
那麽他現在究竟在哪裏呢!
蝰蛇若有所思良久點點頭:“我明白了。”
紅一看着這個兒子,他的臉上有幾分惆悵,這是這個世上唯一的驕傲,也是紅一最大的遺憾。他有足夠的潛力在未來成為一代大師,本來可以成為萬人之上被敬仰的大人物。
生錯年代。
生錯地方。
最終走進這條黑暗的不歸路。
這對蝰蛇個人來說到底是幸運還是不幸?
父子簡短聊了幾句,蝰蛇就要離開這裏了。
他還有非常重要的任務要做,不僅僅關系到審判教會的命運,也關系到父親以後的命運。
“父親。”蝰蛇走到門口停滞一下,他在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只感覺自己心髒在抽搐,不知道為什麽有一種悲傷的感覺從心中湧出來,讓他忍不住說:“無論接下來發生什麽,我都認為您是對的,這世界需要你的智慧與力量,希望你能好好保重自己。”
父子間會存在某種感應嗎?
幽靈靜靜地站在外面。
當蝰蛇從密室裏走出來,她立刻就跟着蝰蛇離開,幽靈永遠是這麽沉默,她的眼睛裏仿佛整個世界都是灰暗不值得留戀的,或者說對她而言世界根本不催在,眼前這個男人就是她的世界,所以有他的地方才有世界。
無論去哪裏,無論什麽結局,她都願意義無反顧的跟随。
這時又一個紅衣扛旗的赤足男子走進密室。
此人就是審判教會的二把手,神域原獵魔師軍團的副軍團長,真正的一流強者,惜雲家族的人才,現在綽號:赤龍。
赤龍是來向紅一彙報工作的。
荒野正在漸漸形成三支大型勢力。
第一支是以暗核會為代表的的老牌勢力,雖然暗核會在大戰中元氣大傷,但是這個老牌勢力強大底蘊足足以讓他們應對過去,其所在的焦灼山脈至今被火山灰塵籠罩,外面的部隊很難殺進其中,所以在短時間內,暗核會依然處于非常安全的狀态。
第二支是流離風建立起來的集團勢力,這支實力雖然至今為止依然低調,可是吞天虎、不死黑煞、三眼蛛、烏鴉以及流離風為主的一夥人抱成團,現在已經凝聚強大的潛力,更有着深不可測的幕後背景,更以吞魚城為主作用幾座城市,現在成為荒野裏最神秘的勢力。
第三支就是現在風頭正盛的審判教會,審判教會是由前獵魔大師惜雲朗逸建立起來的勢力,一代獵魔大師就是力量的代名詞。審判教會一舉炸毀神域要塞的事情,更是讓審判教會達到前所未有的高度,現在幾乎所有荒野勢力都以投奔審判教會為主。
審判教會已經成為荒野霸主。
一個赤龍再加數十紅衣教士組成的中堅力量就足以在荒野雄踞一方,若是再出現一位貨真價實的獵魔大師作為真正領袖,絕對有資格成為這個荒野地帶當之無愧的王者!
獵魔大師都是能獨戰魔族的強者,這種堪比神魔的人物,每個都是當世尖端的戰鬥力。何況紅一的兒子蝰蛇也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蝰蛇非但有着強大的力量,更有非凡的膽識謀略以及隐忍,光是炸毀長城要塞的事跡,他就足以被所有人記住了。
幾乎所有荒野勢力都已經得到神域遠征軍建立完畢的消息。
整個荒野裏數來數去似乎就只有紅一有能力對抗北辰天,所以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也就自然而然順理成章的出現了。
首先地獄谷三大指揮官率地獄谷精英,以及他們近日在荒野收攏的戰士,總共三千餘人,正式宣布加入審判教會。
三大地獄谷指揮官,各個都是高階獵魔師實力。
光憑這三人就已經具有相當分量了。
地獄谷精英更是百戰老兵老将。
審判教會獲得地獄谷以後,其勢力立刻達到全新高度,這個時候北荒的綠蟾蜍、黑蝕紛紛帶着自己的城市宣布投靠審判教會。這兩支勢力雖然遠在遙遠的北荒深處,所以不太為神域人所致,但是作為荒野頂級勢力,絕對是不容小觑的存在。
其餘中小型勢力以及有名的個人強者加盟更是不計其數。
一個龐大的荒野聯盟已經建立,審判教會在吸收如此多強者與戰士以後,它再也不是一個教會這麽簡單,而應該稱之為審判者聯盟。
如今荒野的審判者聯盟與神域遠征軍團遙遙對峙,一場規模巨大且擴日持久的戰争博弈已經正式開始了。
“暗核會和莽夫團那邊怎麽處理?”
“他們不主動惹我們,我們也就暫不管他們。”紅一知道這兩支勢力遲早是禍患,但是現在還不是時機,“現在需要專心對付北辰天。”
赤龍又問:“雖然我們勢力擴張很快,但是與神域相比依然劣勢明顯,我們缺乏一個能足夠站住腳的地方,綠蟾蜍和黑蝕的北荒城市倒是不錯的選擇。”
審判教會就算有再多荒野強者,但跟神域相比也是不值一提的。
荒野最大的優勢是游動與分散,整個廣袤的萬裏荒野都能成為地盤,神域則只能局限在這麽一塊地方,所以與神域戰鬥關鍵要領就是靈活以及蠶食,但是不管怎麽樣,總需要一個合适大本營,類似焦灼山這樣易守難攻的地方。
本來吞魚城是一個不錯的地方。
只是吞天虎旁邊以後,吞魚城已經成為流離風一夥的地盤了。
不過類似的地方并不難找,遙遠北荒深處有很多荒野城市,其中有不少都是不錯的選擇。
紅一點點頭表示可以安排轉移,“這只是一個勉強的備選,真正合适的地方還需等等,如果能得到那個地方,我們就能在對抗中立于不敗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