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産科某病房裏, 顧思琪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躺在病床上面無血色安然沉睡的女人。直到眼睛幹澀, 她垂下眼眸, 視線所及是一只保養得當宛如少女般的玉手。

飽滿的指甲蓋上鑲滿了水鑽, 璀璨的美甲此時已經黯淡無光，翻過來一看, 依稀能看到指甲縫裏疑似泥土的髒東西。

顧思琪原本想找個工具把這些髒東西給弄出來，可當瞥見手背上的繃帶和針管時, 她頓住了。

視線順着纏繞的管子緩緩往上, 顧思琪望着右上角那瓶還剩一半的液體, 靜默，嘆氣。

兩個小時前, 在前往機場高速的路上, 顧思琪巧遇了淩夢媛的銀色保時捷。當時并沒有往深處想，直到她看到了車子底部那一灘觸目驚心的血跡。

她尖叫着讓陸凡珂停下車，驚慌失措跑下來一看, 吓得差點背過氣去。

淩夢媛的車子根本就不是抛錨了，而是跟一輛不知從哪冒出來的破爛不堪的拖拉機結結實實撞在了一起。拖拉機只剩個車頭, 所以從背後看時很難發現狀況。

保時捷的前保險杠已經被撞斷, 左邊窗戶被砸得稀巴爛, 淩夢媛被安全氣囊擠在了位置上，身上挂着玻璃碎片，臉色煞白像是已經死去……

那一刻，顧思琪內心揪緊。

她記不清這中間的細節，依稀能想起的是, 陸凡珂按住她肩膀讓她不要慌。

陸凡珂探手進去摸到了車鑰匙，當車門成功打開的那一刻，連一向鎮定沉着的她也被吓到了。

一股血腥味撲鼻而來，入眼的是一片火紅，淩夢媛下半身像是泡在血海裏，整個人已經失去了知覺，但好在還有一口氣。

她們誰也不敢亂動，陸凡珂放開她忙不疊地撥通兩個求助電話。

顧思琪完全崩潰，眼淚唰的一下毫無預兆掉了下來，跟着傻子似的站着什麽忙也幫不上。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聽到了“哇嗚哇嗚”連綿不絕的哀鳴，謝天謝地，救護車來了。

顧思琪眼睜睜看着一幫醫生和護士小心翼翼将淩夢媛擡了出來，将她血淋淋的身體放在擔架上擡上了車。

陸凡珂推了推她，“你快跟過去。”

“那你呢？”顧思琪魂不守舍。

陸凡珂擰着眉說：“我留下來配合調查。”

至于調查什麽，陸凡珂沒時間同她細說。

顧思琪就這樣揣着一顆不安的心跟着救護車來到了醫院，經過搶救，淩夢媛總算活了過來，只是因為失血過多還在昏睡。

顧思琪想起之前醫生對她說的那番話，身體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醫生：“再晚半個小時這位女士就沒命了。”

到現在意識還是渾渾噩噩的，顧思琪低下頭，視線又回到了淩夢媛慘白的臉上。

坦白說，顧思琪一度恨過這個女人，恨她自私自利，恨她太狠心，恨她到處作妖折騰別人也折騰自己。可是當看到淩夢媛奄奄一息躺在血泊裏時，她還是很沒出息地害怕和擔心。

她不禁想起那天，淩夢媛約她在咖啡廳，送了她一個名包作為生日禮物，還毅然決然地跟她斷絕母女關系。當時顧思琪就覺得有點古怪，但也僅僅懷疑淩夢媛是精神分裂症又發作了。

過後她們沒再聯系，卻沒想到再次見面居然會是以這樣令人驚心的形式。

淩夢媛還在昏迷中，顧思琪無從得知她到底為什麽會出現在機場高速上，也不知道這場車禍到底是人為還是偶然，因為那位肇事者已經逃離。

好累啊。

可能跟沒吃晚餐有關，顧思琪擡起頭的瞬間一陣目眩。

驀地，她的手機響了，聲音歡快，跟病房裏的氣氛完全不搭調。

她猛地回神，拿出手機一看，毫無意外是陸凡珂打來的。

她顫巍巍的手指按下接聽，“阿珂。”

陸凡珂立即聽出她聲音疲憊，迫不及待問她：“怎麽樣了？”

顧思琪看着病床上毫無聲息的女人，嘆道：“命是保住了，人還沒醒過來。”

陸凡珂：“顧總他們應該已經吃完飯回去了，我剛剛跟他通完電話，沒有提到你媽的事。”

顧思琪扶額，聲音低了下去，“暫時先瞞着他吧。”

為了通氣，陸凡珂都沒有去機場接機。好在顧俊良他們四個人之前就是開車去的機場，随行帶着兩個秘書也方便。

陸凡珂沉吟了一下，說：“你再等會兒，我現在馬上過去。”

開車的緣故，陸凡珂沒有跟她聊太久，挂了電話直接驅車前往醫院。到達時，看到顧思琪一動不動地趴在病床沿，以為她已經睡着。

顧思琪聽到腳步聲，猛地擡頭來，肩膀一沉，松了一口氣，“你來了。”

陸凡珂掩上門朝她走去，湊近看了一眼昏睡的淩夢媛，擰着眉問她：“還有多久能醒？”

“不知道。”顧思琪搖搖頭，已經坐了幾個小時，突然站起時兩眼一黑。

陸凡珂眼明手快扶住她，瞧了瞧她臉色，“要不要先去吃點東西？”

顧思琪漸漸感覺自己體力不支，她不得不妥協。

陸凡珂帶她去了醫院附近随便找了個館子吃面。

顧思琪肚子早就餓得不行，可是吃了兩口就不想吃了。一想到那些淋淋的鮮血，她胃裏就泛酸水。

陸凡珂怕她餓暈，也不勉強她吃了，給她要了一瓶酸奶和一枚雞蛋，哄小孩似的，“多少要吃點。”

顧思琪握着雞蛋猶豫不決，咬着下唇，輕聲：“阿珂，我好怕。”

陸凡珂沒有搭腔，掀了掀眼皮看她，幹脆拿過雞蛋幫她剝好，遞到她嘴邊，一本正經地說：“你先吃，吃完我有事跟你說。”

光滑的蛋白碰到了唇，顧思琪張嘴咬了一口。

擔心淩夢媛随時會醒過來，顧思琪吃完就馬不停蹄趕回了病房。然而沒有任何驚喜，淩夢媛依舊是安靜地躺在那裏，眼睫毛都不曾動一下。

顧思琪轉過身，“你要跟我說什麽？”

陸凡珂示意她先坐下，拉着她的手，醞釀了許久，一字一頓，“思琪，這很可能是有人蓄意謀殺。”

“謀殺？！”顧思琪差點跳起來。

陸凡珂按住激動的她，安撫道：“你聽我慢慢說。”

顧思琪大腦一片空白，瞪大雙眼看着她。

陸凡珂深呼吸一口氣，緩緩說道：“你走了以後，交警和警察都過來了，他們分析了情況，覺得這不像是簡單的車禍逃逸。”

第一個疑點就是那輛不知道從哪冒出來逆行的拖拉機機頭，案件發生地段沒有任何監控，所以無從查詢。機場高速本來就偏僻，一整天沒個人煙也不稀奇，所以才導致案件發生之後無人報警。

第二個疑點是淩夢媛的車窗被毀，顯然是逃逸者故意為之。但奇怪的是，淩夢媛在車禍後并沒有被繼續陷害，只是随身帶的包裏少了一部手機。包裏有錢有卡不拿，偏偏手機不見了，這完全不符合邏輯。當然，如果是淩夢媛本身不帶手機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現在只能等你媽醒了，警察才能進一步調查。”

等陸凡珂說完，房間裏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到。

顧思琪張嘴半天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陸凡珂也不管她一臉惶恐，一鼓作氣，說：“你媽很可能是得罪什麽人了。”

對于淩夢媛的一切顧思琪一無所知，電光火石間她突然想到了什麽，不自覺反握住陸凡珂的手，脫口而出：“有沒有可能是那個人渣？”

“哪個人渣？”

顧思琪舔了舔唇，“就是孩子的父親。”

她不由得扭頭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突然心一沉。

哪還有什麽孩子，早就随着那一灘血丢了命。

……

星湖酒店帝王包廂。

顧俊良攔下一杯酒，不容反駁地說：“老霍，你這是存心想灌我。不能再喝了，再喝我今晚就回不去了。”

霍強東喝得一臉通紅，情緒依舊高漲，不以為意道：“再喝一杯，最後一杯成不成？咱哥倆多久沒見了，不喝盡興怎麽行？”

顧俊良架不住他的攻勢，勉強拿過來，一飲而盡，說：“好了不喝了，差不多得回去了。”

霍強東滿意地大笑，不再為難他，拍拍他肩膀，“你也喝了不少，我讓霍磊送你回去。”

霍磊西裝得體，腰杆挺直了整個人精神抖擻。顧俊良見了，笑道：“好小子不錯，早就應該這樣了。算了別送了，我自己找個代駕，你繼續陪你爸還有你謝叔叔他們喝吧。”

霍磊想要扶他，被他拒絕了。

上了年紀後顧俊良很注重養生，今天要不是遇到了霍強東，這個點他早就在家裏躺下了。

想到這心裏就有些不是滋味了，顧俊良原本以為顧思琪和陸凡珂會來接機，結果剛下飛機就看到陸凡珂發來的消息，說倆人有事來不了了。

顧俊良就納悶了，大晚上的兩個姑娘家也不去應酬能有什麽大事？

還別說，幾天不見真有點想念。這丫頭長大後越來越不對自己上心了，顧俊良琢磨着等下出去了一定得打個電話過去問問。

作者有話要說： 搞事搞事，後面一堆糟心事我都怕吓着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