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顧小姐你回來啦？”顧思琪一進門, 吳阿姨就熱情迎了出來, “喲, 這臉色不大好, 是不是餓了？你等着，我馬上去給你弄點吃的。”
顧思琪忙拉住她, “不是的阿姨，我剛剛已經在外面吃過了。”
“哦, 是跟陸小姐一起吃的吧？”
“嗯。”顧思琪興致缺缺。
剛好顧俊良從書房走了出來, 見了她, 詫異道：“這麽早就回來了？”
“嗯。”顧思琪又敷衍了一聲，身體軟軟地陷進沙發裏。
顧俊良在她身邊坐下, 剝了根香蕉, 好奇道：“你們兩個沒有一起逛逛？”
顧思琪不以為意地說：“我跟她能有什麽好逛的。”
“嗯？”顧俊良皺眉。
顧思琪慢半拍地意識到自己聲音有些尖銳，借着調整坐姿的間歇，她收拾好情緒, 清了清嗓，說：“車買好了, 飯也吃過了, 任務搞定。主要是外面還下着雨, 也沒什麽好逛的，所以我跟她就各自回家了呗。”
顧俊良不疑有他，默默吃完了一根香蕉，感慨道：“我以為你們兩個年輕女孩子會喜歡逛街什麽的，沒想到你和阿珂一個比一個宅。”
顧思琪撇了撇嘴, 見他吃得挺香，自己也掰了一根。
顧俊良側身将果皮丢進了垃圾桶，自顧自地又說：“還有那個敏萱也是，身體本來就不好，還不愛走動。”
顧思琪手中動作一滞，陡然沒了胃口。
顧俊良見她皮剝了一半又放回去，不解道：“怎麽又不吃了？”
“困了，想睡覺。”她打了個哈欠，用手捂住嘴巴，含糊不清地說：“爸，我先去睡一會兒，吃飯的時候你叫我。”
她不等顧俊良回答，起身就進了卧室。
外面天色灰蒙蒙的，看着很壓抑。
顧思琪将窗簾拉上。
她哪裏有什麽睡意，仰躺在大床上，看着天花板發呆，忍不住問自己：我這是怎麽了？
不就是一個女人的名字，至于要逃避嗎？
回國到現在已經快兩個月了，除了剛回來那幾天跟着霍磊胡鬧，她好像真的沒有徹徹底底地放松過。
顧俊良忙，淩夢媛自私，她根本指望不上父母可以陪自己。
當然，她不是小孩子了，獨立自主不是什麽大問題。反正閑着也是閑着，她幹脆讓自己早點步入職場。
工作的确能充實自己，可閑暇之餘，她也渴望能像其他人一樣，可以無聊的時候找朋友聊聊天逛逛街。
她甚至不惜拉下臉主動提出跟陸凡珂去買車。
要不是最後分別時，聽到陸凡珂提到金敏萱，顧思琪想，這一天其實還算完滿。
開車回來時，她反複思考，自己是不是肚量小了些？
現在她終于有了答案。
——是。
她承認，她這幾天是有些刻意地纏着陸凡珂，因為她希望結交這個朋友。
她仔細想了想，會不會是自己态度轉變太快，所以導致對方厭煩了？
就拿買車的事來說，原本陸凡珂的計劃就是和金敏萱一起去買，要不是因為金敏萱在工廠那邊加班，今天也輪不上她。
她其實知道她們之間的關系，可不知道為什麽，當聽到陸凡珂說起金敏萱時，那溫柔的語氣和神情，讓顧思琪覺得心裏很不是滋味。
有點酸。
就像是她小時候看到其他小朋友的父母來接孩子回家，而她卻只能眼巴巴抱着欄杆等着保姆的心情是一樣一樣的。
是羨慕，同時也有一些嫉妒。
沒錯，就是嫉妒。
所以她才會在聽到“金敏萱”這三個字時反應強烈。
她嫉妒金敏萱可以有陸凡珂這麽好的一個朋友。
陸凡珂買了新房都不忘給她騰出一間空的，買車還要考慮金敏萱的喜好……就連金敏萱的弟弟，她也一并照顧到。
這麽細致入微，陸凡珂俨然像是金敏萱姐弟的媽……
這麽好的一個朋友，偏偏她怎麽就沒有？
她不僅攤不上這樣的好事，她就連一個普通的女性朋友也沒有，這才是最悲哀的。
越想越覺得諷刺，顧思琪苦笑出聲，翻了個身，扯過頭上的枕頭，緊緊抱在了懷裏，嘆了聲氣。
果然是她小氣了，就算是朋友也分關系深淺先來後到，這有什麽可妒忌的？
想通之後，心情總算沒有之前那樣憋悶了。
睡吧。
她剛閉上眼，就覺得氣氛有些詭異，猛地又睜開。
這枕頭上一股淡淡的餘香，跟她平時用的香水或許洗護用品的味道完全不一樣。
顧思琪不由得貼近鼻子聞了又聞，得出了結論：這絕對不是她身上的味道。
她噌的坐了起來，視線往上，果然發現床頭上還躺着另一只一模一樣的枕頭。
原來她懷裏這個是之前給陸凡珂用過的。
顧思琪倏地将那枕頭丢開。
這個反應出乎她的資料。
愣怔了一秒鐘後，她重新撿起來，走下床，拉開儲物櫃最下層，将枕頭塞了進去。
這麽一折騰，更是沒了睡意。
不睡也好，省得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着。
外面雨還在繼續。
到了晚上，小雨變成大雨，傾盆而下，狠狠沖刷着這座城市。
雨水打在窗上，“乒乒乓乓”，撩撥人心。
吳阿姨在門外喊了好幾聲，顧思琪才聽到，她從窗邊撤離，走出去吃飯。
桌上的食物讓人看了口水直流，顧思琪驚訝不已，“阿姨，今天有客人要來嗎？怎麽做了這麽多好吃的？”
吳阿姨端着碗走了出來，說：“沒有客人，是我特地做給你們吃的。”
“這麽多？”顧思琪咋舌，“怎麽吃得完？”
“吃不完就盡量吃，免得我回家兩天再過來的時候，怕把你們給餓着了。”
“你要回家？”顧思琪更是震驚。
吳阿姨放下碗筷，開始盛湯，“是啊，我們老家一般是清明過後的一兩周才去上墳，所以我就跟顧先生請了兩天假，等上完墳馬上回來。”
顧思琪松了一口氣，“我還以為你不幹了呢。”
吳阿姨笑眯眯地說：“你和顧先生對我這麽好，我怎麽可能不幹了，除非是你們趕我走。”
“那阿姨你什麽時候走？要不要我送你去車站？”
“明天一大早我就走。送就不必了，你平時上班也挺累的，趁着周末好好休息吧，我打車過去也方便。”
話已至此，顧思琪也就沒什麽好說的了。
只是吳阿姨做得飯菜很香，顧思琪想，就算是短短兩天，她應該也會想念吧。
第二天等她醒過來時，吳阿姨已經走了。
顧俊良正在餐桌旁用早餐，那是吳阿姨臨走前特地準備的。
顧思琪喝了口餃子湯，随口問道：“爸，我們中午吃什麽？”
“帶你出去吃。”顧俊良頭也不擡地說。
“哦。”顧思琪咬了一口餃子，唇齒留香。
顧俊良吃好了，擦着嘴，說：“今天你謝叔叔要請我們吃飯，你好好打扮一下，換身漂亮點的衣服。”
顧思琪想：不就是熟人見面吃飯嗎？
于是她換了身顏色亮一點的外套，化了淡妝，沒噴香水。
顧俊良見了，皺着眉說：“你難道就沒好看點的衣服了？”
顧思琪低頭審視自己，不明所以，“這衣服哪裏不好看了？”
顧俊良的表情有些耐人尋味，搖了搖頭，很是無奈，“算了，就這樣吧。”
“爸你什麽意思？這衣服可貴了，到底是哪裏不好看了？”顧思琪直到上了車還在糾結這個問題。
顧俊良卻是避而不答，示意她開車。
顧思琪覺得今天顧俊良有些莫名其妙。
等他們到達目的地，被服務員帶到座位上時，顧思琪終于明白過來是個什麽情況。
謝輝并不是單獨而來，他指着身邊的年輕男子，鄭重地介紹說：“思琪，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到過的，我侄子謝允。”
“顧小姐你好。”
謝允的聲音挺好聽，長相清隽，臉上有淡淡的笑意。
看着對方伸過來的手，顧思琪猶豫了一下，象征性地握了握，“你好。”
“都是自己人，別客氣，坐吧坐吧！”謝輝笑容滿面。
顧思琪瞪了一眼身旁的顧俊良。
顧俊良假裝不知，直直地看着對面的謝允，說：“回來還習慣吧？”
謝允笑道：“回自己家當然習慣，謝謝顧叔叔關心。”
顧俊良點了點頭，“思琪跟你一樣回來沒多久，她就沒怎麽習慣，老是一個人悶在家裏，你要是有時間可以帶她多出去走動走動。你們兩是在國外念過書的，應該很有共同語言。”他給謝輝遞了個眼色，“是吧老謝？”
“對對對！”謝輝很是配合，忙不疊地說：“你們兩個不是都會外語嗎？多多溝通和交流，免得以後生疏了不是？我跟顧總約了朋友一起去打球，我們先走了。今天這頓飯我請，你們好好聊啊！”
“哎，爸，你們怎麽走了？”顧思琪見形勢不妙，也跟着站了起來。
顧俊良按住她肩膀，安撫道：“別怕，就當是朋友之間聊聊天。”
他撂下這句話，就與謝輝肩并肩快速溜走了。
顧思琪望着他們漸行漸遠的背影，忍不住咬牙切齒道：“老狐貍。”
“你說什麽？”謝允一時沒聽清。
“沒什麽。”顧思琪臉上讪讪的。
謝允也不深究，斂了斂容，說：“顧小姐別緊張，我們只是簡單地吃個飯而已。”
她緊張了嗎？
顧思琪将藏在桌子底下的拳頭松開，挺直了腰杆，一本正經地說：“你的名字聽着耳熟。”
謝允赧然，“東晉有個名人也叫謝允。”
“原來是名人，難怪呢。”顧思琪附和着說，腦子開始搜尋關于古人謝允的相關信息。
面對陌生人總是讓她難以适從，她稍稍錯開了視線。
她眼珠子快速轉了轉，最後在某一處定格住了。
謝允沒留意，他覺得氣氛有些幹，只好直奔主題：“顧小姐喜歡吃什麽？”
顧思琪眼睛眨也不眨，專注到完全聽不到他說的話。
“顧小姐？”
顧思琪恍然回神，将目光收回，稍顯迷茫，“你剛剛說什麽？”
謝允将菜單展開遞到她跟前，提醒她說：“我說，我們該點菜了。”
……
今天的例會開得比以往還要久，快要下班的時候才結束。
其他人陸陸續續走出了會議室，顧思琪還要留下來收拾會場。
今天早上她就喝了一碗稀飯，現在已經是饑腸辘辘。
桌上的水還剩一點，顧思琪仰頭喝下時，不經意地瞥見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心裏咯噔一下。
陸凡珂手裏抱着一堆資料，直勾勾看着她，說：“水都涼了還喝。”
“咳咳——”顧思琪不小心被嗆了一下，定了定神，放下杯子，繼續手上的工作。
陸凡珂沒有馬上離開，盯着她的側臉，開門見山地說：“昨天相親去了？”
顧思琪脊背一僵，半眯着眼看她，“誰跟你說我昨天去相親了？”
“難道不是嗎？”陸凡珂表情困惑，“昨天吃飯的時候，我好像看到你跟一個男的坐在一起，那人該不會就是謝允吧？”
顧思琪眼睛不由得瞪大。
她怎麽什麽都知道？
陸凡珂一看她的反應就知道自己猜對了，勾了勾唇角，漫不經心地說：“那男的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顧思琪裝作聽不懂的樣子。
“你明白我的意思。”
顧思琪嗤之以鼻，“抱歉，我跟你還沒這麽熟，做不到心有靈犀一眼默契。”
陸凡珂被她這麽一嗆聲，嘴角的笑容凝固住了，“我好像沒有得罪你吧？”
顧思琪挑了挑眉。
陸凡珂遲疑，“昨天不是我不想打招呼，只是怕打擾到你們，所以就沒過去。”
顧思琪垂眸把玩着手裏的遙控器，仍是沒有出聲。
其實她自己也沒想到會在同一個餐廳碰到陸凡珂，隔着幾個座位的距離，她遠遠地就看到陸凡珂帶着金敏萱姐弟倆走了進來，一家三口，看上去其樂融融。
此情此景，顧思琪見了也不忍上去打擾。
她猛地擡起頭來，臉上故作輕松，打岔道：“肚子好餓，先去吃飯吧！”
話音剛落，外面鈴聲大作。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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