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顧思琪提着一行李箱的衣服魂不守舍去到了醫院。
淩夢媛吃了點東西, 精神是恢複了, 只是氣色仍不好。一見到漂亮裙子她眼睛一亮, 迫不及待想要試穿, 那着急表現的樣子仿佛心智一下子回到了少女時代。
顧思琪看着她臉上久違的不摻雜任何壞心的笑靥,心裏卻一陣搗鼓着。
她不敢跟淩夢媛提起被人跟蹤的事, 怕又激起她腦海中那些不美好的回憶,而且也不确定以現在淩夢媛的精神狀況, 跟她說這些她能不能聽明白。
顧思琪偷偷将護工拉到一邊, 千叮咛萬囑咐, 讓她們務必要看緊淩夢媛,不準她再逃跑。
這護工跟吳阿姨差不多年紀, 只是看起來比吳阿姨瘦一些, 不笑的時候眼角皺紋已經很明顯,一本正經地說:“你放心,我會看好她的。等晚上交班的時候我會再跟另外一個人說。”
其他的醫院都會安排好, 顧思琪想了想沒什麽可注意的了,公司裏還有事等着她去忙, 她轉身準備跟淩夢媛說再見。
淩夢媛已經換好了衣服, 穿的是黑金色相間的一件貼身長裙, 乍眼一看像是一條帶着紋身的金魚。病房裏沒有全身鏡,她左看右看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保養得如少女般的雙手觸摸着平坦小腹,低着頭喃喃自語:“奇怪了,肚子裏怎麽空空的?”
護工聞言以為是她沒吃飽, 問她要不要再吃點東西。
顧思琪拼命給護工使眼色。
護工這才想起淩夢媛前不久才流産的事,立即閉了嘴。
顧思琪挪步過去,抓住淩夢媛兩只手,為了轉移她注意力,扯開話題:“很好看。醫生說以後你可以穿自己的衣服,不過最好穿寬松點的,這樣行動方便些。”
淩夢媛歪了歪頭,“可我沒有寬松的衣服。”
“那要不改天我給你買?”
淩夢媛搖搖頭,嘟囔着:“不要了,我現在好像瘦很多了,你看這腰是不是瘦了一圈?”
她嘟嘴說話的樣子,不管是神态還是語氣,都宛如一個不經世事的少女。可惜的是,這幾天的折騰,她的容顏蒼老了些。但她好像并不在意這些。
眼看她的注意力又要轉移到肚子上,顧思琪不動聲色擋住,顧左右而言他:“這件太閃了,又不是去參加宴會,你換件素一點的試試。”
淩夢媛眼神古怪地看了她一會兒,之後松開手,轉身去翻行李箱。
顧思琪長舒了一口氣。
她沒有那麽多時間留在醫院,主要是之前答應了顧俊良行動要快。顧思琪不敢再耽擱,絞盡腦汁将淩夢媛哄好,她離開醫院,上了車火急火燎趕回公司。
對于今天被人跟蹤的事,她毫無保留地告訴了顧俊良和陸凡珂。
“那個人撞了我就跑,他好像很怕被我追上去,等我下樓他早就不見了。我跟保安反應情況,保安說沒有看到有陌生人出去,所以我不确定跟蹤我的那個人到底是小區裏的還是從外面混進來的。”
說這番話時,顧思琪的手還一直在抖,舌頭倒是利索能一口氣說明白。
陸凡珂把手覆蓋住她的,将她五指攤開,一根根按摩。
顧思琪看了她一眼,扭頭面向顧俊良:“爸,我懷疑這人可能跟我媽出車禍有很大的聯系,我們要不要讓警方繼續調查?”
顧俊良從始至終眉頭一直緊鎖着,他低着頭沉默了良久,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半晌,他聲音毫無起伏地說:“不需要。”
顧思琪一怔。
顧俊良擡起頭來,眼底有光,神色淩然,一字一頓:“你要記住,你媽現在已經瘋了,一個神志不清的人能有什麽破壞力?如果真有心害她,那些人才不傻,說不定他們的目的就是徹底将她逼瘋,到時候不管她說什麽做什麽,警察都沒辦法拿來做證據。
“至于你說被人跟蹤……”他沉吟:“可能是探子在查她的行蹤,應該是想進一步确定她到底瘋沒瘋。”
說了一堆,他不過是想說明一件事:“現在醫生已經診斷你媽是個精神病人,那些人的目的達到了,只要她不自殘,她将永遠安全。”
既然沒有生命危險,為什麽還要去涉險?他承諾讓淩夢媛下輩子生活無憂,這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顧俊良并非冷血,他也念舊情,不然早就不管淩夢媛死活。可就算知道她是被人暗算,他卻只能放任不管,因為這件事不僅關乎淩夢媛的清白,也将牽扯到顧思琪,牽扯到他,還有公司的将來。
上了年紀,他輸不起了。但如果有人敢做出傷害顧思琪的行為,他就算傾家蕩産也不會讓那些人好過。
他現在不需要顧思琪理解他的行為,他只能語重心長地說:“丫頭,不管我做什麽決定都是為了保護你,你只要知道這一點就行了。”
說起來輕松,但被人跟蹤這事卻不能坐視不管。接連兩次了,他不希望這樣的事情再次發生。
顧俊良耳提命面:“以後你跟阿珂不能單獨行動,晚上沒我的允許不能外出。”
再不行他還可以給她倆配個保镖。
保镖就算了,目标太大,而且一切都至于猜測,不宜小題大做。
一切說開了,顧思琪心情卻沒有很放松,她左眼皮一直在跳。
“阿珂,你幫我吹吹。”
“眼睛又沒進沙怎麽吹?”陸凡珂沒有照做,湊近她在她眼皮上落下一吻,安撫道:“別想太多,一切順其自然吧。”
晚上還要請人吃飯。
顧俊良哪能讓她掏腰包,主動承擔當東道主。
吃飯地點就定在星湖酒店。
霍磊最近一直在掌管酒店生意,他親自将顧俊良等人迎進門,帶領他們去了貴賓包間。
顧俊良一向欣賞有志氣的年輕人,幾日不見越發對霍磊刮目相看,拍拍他肩膀,鼓勵說:“小夥子不錯,繼續努力,叔叔看好你。”
霍磊笑得腼腆。
“你爸呢?叫他過來喝幾杯。”
霍磊忙解釋:“我爸他最近挺忙的,酒店這邊交給我,他很少過來。”
顧俊良只好放棄,邀請他進來喝一杯。
霍磊果然只喝了一杯,因為等下還有事要忙。
霍磊離開後,剩下的都是自己人。五男三女,比例嚴重失調。
顧俊良放話說:“今晚大家都別喝太多,也別太晚,吃飽了各回各家。”
謝輝覺得很是掃興。
顧俊良瞥了他一眼,別有深意地說:“最近事多,喝酒容易誤事,少喝點準沒錯。”
其他人一臉莫名,在場估計只有顧思琪和陸凡珂聽懂了顧俊良話裏的意思。
陸凡珂側身,壓低聲線詢問身邊的人:“做得還習慣嗎?”
自從當了廠長秘書後,金敏萱整個人氣場都變得不一樣了,她以前也是穿職業裝,但是總感覺松松垮垮沒精神,現在頭發梳得一絲不茍,妝容衣着各方面都貼合她的氣質,秀氣,可親,又多了幾分幹練。
金敏萱笑了笑,“還行,謝廠長對我挺照顧。”
以前做翻譯時金敏萱差不多也算半個助理,所以對秘書工作很快上手。工作比以前忙碌了,難題也比以前多了,但是有錢就有了動力。其實她明白謝輝是因為那次勸酒事件導致她酒精中毒心懷愧疚才想着提拔她一把,雖然這只是一個小小的契機,但金敏萱在高強度的工作壓力下反倒産生了很大的動力,肯吃苦又賣力,謝輝對她贊不絕口。
看到顧思琪越變越好,陸凡珂很是欣慰。身邊的負擔越來越少,她才能全身心地去經營和顧思琪的感情。
排除感情之外,生活中還有許多磕磕碰碰,她告訴自己不要急,她相信一切都會慢慢變好。
由于顧俊良先前就放了話,所以這次聚餐沒有持續太久。
自從上次電話被拉黑之後,劉昶義對陸凡珂客氣了許多,他收斂了痞氣,趁四下無人,說:“陸總監,生意是生意感情是感情,你以後要是有什麽不痛快直接罵我就行,可別再像上次那樣把我拉黑了,這萬一是出了什麽急事該怎麽辦?”
長這麽大,能讓陸凡珂炸毛的人和事還真不多,她上次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不對,居然做出拉黑客戶這樣幼稚的行為。對此她很是抱歉,既然劉昶義給了臺階,她自然順着下。
“不好意思,上次是手誤。”
“手誤?”劉昶義嘴角微微抽搐。
陸凡珂淡笑,“沒錯,是手誤。劉總,你做貿易是為了賺錢,我是給顧總做事,大家都是圍着錢轉,所以你跟我之間應該把利益放在第一位。劉總是聰明人,你應該能明白我的意思。”
劉昶義嘴巴微張,一時不知道說些什麽好。
這話聽着有些玄妙,卻是字字清晰意思淺顯。劉昶義怎麽可能聽不出來她是在拒絕自己的感情?不過陸凡珂這次很給面子,拒絕他的同時又擺明了合作的态度,讓他不妥協都難。
這麽優秀的一個女人追不到多少有些可惜,劉昶義當初就是抱着獵奇的心态想要攻克這座冰山,沒想到這冰山埋藏得這麽深,他這艘快艇猛撞了幾次都翻了船。
最近連謝允都開始苦口婆心地放棄了,劉昶義真是惆悵。
陸凡珂這個女人跟他以前接觸過的任何一個女性都不一樣,冷暖不侵,油鹽不進,劉昶義就算再不懼挑戰也被她三番兩次的拒絕給打退了。
罷了罷了,男兒志在四方,追不到就放棄吧,事業有成何愁沒有女人?
想通之後心情豁然開朗,劉昶義哈哈大笑,擲地有聲:“好!都聽你的,咱們以後就做朋友。”
互惠互利,關系才能長長久久,對于這一點劉昶義還是清醒的。
回去的時候不算太晚,但天已經黑了。小區的路燈依舊是朦朦胧胧,照得人影幢幢。
出了地下停車場,被左右簇擁着的顧思琪伸出一根手指,比着某個陰暗的角落說:“上次那個人就是躲在那裏,把我跟阿珂吓了一大跳。”
“是嗎?”顧俊良帶着疑惑往那邊靠攏。
顧思琪大着膽子跟上去。
借着手機的亮光,顧俊良審視地形,皺眉:“這有個垃圾桶,你們看到的是不是撿垃圾的?”
大晚上撿垃圾?好吧,這也沒什麽蹊跷。可這又不是見不得人,為什麽見了她們就跑?
顧思琪凝神思考時,突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一聲呼喝:“誰在那?站住!”
顧思琪心裏一突,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制服的保安正揚着手電筒朝樹蔭後面的一條人行道追趕。
同一時間,另一個保安從另一頭包抄過來将那鬼鬼祟祟的人給圍住。
難道這小區裏真的混進了什麽變态跟蹤狂?
顧思琪看向身邊的人。
“靜觀其變。”陸凡珂攥緊她的手。
前方樹影錯亂,只聽到保安在問話,中間夾雜着那人磕磕巴巴的回答,音調太低,聽不清那人說了什麽。
幾分鐘後,手電筒光束一閃,兩名保安結伴走了出來。沒料到停車場入口居然齊刷刷站了三個人,那倆保安一愣,待看清是顧俊良他們時,忙上來打招呼。
顧俊良詢問剛才的情況。
其中一名保安說:“那人是小區新來的清潔工,年紀大了行動不便視力也不好,所以每次幹活都慢吞吞一直拖到很晚。對了陸小姐,上次你跟顧小姐碰到的人可能就是他,他最近都是很晚才下班。”
陸凡珂眉心輕擰。
顧俊良又問:“既然行動不方便怎麽還招進來?”
保安稍顯無奈:“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是老板看他可憐吧。”他話鋒一轉:“顧先生您請放心,這小區我幹了幾年了,他們老板招的人都是來歷清楚的,我們平時把關也嚴,絕對不會讓那些亂七八糟的人混進來。”
話已至此,顧俊良再多問就顯得疑神疑鬼了。
三個人結伴回家。
……
得知淩夢媛出事之時,陸凡珂正在準備等下開會要用到的資料。
周一是要例行開會的,但今天一大早顧俊良就去了醫院至今沒回來,會議不得不推遲。
驀地,陸凡珂手機傳來微信消息提示聲。
她的手機二十四小時開機,以免錯過客戶的任何信息。陸凡珂的微信裏有很多工作上的合作人,也被人拉入了很多商業談論群,手機震了震,她低頭一看,發現是一條被人轉發的消息。
別人轉的不看也罷,但創維的李總跟他們合作多年,不看的話就太不給面子了。
陸凡珂點開才發現是一個視頻,她微微猶豫,手指一動點擊播放。
下一秒鐘,她差點驚得摔掉手機——
自動跳轉播放的視頻裏,一個女人披頭散發,白淨的一張臉此時已經面無全非。她的臉像是被利器劃了無數道口子,密密麻麻交錯橫生的傷口白肉翻出,一股股的血水不停往外冒,将她整個五官染得模糊不清。她哭着喊着,眼裏流出的全是血淚,像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厲鬼,控訴着命運對她的不公。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吓到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