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顧俊良說:“去了就當是散散心, 最近事太多, 你們兩個也應該放松放松。”
散心?
顧思琪不以為然。現在公司這麽忙, 她倆離開本就不妥, 哪有什麽心情散心。
三人一起下樓取車,顧思琪看顧俊良上了車, 眼睛一直沒離開他那只受傷的手,問道:“好了嗎?方不方便開車?”
顧俊良說沒事, 系好安全帶當先出去。
車子快要開到小區門口時, 吳阿姨急匆匆地從電梯裏跑出來, 一面跑一面喊着,徑直到了車旁邊将手裏的東西透過窗戶塞進來, 氣喘籲籲地說:“太陽大, 戴上帽子防曬。”
還是吳阿姨貼心,帽子中間還擱着兩個墨鏡。顧思琪粲然一笑,說:“阿姨你真好。”
“不是我, 是你媽讓我給你們拿下來的。”
顧思琪一愣,心想:淩夢媛又好了?
不等她求證, 陸凡珂已經重新發動車子。
顧思琪從後視鏡裏看到吳阿姨在跟她們揮手, 微笑間, 她看到一個衣衫褴褛的男人悄無聲息地往吳阿姨靠近。
顧思琪驚呼:“那是!”
“什麽?”陸凡珂不明所以。
距離越拉越長,顧思琪就在這短暫的幾秒鐘內看清了男人的長相,她指着鏡子,再一次驚呼:“那個人好像是你……是吳勇。”
她本來想說“那是你爸”,又覺得不妥, 臨時改口。
陸凡珂心下一緊,下意識擡頭,依稀能看到吳勇的身影,她目光一淩,不冷不熱地說:“不認識。”
意想之中的反應,顧思琪吃了癟,不敢多言,忍不住去看後視鏡。
吳阿姨沒留神,一轉身差點撞上人,定睛一看發現是個面容滄桑的男人時,她吓得後退了一大步,磕磕絆絆說道:“你、你、你想幹嘛?”
吳勇手裏攥着個沒開封的黑色垃圾袋,搓着兩只手說:“你別緊張,我是這裏的清潔工不是什麽壞人。”
吳阿姨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心裏嘀咕:看着也不像什麽好人。
她又退後了一步,愠怒:“你是不是走路不看路?這條道這麽寬你幹嘛非要撞我身上?”
吳勇尴尬地笑了笑,忙解釋:“我就是想過來跟你打聽一些事,沒想撞你,而且明明是你自己撞我身上的。”
“你不靠這麽近我能撞上嗎?”
吳勇趕緊道歉。
吳阿姨擺擺手說:“算了算了。”
“等等。”吳勇攔住了她的去路,舔了舔幹燥的唇,遲疑道:“我真有事想問問你。”
“什麽事?”吳阿姨警醒。
吳勇說:“你是不是顧家的保姆?”
吳阿姨眉毛一挑,“關你什麽事啊?”
“是不關我的事,我就是想知道,阿珂她最近是不是都住在顧家?”
吳阿姨一聽到“阿珂”兩個字心裏又犯嘀咕了,這人好像對顧家的事挺了解的,看着真不像是清潔工這麽簡單。
“你到底想幹嘛?”
吳勇咬咬牙,說:“我……我是阿珂的父親。”
……
記得有一回,吳阿姨無意中打聽陸凡珂的父母,她當時語氣淡淡,輕飄飄說了這麽一句:“都死了,我是個孤兒。”
吳阿姨聽了之後唏噓不已,覺得陸凡珂身世可憐,之後就再也沒有提到她的傷心事。
現在憑空冒出來一個男人說她是陸凡珂的父親,這就有點玄乎了。
“我憑什麽相信你?”吳阿姨雙手叉腰,與吳勇保持着安全距離。
吳勇苦笑,不緊不慢地說:“知道你不信,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吳阿姨說:“我沒時間聽你講故事。”家裏還有個病人需要她照顧,雖然出門時鎖好了門,但誰知道淩夢媛會不會在家裏亂搞。
吳勇态度強硬:“不行,你必須聽我說完。”
“啧——你這人怎麽這樣?”
“念在我們都姓吳,都是本家,你就聽我說完吧,不會耽誤你多少時間的。求求你了。”
吳阿姨不知道自己怎麽就鬼迷心竅了,大概是她第一次被一個男人這樣苦苦哀求,心一軟,點了頭。
吳勇要講的故事很長很長,他一面回憶一面說,最後口幹舌燥說完,還沒緩過氣來,吳阿姨豁的指着他鼻子大罵:“難怪阿珂不願意認你,你活該!你怎麽不去死呢!”
吳勇不氣不惱,甚至還挺認同她的話:“是啊,我該死,反正過不了多久我就要死了。”
吳阿姨正在氣頭上,聽他情緒不對,脫口而出:“什麽意思?”
“我得了肝癌,晚期,醫生說活不長了。”
吳阿姨面色一僵,一口氣梗在胸腔裏卻怎麽也發洩不出來了。
吳勇頭一偏,頓時老淚縱橫,他用手捶了捶快要廢掉的右腿,懊惱地說:“我知道是老天爺在報複我,我現在跟個廢人沒什麽區別,這些我都認了。可我真的不想這麽不明不白走了,如果阿珂能原諒我,那我也能死得瞑目了。”
吳勇清晰地記得,那天在醫院裏顧思琪聽完了故事,劈頭蓋臉把他罵了一通之後就離開了,他眼前一黑暈倒過去。醒來時做了個檢查,被告知得了肝癌,他沒有難過,卻不甘心就這麽死了。他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陸凡珂,但既然見到了,勢必要問她,到底要怎麽樣才能得到原諒。
吳勇抹了一把眼淚,問面前怔忪的女人:“你說,是不是等我死的那天阿珂才肯原諒我?”
“我不知道。”吳阿姨給不了他答案,眼神閃躲。
吳勇自嘲地笑了起來:“她這麽倔,說不定我死了她也不肯原諒。”
吳阿姨想繞過他走,擦肩而過時,小聲嘀咕着:“像你這種人,造了這麽多孽只怕連桃花山上的菩薩也寬恕不了。”
吳勇一字不落聽到了,身形一晃險些站不穩。
……
從市區到桃花山要走很長一段距離,中間休息時,顧思琪還特地跟陸凡珂換了下位置。她剛接手方向盤,包裏手機就響了。
“幫我接。”
話音未落,陸凡珂已經找到她手機,看一眼屏幕,說:“是小周。”
按下接聽,開了外放。
“喂?”小周的聲音飄了過來。
“我在開車,你說吧。”
小周不會無緣無故找她,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是因為工作的事。他言簡意赅地表述自己的意思:“AT007這個單是今天要出嗎?”
“是啊,是急單,有問題嗎?”
“也不是什麽大問題,就是上次倉庫出事處理了兩個員工,新員工剛來沒多久還不怎麽熟悉業務。”
“那我不管,這批貨必須今天出的,就算加班加點也要完成。”
“知道了,我跟倉庫說一聲,讓他們安排幾個夜班人員來幫忙。”
顧思琪想了想,說:“不好意思啊,臨時有事把這爛攤子丢給你。”
“小事,正好我要來工廠。”小周樂呵呵的,挂斷之前忍不住八卦:“你這是要去哪啊?之前也沒聽說你要出差。”
“去桃花山。”顧思琪漫不經心。
“桃花山啊?去求桃花運?”小周不等對方回答就腦補起來,啧啧嘴:“顧小姐你別鬧了,只要你想,追求你的人都能從公司排到工廠,像你這條件哪還需要求什麽桃花運,真的是……”
顧思琪嗤之以鼻,打斷他:“別扯遠了,誰規定去桃花山就是求桃花運?你領導還在車上呢,你別想上班時間插科打诨,忙你的去吧。”
“陸總監也在呢?呵呵……那你們開車注意點,早去早回啊,聽說今天要下暴雨。不聊了,拜拜!”
小周剛說完就撂斷,生怕晚了一步陸凡珂就要在電話裏訓他似的。
這邊,陸凡珂就着顧思琪的手機點開某個程序,說:“天氣預報說晚上要下雨,咱們得抓緊時間。”
顧思琪自覺加速。
如吳阿姨所說,桃花山果然沒有桃花,但是有山有水,風景還算怡人。今天不是周末,客流量卻不少,擡頭望去,上百級的臺階讓人望而卻步。
顧思琪擔憂地說:“阿珂,你覺得我們能爬上去嗎?”
陸凡珂瞥了她一眼,“我肯定能,你的話難說。”
“……”顧思琪不服,為了她這句話也要拼一拼。
頭頂的日頭毒得很,看着一點也不像是要下雨的樣子。好就好在這裏樹多,臺階兩邊是密密麻麻的松樹,偶爾涼風吹來,樹葉沙沙響。
她們在中間休息平臺那裏買了幾株香,花了五十元。
顧思琪低聲說:“簡直就是搶錢。”
“噓,別亂說話。”
陸凡珂拉她袖子,将她帶到了一處人群擁擠的地方,那兒有人在算命。
顧思琪不忘此次來的目的,擠開人群進去抽了根簽。
“姑娘想問什麽?”算命的是個剃光頭的男人,戴墨鏡,搞得神神秘秘。
顧思琪不假思索地說:“我家裏有個病人,我希望她能平平安安。”
那男的一愣,說:“你要許願要去前面的許願林,我這是算命蔔卦。”
顧思琪把竹簡一扔,“那算了,不好意思我們搞錯了。”
“別走啊姑娘,你不算可以,你身邊這位要不要蔔一卦?”
“謝謝,不用。”陸凡珂面無表情。
那男的嗖的一下摘下墨鏡,突然湊近直勾勾看着陸凡珂的臉,神叨叨地說:“姑娘,你印堂發黑,眼白帶紅,大兇之兆!”
顧思琪頓時不高興了,丢下“神經”兩個字拉着陸凡珂匆匆離開。
“這些都是忽悠人的,就是騙錢,我爸非要讓我來。”
陸凡珂笑了笑,“顧總也不信這些,你就當他是給咱們放假吧。”
說到這顧思琪恍惚想起什麽,問她:“你說我爸最近在幹嘛?老是單獨出去,問他他又不肯說。”
陸凡珂抿緊了唇。她知道顧俊良這些天一直在調查一些事情,而且還頻繁地約人見面,其中約的最多的就是霍強東。但據說近來霍強東拒絕跟顧俊良見面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心虛。
當初淩夢媛那段視頻出來時,顧思琪不是沒有懷疑過,她甚至當面問了顧俊良,霍強東是不是自己的親生父親。
顧俊良沒有立即回答,大概是因為自己也不确定,他沒想好怎麽跟她解釋。
顧思琪緊接着又問了另一個問題:“難道我的親生父親是個強.奸犯?”
顧俊良當時心情是忐忑的,卻故意板着臉呵斥她:“思琪,不許亂說話,也不要胡思亂想,你要記住,不管外面怎麽說,不管真相到底是什麽,我始終是你爸,你也始終是我女兒,知道了嗎?”
然後顧思琪就不敢再問了。
“顧總不願說自然有他的道理,你就別瞎操心了。”陸凡珂最後如是說。
“那倒也是。”顧思琪揣着明白裝糊塗,逮住一個路人詢問許願林怎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