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顧俊良正在和一個做電子零配件的供應商談話, 已經談了兩個多小時, 雙方熱情依舊高漲。
顧思琪負責在旁邊準備資料并記錄東西, 兼職端茶遞水。她正執筆埋頭刷刷寫着, 突然胳膊被人輕輕撞了一下。
她擡起頭來，一臉困惑地看着身邊的人。
謝輝不動聲色地往她這麽挪了過來, 看着她氣色不佳的臉，悄悄說：“我估計他們還得聊很久, 要不你先自己去吃點東西？”
顧思琪停下手中的活, 同樣壓低聲音, “這樣不太好吧？”
謝輝不以為意，“這有啥好不好的！你一女孩子這麽長時間不吃東西哪受得了, 這是顧總的意思, 你趕緊去吧，還有我呢。”
顧俊良正在同那客人探讨産品報價的事情，正在想方設法地壓低對方的報價, 如果談成了，那将會省下一大筆錢。這種情況下的确不好打斷。
顧思琪瞥了一眼那邊聊得熱火朝天的兩個人, 默了默, 妥協道：“好吧。”
她輕手輕腳地走出了出去, 關上門，轉身時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迫使她頓住。
剛從辦公室裏走出來的陸凡珂也看到了她，神色如常，瞥了一眼緊閉的門, “顧總他們還沒談完？”
“嗯。”
陸凡珂看她躊躇不前，試探道：“要去吃飯？”
“嗯。”顧思琪眼睛看的別處。
陸凡珂仔細瞧了瞧她臉色，也沒計較她态度敷衍，說：“剛好我也餓了。”
顧思琪這才将注意力轉移到她身上，扯了扯嘴角，語氣輕松，“那就一起吧！”
“好。”陸凡珂看着她朝自己走過來。
電梯裏，兩個人分別站在一邊，中間隔了一個手臂長的距離，沒有人說話。好在時間很短，倆人還來不及尴尬，電梯就到達了一樓餐廳。
剛出電梯，陸凡珂的手機就響了，是業務員小周打過來的，跟她彙報報關的情況。
陸凡珂落後了一步，見顧思琪回過頭來，抽空對她說：“你先去打飯吧，不用等我。”
顧思琪走到窗口處打飯。
陸凡珂結束了通話，剛把手機收好，擡眼時就看到顧思琪兩只手各拿着一個餐盤直挺挺地站在就餐區與打飯處的斜街位置，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她快步走了過去。
顧思琪順勢将其中一個托盤遞給了她，解釋說：“紅燒排骨沒有了，我給你打了紅燒魚塊。”
“謝謝。”陸凡珂趕緊接過，看了看餐盤裏熱氣騰騰的飯菜和湯，心裏生出一股異樣。
她不由得審視顧思琪臉上的表情。
顧思琪卻故意将頭別開了，淡淡地說：“走吧，不然等會兒沒位置了。”
此時正是就餐高峰期，她們兩個在人群中穿行，一路上左顧右盼尋找空位置。
陸凡珂在前，顧思琪在後。有人看到了她倆，忙邀請她們入座：“總監，顧小姐，這兒沒人。”
“要不就坐這裏吧。”陸凡珂不忘扭過頭征求她的意見。
顧思琪見那一男一女都是市場部的同事，想也不想就說：“坐呗。”
陸凡珂放下餐盤坐了下去。
顧思琪卻沒有動，挑了挑眉，對着她說：“那你就坐這吧，我再去找別的位置。”
那倆人覺得奇怪。
其中那名女同事不解道：“這明明有位置啊。”
顧思琪給了她一個甜甜的微笑，語氣少有的溫柔，“還是留給你們部門自己人坐吧，你們吃，不用管我。”
她不等看清衆人的反應繼續朝前走去，當看到前面不遠處有個空位置時，她眼睛一亮，加快步伐走了過去。
這邊，市場部的那一男一女面面相觑。
這是什麽情況？
女同事看向對面，正對着陸凡珂波瀾不驚的一雙眼。她心裏咯噔一下，卻是按捺不住自己，小心翼翼地問道：“老大，你和顧小姐該不會是又鬧什麽矛盾了吧？”
陸凡珂面不改色，不答反問：“什麽叫又？我跟她什麽時候鬧過矛盾？你們要是再敢嚼舌根，小心我扣你們績效。”
那女同事愕然了。在她的印象中，陸凡珂一向是平易近人，雖說工作時嚴肅認真，偶爾嚴厲時也會罵人，但卻從來沒見過陸凡珂說過什麽威脅人的話。
剛剛那番話簡直太不符合陸凡珂的風格了，那女同事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惹到了上司，索性閉了嘴。
氣氛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陸凡珂後知後覺意識到了自己态度有點問題，她斂了斂容，緩聲說：“吃飯吧。”
對面的一男一女又偷偷對視了一眼，雖不敢吱聲，但都讀懂了彼此眼中的信息——老大和顧小姐絕對出了問題。
“幹什麽呢你們兩個？”
陸凡珂不冷不熱的一句話瞬間将他們的思緒拉了回來，紛紛埋頭往嘴巴裏扒飯。
陸凡珂看着他們狼吞虎咽的樣子，眸色漸深。
這麽拙劣的掩飾，居然還想在她眼皮底下耍花招？
顧思琪演得就比他們好很多，以至于她剛剛都看走了眼。
陸凡珂真的以為顧思琪已經遺忘了那天晚上的事情，因為在答應一起來用餐時，顧思琪的表現沒有一絲的破綻。
她先前還擔心倆人沒辦法再和平共處，來食堂的路上心情有些忐忑。但照目前的形式看，她的擔心似乎并不多餘。
她們之間有矛盾嗎？
這一次沒有。
顧思琪看似無禮的行為，不過是在遵循陸凡珂提出的要求罷了。
那天在辦公室裏，顧思琪信誓旦旦地說，讓她把那天晚上荒唐一吻給忘了。
陸凡珂沒有表态。
她從小到大記性好到爆，她可以清晰地記住人生中的每一個第一次，所以那件事她怎麽可能會忘記？
忘不了，但卻可以裝作什麽也沒發生。
陸凡珂沒有想到顧思琪思想覺悟還挺高，演戲她不會，但也樂意配合。
只是在某些事情上稍稍有些不滿。
“這份資料是我剛整理出來的，你可不可以幫我看看哪裏有問題？”
顧思琪進公司時間不長，為了更快更好地熟悉億鑫的業務，她一直以來都在嘗試着做市場分析報告。
資料一共十幾張，陸凡珂一頁頁認真翻看，浏覽到最後，她點了點頭，說：“沒什麽問題，你的數據做得很好，最起碼比我的詳細。”
“謝謝誇獎。”
今天居然這麽客氣？
陸凡珂覺得稀奇，猛地擡起頭來，想要把資料遞換給她時，卻皺起了眉，“你站那麽遠做什麽？”
顧思琪正低頭玩手指，兩腿交叉站着，身體軟綿綿地靠在門板上，隔空與她對望，“是你自己說的，我們之間要保持适當的距離。”
“……”
陸凡珂手再長也不可能夠到她那邊，默不作聲地合上材料，手一揚，那沓資料就在空中抛出一個優美的弧度，最後“啪”的一聲落在地上。
顧思琪萬萬沒想到她居然會來這手，怔了怔，彎腰将掉落在腳邊的資料撿起來，冷着臉質問：“你這是什麽态度？”
陸凡珂坦然迎接她的怒氣，輕描淡寫地說：“既然你不尊重我，我當然也不需要尊重你。”
“我怎麽不尊重你了？”顧思琪拔高聲線。
陸凡珂将手收回，挺了挺腰杆，正色道：“你來求我幫你看東西，自己卻懶懶散散站在那邊對手指，你說你是什麽态度？”
顧思琪成功地被她一句話噎住，頓時臉脹紅。
“沒什麽事就出去吧，我還有很多工作要忙。”陸凡珂開始下逐客令。
顧思琪自知理虧，哪還敢挑刺，抱着資料灰溜溜走了出去，心裏無比郁悶。
明明是她說要保持距離的，自己乖乖執行了，怎麽反而被她反客為主訓了一頓？
難不成陸凡珂也來大姨媽了？
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顧思琪打算回去跟她理論一番。
驀地，有人叫住了她：“顧小姐！”
顧思琪下意識地回頭，就看到陳蒙腳步匆匆跑了過來。
她忙擋住了他的去路，一臉嚴肅地說：“別進去，她正發火呢，誰進去誰倒黴。”
陳蒙愣了愣，越過她看了一眼身後的總監辦公室，緩緩收回目光，說：“我是來找你的。”
“找我？”
“嗯。”陳蒙左右看了看，低聲說：“有沒有時間，我們聊聊？”
還聊？
顧思琪沒有急于回應。
她以為中午吃飯時他們聊得已經夠多了，沒想到陳蒙居然特地跑過來找自己。
她跟他有什麽好聊的……
用腳趾頭想，顧思琪都能猜到陳蒙想說什麽。他們之間只有一個共同話題。
果然，陳蒙一開口就問道：“你說她年紀也不小了，她到底在等什麽？”
陳蒙口中的“她”，自然指的就是陸凡珂。
今天吃中飯時，顧思琪故意撇下陸凡珂去找了別的位置，好巧不巧就看到陳蒙一個人悶悶不樂在角落裏坐着。
她徑直走了過去，“這裏我可以坐嗎？”
陳蒙沒想到會是她，臉上很快換了副表情，笑道：“反正沒人，随便坐。”
顧思琪也不跟他客氣，在他對面坐下。
陳蒙的眼睛不安分地左顧右盼，像是在找什麽人，找了一圈一無所獲，隐隐失落。
“陸總監今天怎麽沒跟你一起？”
顧思琪正在剝蛋，咬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我跟她又不熟，幹嘛吃飯還要黏糊在一起？”
“不熟？”陳蒙對此表示懷疑，“我看你們平時挺親密的，那天她還帶你去S大，你居然說你們不熟？”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顧思琪不小心被蛋黃噎了一下，她忙喝了口湯，順了順氣，支吾道：“我跟她……那是在演戲，你懂什麽。”
演戲？
陳蒙越聽越是迷糊，卻是很懂察言觀色，他見顧思琪一臉不耐煩，只好把心底的疑慮壓了下去。
倆人默默吃着。
顧思琪飯量小，她很快吃完了。
陳蒙還在細嚼慢咽。
她很少看到一個大男人吃相這麽斯文，一時看得入迷。
陳蒙覺察出異樣，掀了掀眼皮看她。
顧思琪趕緊把頭別開了。
但很快她又把頭擺正，看着對面面相姣好的男人，沉吟了一下，說：“你當年真的給她寫過情書？”
當聽到“情書”兩個字時，陳蒙眼睫毛顫了顫。他放下筷子，看着對面一臉好奇的女人，慘淡地笑了笑，“原來你也知道。”
顧思琪也是無意間聽關靜提起。
陳蒙将餐盤推開一些，莫名嘆了一口氣，說：“師姐跟我說，她好像沒有收到那封情書，難怪……”
他話未說盡，只是搖頭，眼底滿是落寞。
難怪從第一次見面開始，陸凡珂就對他這麽冷淡，原來她真的沒有撒謊，她的的确确對他沒有一點印象。
校慶那天他跟關靜去喝酒，關靜一個勁跟他道歉，說要不是當年她粗心大意把情書的事情搞砸，說不定他和陸凡珂早就成了。
陳蒙一口氣喝了不少酒，清醒之後，卻還是不甘。
既然顧思琪起了話頭，他索性豁出去了，直截了當地說：“顧小姐，我感覺她是騙人。”
“什麽意思？”顧思琪不明所以。
“那天師姐問她為什麽不談男朋友，她說是因為心裏早就有了喜歡的人，我感覺這是她的借口，她是故意要說給我聽，好讓我死心的對不對？”
通過這段時間的觀察，陳蒙發現陸凡珂對于除顧俊良以外的所有男人都很冷淡，如果真如她所說自己心裏有人，那為什麽從未見她跟別的男人有過私底下的來往？
看來陳蒙也不傻，居然就這麽看透了陸凡珂的用心。不過聽他這态度似乎也不是很确定，顧思琪心思轉了轉，一字一頓地說：“她真沒騙你。”
“不可能！”陳蒙不信。
其實有那麽一刻，顧思琪想，這陳蒙相貌好，脾氣好，業務能力也好，或許是個值得托付終生的優秀男人。可惜他錯在喜歡上了陸凡珂。
陸凡珂不喜歡男人，或許這輩子她都不可能對任何男人動心，包括陳蒙。
所以，就算陸凡珂是故意扯謊騙人，那也是不得以而為之。
有時候善意的謊言可以很好地解決問題，顧思琪醞釀了許久，說：“她喜歡年紀比她大三五歲的，職位和收入都比她高的，我覺得你還是趁早放棄吧。”
陳蒙臉一沉。
顧思琪見情勢不對，忙補充道：“當然，我不是要打擊你，你的能力很強，連我爸都對你贊不絕口。我覺得以你的能力，早晚有一天肯定會超過她的！不過這年齡上的差距，只怕……”
……
“顧小姐？”
顧思琪恍然回神，“你剛剛說什麽了？”
“我說她老大不……”
“哦哦，想起來了。”顧思琪打斷他，擰着眉做思考狀，半晌才說：“女人嘛還能等啥，當然是在等一個真正疼她、愛她的人出現。”
陳蒙欲言又止。
顧思琪卻不給他機會，搶聲說：“那個人肯定不會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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