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欲擒故縱
其實,赫朗并不是故意對甄溥陽如此冷淡的,但是他方才透露出的霸道,強制,并且想要控制他的氣息讓他非常不悅。
再說了,他對兩人的要求從根本上就是不同的。
他希望甄溥陽能成就大業,完成冊子上要求的權掌天下,甚至是成為千古明君,名垂青史。
而甄溥仁,只是在他這個世界生活中不在他計劃內出現的一個變數,他只要盡了皇帝委派給自己的責任,将他教育成優秀的君子即可。
所以甄溥陽在這區區武試中贏了甄溥仁,他并不覺得有什麽覺得他欣喜,因為這本該如此。
不過瞧席位那邊,凡是靠近甄溥陽的一片都人心惶惶,他還是先去安撫一番吧。
接下來的武試并無精彩之處,赫朗便觸了一下他的發,同他開口:“回去吧,天熱,臣為殿下備了涼糕。”
甄溥陽眼眸微亮,撇了撇嘴,悶聲跟他離去。
直到到了屋裏,他突然停下腳步,淡淡地朝赫朗喊了一句。
“先生,我疼。”
赫朗疑問地看向他,甄溥陽便大方地掀開衣服給他看。
果然,一塊青紫的淤痕在細膩如玉的肌膚十分顯眼。
該是找下人過來幫他上藥了,赫朗擔憂地想。
但擡頭一看,甄溥陽說不上是委屈還是期待的神色,他便心領神會,立即自覺地拿過了藥膏,讓他趴在床頭。
甄溥陽心滿意足,像只慵懶的犬類動物,舒展了一下四肢,沒理他說的床頭,直接伏在了他的雙膝上。
“真的十分疼嗎?”
赫朗看他叫喚的聲氣不小,皺眉問了一句,手上的動作更是放輕了不少。
享受着他的觸摸,甄溥陽舒服地快要哼出聲,但是被誤解為喊痛,他還是語氣果斷,“當然了,那混——那小子,看起來弱得很,不過下手可狠了,逮到機會就用力一拳。”
赫朗微微一笑,比武臺上哪有不還手之理?
“您下手可不輕呢,一拳一腳的,看的臣心驚。”
這話惹得甄溥陽不悅了,他一個翻身,目含怒氣。
“先生您難不成還心疼了?”
赫朗當然不敢稱是,連忙搖頭,這小魔王才臉色稍緩,讨要補償似的指示他繼續給自己揉後背的淤青。
“好些了嗎?”
聽到赫朗的輕吻,甄溥陽依舊懶洋洋地賴在他身上不肯起來,一副困倦的姿态,眯着眼就開口:“疼,還要。”
還要?這可都按了小半個時辰了,看出他的得寸進尺,赫朗悠悠來了一句:“臣記着仁兒沒有下手這麽重——”
“就不能再容着我些嗎……揭穿我作甚。”甄溥陽撇嘴,也不再掩飾,依依不舍地從他身上起來。
“殿下所想,臣還能不知道嗎?”
“啧。”甄溥陽的嘴邊帶上一絲譏諷,他可不這麽覺得,總之,他想的許多東西又未必見先生知道。
比如,他讨厭他的稱呼,什麽殿下和臣的,他和其他人說話時又不見這般疏離。
他擡眼,道:“先生喚十二皇弟為仁兒。”
赫朗點點頭,用眼神詢問他是否有何不妥。
甄溥陽略有分氣急敗壞的模樣,跺了跺腳,“但先生喚我為殿下。”
赫朗了然地點頭,這是因為甄溥陽以前一直用本殿下作為自稱,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高高在上,他又如何去親切地喚他昵稱呢。
不過現在,他總算是擺正了兩人之間的位置,赫朗便妥協地摸了摸他的腦袋,脫口而出,“陽兒,別鬧。”
“嗯,陽兒不鬧。”甄溥陽得了這句稱呼,一下子綻放出得意的笑容,雀躍地回應起來。
雖然想要稍稍嘲諷這個昵稱幼稚,但他聽得卻是十分愉悅。
蹬鼻子上臉一向是甄溥陽的特長,剛剛讓赫朗妥協了一點,他便繼續開口,一股酸氣:“先生握着皇弟的手寫字。”
赫朗從容不迫地解釋:“殿下寫字好看,不需要臣握着寫。”
看在他誇自己的份上,甄溥陽對這事暫且作罷,像是要将所有不滿與心中的不公都傾訴出來,朝他要個道理,說個不停。
“如今,先生給他看的書比我還多了。”
惹得他恬不知恥的皇弟,日日抱着書,借故來請教問題。
“現在他看的是正統典籍,一冊便重得有如鎏金磚瓦,這般的書你也要看麽?”赫朗無奈地笑。
甄溥陽賭氣地轉過身,負手而立,也知道自己一向小心眼,他就算不喜歡,但也不想讓別人得了去。
見他還別扭着不肯看他一眼,赫朗安撫他,“您是特別的。”
不知過了多久,驕傲的皇子才微微轉過頭,抿着嘴角的笑意,輕輕地蹭了蹭他的手。
過了小半月,估摸着是兩個少年人武試時的傷都好的差不多了,所以又開始了新的折騰,勾心鬥角,壓根兒沒停止過。
赫朗懶得理會這些,每天逗逗瓜兔,看些書,便過自己的輕松日子去了,對他們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甄溥仁算是省心的,平時應該是沒少被甄溥陽欺負,但還是只字不提,只約他到書房裏,請他為自己批閱文章。
雖然他才小小年紀,但是心思細膩且善解人意。
因為夏天鳴蟲聒噪,所以他特地為赫朗用屏風準備了隔間,還在裏面點上了氣味怡人的熏香,讓他在閱讀文章的過程中十分舒适。
當他沉心閱覽時,外面卻傳來窸窸窣窣的響聲。
只是缭繞的香霧似乎有讓人精神倦怠的功能,赫朗輕輕打了個哈欠,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屏風外,人影浮動,或許是少年們又開始鬥嘴了,但他沒打算雞毛蒜皮的小事都管。
屏風外的甄溥仁不露聲色地瞥了一眼左邊的巨大屏風,再對上甄溥陽,目光突然變得狹促起來,接着他剛才的話回應道。
“皇弟不敢,皇弟自知資質底下,出身不夠皇兄尊貴,先生才會對皇弟如此厚愛,處處關心,皇弟感恩的很——”
他說的緩慢,字字句句,都像是炫耀太傅要更偏心于他。
末了,甄溥仁一向平和的面容浮現出淡淡的惡意,他突然很輕地開口:“皇兄,你以為你想獨占先生的心思,沒人知道嗎?”
甄溥陽瞳孔微縮,不可思議地睜眼。
他生性霸道,骨子裏更是将皇家的尊嚴與驕傲發揮得淋漓盡致,哪會兒容忍的下他的話。
特別是心中深處自己都尚未察覺的想法,被另一個人就這麽直接地揭露出來,更是惹他惱羞成怒,脫口而出,順帶将他撞倒在地。
“住口,你這個賤種!先生也是你這種肮髒之人能靠近的?!癡心妄想!”
甄溥仁被罵了之後依舊一片淡定,風輕雲淡地爬起來,整理好衣襟,低頭掩飾住自己面上的神色,對方的反應在他的意料之內,也正好讓他得逞。
果然他的皇兄浮躁,根本沉不住氣,僅僅一句話就讓他的野心無所遁形,被他刺激得撕下了他尊貴矜持的表面了。
瞧甄溥仁不說話,被他辱罵還有一絲興奮的模樣,甄溥陽只覺得詭異。同時,一抹餘光瞥到屏風後有人影浮動,他心下不妙。
如此大的動靜赫朗不可能聽不到,也不可能在兩人真正發生矛盾時置之不理。
只見一抹衣角飄了出來,他面上帶着不易察覺的愠怒,走出來看了一眼兩人,随即一直将目光放在甄溥陽身上。
甄溥陽下意識想解釋,卻又無從開口,看了看貌似無辜的皇弟,他也是半句話不解釋,神色一改方才的淡定,用力咬着嘴唇,面色煞白,渾身微微顫抖,小心翼翼地向先生投去目光。
他看的怒火中燒,瞬間明白了他耍的把戲,雖然他平時伶牙俐齒,現在卻是對着先生嘴唇張張合合,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因為先生冷漠的目光在他眼中帶來的刺激太過強烈,以至于他大腦頓時空白,他要解釋些什麽呢?他的解釋,還會被相信嗎?
“看來你無話可說。”
等不到他任何解釋的赫朗收回視線,嘆了口氣,恨鐵不成鋼地捏緊袖子,轉過身,不再看他一眼,生怕自己望着那雙充滿驚愕的雙眼,會不忍心罰他半分。
“請九皇子為自己的無禮而做出反思,到寝殿外院面壁思過兩個時辰,閑雜人等不許靠近。”
甄溥陽是被寵到了萬人之上的地位,可在這只老虎被他馴養得溫順了些的時候,真正的掌權者,已經給了他套住老虎的鎖鏈。
皇帝是給了赫朗處置甄溥陽的權利的,這代表了他最大的信任,赫朗從未想過自己會有對甄溥陽這樣的一天,但他覺得這次處罰是有必要的。
近段時間的殿下,心境是前所未有的浮躁,處處刁難自己的皇弟不說,對他的态度也是越來越□□,帶給他一種不适的束縛感,而這種感覺是他們之間的關系不該出現的。
下人們雖然畏懼這位殿下,但按理說,太傅有這個權利管教他,他們也只好小心翼翼地上前,請他出去。
甄溥陽緘默不語,望向先生的背影,卻不見他任何要回頭的跡象,他只感覺自己渾身的氣力正在從骨髓中,一點點被抽出來。
他冷下眼,對一旁的甄溥仁罵道:“小人得志!”随即,帶着一絲賭氣的意味,說不出是委屈還是憤怒,甩了甩衣袖,轉身就走。
甄溥陽大可以像以往一樣去父皇處告狀,雖然他真的侮辱了皇弟,但是父皇一向疼他愛他,倒也不會真處罰他。
可他卻不知為何,真的就滿身喪氣地來了外院的牆壁,一站就是一個時辰。他恨恨地想,就是因為怕先生真的生氣,他才會如此妥協的。
可他想不通,那人竟然如此不辨是非,為了一個外人就對他如此。
同時,他也想不通,為何自己剛才這麽恨他,但還是會聽他的話。
作者有話要說:
為我朗打ca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