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
第九紀元三十一年十月,席勒盟國以“圍剿異教”的名義,聯合巴拓德盟國、西瑪盟國、森杜爾盟國等七個盟國,在水玫瑰黨的率領下,包圍了聖城。
信徒們驚疑不定,教皇本是諾丹羅爾的信仰之身,按理說任何戰争無法朝向聖城,但是這一天突如其來,并且有了“教皇非人類”的謠言,更是讓擁護變得岌岌可危。
民衆卑微而順從,但是颠覆了他們的信仰,他們可以決定教皇的生死。
樞機會在聖堂中沉默,巴羅伊五世一直在行宮中不出現,有教皇的近衛隊守護,他們也闖不進去。外面局勢嚴峻,巴羅伊軍團已經各就各位,做好了殊死一搏的打算。
“可以抵擋多久?”樞機主教問新任總軍長,也是曾經的第三軍團長。
新總軍長強笑:“他們暫且還沒發動攻擊……屬下無法預測。”
樞機主教點點頭,閉上了眼睛。
八個盟國包圍聖城的第二天夜晚,發動了第一波攻城。
烽火點燃了聖城的四大城門,火光燃燒了半邊夜空,磅礴的厮殺聲同時響起,驚得聖城中的貴族們驚魂失色,慌忙從床上爬起來。街上白色的軍團疾馳而過,傷員被擡下來,血腥與慘叫充斥了聖城內部。
樞機會也驚怒不已:“他們竟然真敢攻打聖城?!”
上一次聖城被攻,還是在第六紀元的阿弗瑟德聖戰。
另一邊,華特堡被來人敲響,二皇子帶領着他的私兵,開門見山對大皇子說:“兄長,父皇瘋了。我的人都在這裏,加上你的人馬,我們還有突破防線的機會!”
何費爾剛剛睡起,沒反應過來:“……什麽?”
“再不跑就來不及了!快走吧!等格洛歐殺進來,你以為她還會承認與你有名無實的聯姻嗎?她會殺了你!”二皇子恨不得拽着兄長逃路,“我們快跑吧,以父皇的地位,他絕不可能離開聖城,但我們可以!你難道想陪着他死嗎?”
何費爾手足無措:“怎麽會?我們可是皇子!”
“你蠢嗎?你以為皇子很高貴嗎?”
“我們應該沒事的……父皇是很厲害的,但是你私自逃跑,不怕死嗎?”
“父皇眼裏只有茜柯那個殘廢!他會為她安排好一切,但你以為父皇還會記得他有兩個兒子嗎?”二皇子面部扭曲,“他連一月一次家庭聚餐都不參加!卻肯花費整天陪着茜柯!你以為他會記得你嗎?沒準連名字都忘了!”
何費爾看着弟弟暴怒的臉,他們倆平時沒少因為争權奪利而翻臉,但此刻卻同病相憐,他們都是被抛棄的人。如果茜柯是個正常的女孩,那麽以父皇的寵愛與傾囊以授,她必然是下一任的教皇,根本沒有他們兄弟倆什麽事。
“好!”何費爾胸中鼓起一點不甘心催發的勇氣,“我帶近衛軍跟你一起突圍!我現在就去調動人馬!”
席勒盟國境內,咔莎城。
“大人!八個副城門的軍營長犧牲名單,還有四個主城門的軍團長的分布圖,已經列出!”傳令官将手中的羊皮卷遞上去。
克維爾頓接過來,攤開,點了點頭:“跟烏塞預料的基本一樣,可以了,不必額外調度統領。”她又看了一眼羊皮卷上的人名,“西城門這裏,統領是第二軍團長?”
“是!”
“那這一邊攻防戰有點棘手,等西南這兩個副城門被攻克之後,集中軍隊,直接将這個城門碾殺過去。如果死傷慘重,報告給我,我親自帶軍。”
“是!”
根本沒遭遇過這樣慘烈戰役的聖職軍團,在被圍攻了一天一夜後,驚惶得四處逃竄,軍團長不得不讓後面的人逼着前面的士兵堵城牆,粘稠的血跡鋪滿了雪白的牆壁。
黑塔騎士團無疑是巴羅伊軍團的噩夢,這支至高之座率領下的鐵騎,威名赫赫,第一個攻開了北城門,北城門的統領第四軍團長自殺,第七軍團長被俘。
聽聞北城門被破,東城門的士氣大亂,被逼上城牆的軍士狼狽哭嚎。第五軍團長崩潰了,他竟然命令下屬打開城門,然後試圖突圍出去,但外面洶湧的大軍将他壓了回來,一劍将他釘在了城牆上,随後高呼。
兩大主城門被攻破,聖城徹底亂了起來,由于城內有貴族三黨的住宅,軍隊只是駐守在城門處,随意砍殺巴羅伊軍團的軍士。
一天後,南城門被攻破,總軍長以及三名軍團長殉職。
“西城門怎麽回事?第五天了!是!礙着裏面那些戰戰兢兢的貴族,不好進去,沒辦法前後夾擊,但匆促之下他們的後備有那麽充足嗎?餓着肚子怎麽能抗五天的?!”
傳令官也不禁煩躁,最後剩的這一個城門太頑強了。
數支軍隊趕來支援西城門,而守城門的巴羅伊軍團已經漸漸不支,克維爾頓已經親臨戰場,指揮軍隊從薄弱處殺入。第二軍團長站在城牆上,身邊只有一個軍營長與二十來個士兵,他滿身血污,一手拿劍,一手握着聖職的徽章。
傳令官奉命對他大喊:“貝德大人,月黨叛亂戰中,你數次與我方克維爾頓大人聯手作戰,大人很贊賞你對聖城的忠心以及英勇,投降吧!大人不會虧待你的!”
第二軍團長破口大罵:“滾!”
十月叛亂的第六日,清晨,巴羅伊第二軍團長貝德戰死。
至此,四大主城門被完全攻占,巴羅伊二十四位軍團長,戰死十一位,被俘九位,四位失蹤;五十萬軍士,死傷超過半數。
克維爾頓長驅直入,一路走到聖堂都無人敢攔,她嗅着空氣中的血腥味,一步步踏入聖潔的禱告之地,見到了聖座上的那個少年。
一柄軍刺紮入了他的胸口,血液暈開了純白冕服,他半垂着眼,手裏捧着一本書,戴着金絲鏡框,像是在午後閱讀。
“克萊茵。”克維爾頓走到了他的面前。
克萊茵似乎感受到了什麽一樣,擡起了湛藍的眼眸,露出一個如輕風的笑容:“克維爾頓。”
… …
格洛歐比克維爾頓要早幾個小時入城,她入城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聖堂,把一柄軍刺送入了巴羅伊五世的心髒。
克萊茵在衆目睽睽之下暴露了無法解釋的年輕面貌,他的血流出時,竟帶着微微的藍色。
謠言一瞬間被證實。
但格洛歐并沒有拔出軍刺,而是将他留在了聖座上。
這份殺死“異教徒”的偉大功績,她留給了克維爾頓。海族不老不死,生命力總是要強上幾分,就算再怎麽失血,還是能撐到克爾的到來。
克維爾頓獨自進聖堂,過了一會,她的聲音傳了出來:“格洛歐,你進來。”
格洛歐一言不發擦了擦手上的血,再次走了進去,克維爾頓看向她:“我跟他能說的已經說完了,但他要聽你的一個承諾。”
格洛歐望向聖座:“什麽承諾?”
血從克萊茵的嘴角劃下,他擡眸望向格洛歐,眼中是深邃的請求:“你應該不會找到茜柯在哪裏,但如果你找到了,請放過她。”
格洛歐冷冷回視,沒有說話。
克萊茵早有預料地一笑,說:“我是這個世上最後的海族血脈,今日以後,海族将不複存在。我可以以此交換,最後一次看向血族的命運。”
格洛歐沉思片刻,看了一眼克維爾頓,點頭答應,問他:“你看見王的蘇醒了麽?”
“看到了。”
克維爾頓眼神驟然一亮,煥發出光彩,她欣喜若狂:“真的嗎?用什麽可以讓他蘇醒?要怎麽做?你能知道嗎?”
格洛歐擡手攔住了她,克維爾頓在激動之下差點上前拎起克萊茵的領口,克萊茵說出他的直覺後,像是油枯燈盡,笑容也漸漸停在嘴角。
“拔出軍刺吧。”格洛歐說,“他看不到更多了。”
這句話像是冷水,将克維爾頓澆回了現實,她上前握住了軍刺的手柄。
拔出軍刺的那一刻,清晰又深刻感受到了血肉的剝離,克萊茵的瞳仁一點點的失去了碎星般的光澤,凝固成了無聲無息的藍玻璃。
這一刻,門外窗外如潮水般的慶祝高呼傳來,層層疊疊,震蕩聖堂。
“聖哉!聖哉!聖哉!”
克維爾頓仿若未聞,她合上了克萊茵的眼眸。松開手時,那個少年只像是睡着了,安靜地穿着純白的教皇冕服,雙手搭在聖座扶手上,午後的微風吹動他柔軟的金發,溫暖的光芒透過穹頂,細碎灑在他的身上,映着一張還帶着點孩子氣的清秀面孔。
克維爾頓舉着冰冷的軍刺,上面的血慢慢淋下來,浸過了她的額發,沾染上她的睫毛,倒映在雨水般的眼瞳中,成了濃烈無法化開的殷紅。
第九紀元031年的諾丹羅爾,教皇巴羅伊五世,死于秋日的聖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