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血
教皇加冕儀式,必備三件,就是聖光、聖水、聖食。
聖水與聖食可以忽略不計,這對于血族來說沒有危害,但是聖光是用玻璃片彙聚過來的陽光,熾熱如火,就算是個人類也會覺得灼痛。
克維爾頓提出這個問題後,本以為格洛歐也會絞盡腦汁陪她思考,但格洛歐只是意味深長地說:“你是混血啊。”
“混血也會被烤焦的!”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你是混血,體內有一半人類血脈,也就是從理論上說,可以跟人類的血混溶。”格洛歐說,“暫時換血,你可以在短時間內不懼怕陽光。”
克維爾頓懷疑地看着她:“你确定?”
“我有你的血樣,在鏟滅邁希倫家族後,席勒皇家學院就是波因爾家族主持了,我爸召集了大部分來自依布烏海的醫師,在那裏做了很多實驗,你的血,的确能和人類融合。”格洛歐說,“不過,也有條件,就是只能和親緣關系的人類血液達到暫時的一致性,與其他血液……就炸得比較厲害。”
克維爾頓一陣寒意:“血還會炸?”
“因為你還有一半血族的血,你應該知道幼年血族都比較沉默疏離,就是因為擁吮之後兩族血液還沒有融合完全,排斥性很強。反叛者也是一樣的道理,他們的血管裏如同岩漿爆裂,所以他們毫無理智又充滿爆發力。”格洛歐安撫地拍了拍克維爾頓背,“放松,你當然可以選擇拒絕,大不了找個替身,只不過需要承擔意外暴露的風險。”
寂靜片刻,克維爾頓輕聲說:“親緣關系的血?你們找到了誰?”
“你父親。”
“他還活着?”
“不,他已經死了。”格洛歐攤手,“不過沒關系,他有兄弟也有後代,而且人數衆多,完全不用擔心。”
克維爾頓又沉默了一會:“你們怎麽找到他的?我母親跟他在一起麽?”
“依據依布烏海第七紀元的出入海境記錄,可以排查到幾個找到依布烏海的人類,一共三個,兩個是探險家,一個是商人。探險家居無定所不太容易尋找,但那個商人從依布烏海購買了一定數量的博維科酒,只要在海港處調查第七紀元‘深海的神釀’的來源,就可以找出那個人。”格洛歐說,“至于你的母親,我沒有見到,也沒有必要找,她是血族,而你換血的對象是人類。”
克維爾頓點了點頭:“他們……有什麽意見麽?”
“你是說你父親那一家?他們不知道我們是誰,也不知道我們要做什麽,我給他們錢,他們給我新鮮的血,就這樣。”
過了一會,克維爾頓說:“儲備充足麽?如果一切沒問題,我嘗試換血。”
十一月上旬,樞機會終于在重重壓力下,同意新教皇克維爾頓一世的加冕。
荒廢多時的橄榄廳內,一名醫師小心翼翼拉開了窗簾,陽光一絲絲漏出,照在了床頭,裝新鮮血液的玻璃瓶已經空了,旁邊的冰塊已經化作水。那個人影上全身上下的皮膚都往外滲出細小的血絲,持續了一夜,她醒來抖落一身的血痂。
她擡頭望向了清晨樹蔭間的白光,瞳仁被光芒輝映得透明失色:“陽光。”
醫師還是很緊張,拿着筆做記錄:“克爾殿下,你有覺得不舒服麽?”
克維爾頓看了他一眼:“不,我很好。”
醫師不放心:“因為沒有可以試驗的個體,只能用血樣,所以副作用還不是很明确,如果你有哪裏覺得難受,可以立刻召見我,接下來的一個月,我都會留在聖城。”
克維爾頓笑道:“好的,謝謝。”
第九紀元031年十一月,諾丹羅爾最盛大的節日到來,所有人皆披白袍,面朝聖城,萬丈光耀中的聖堂潔淨美麗,聖徒高頌禱詩,白色的花瓣旋轉落下,鋪滿了郁金香花圃。
克維爾頓從聖水中走出,水珠落滿階梯,聖徒為她披上白袍,接着是一件件的教皇冕服,層層疊疊的冕服穿戴完畢後,聖徒悄然退後,白色繡金的後擺順着臺階落下。
她行走到聖座前方,首座樞機主教捧着三重皇冠鑄成的冠冕,用拇指蘸油膏在她眉間劃下,然後将冠冕戴在了她的頭頂,高聲吟誦,然後他慢慢屈膝:“奉神之谕令,我們的諾丹羅爾教皇,克維爾頓一世,聖哉。”
其餘五位樞機主教也跪下,聖堂鐘聲敲響,震動天穹。
諾丹羅爾歷史上第二位女教皇,向她足下的土地張開了懷抱,但她的目光卻跨越了千山萬水,去向了遙遠的海天盡頭。
… …
加冕儀式後,一切都暫且平靜下來,唯一的波瀾,是原先的長皇子,何費爾·巴羅伊灰頭土臉地帶着一隊侍衛回到了聖城。
如果他早在克維爾頓一世加冕之前回來,說不定樞機會将力保他争奪教皇之位,但是他應該也明白,如果他真的敢與水玫瑰黨競争這個座位,他一定活不過第二天。因此他又小心又膽怯,不敢與格洛歐直接見面,反而先求助于樞機會。
隔天,樞機會就召見了格洛歐,然後對她一伸手:“格洛歐殿下,你的丈夫回來了。”
格洛歐噌得一聲拔劍。
何費爾吓得一縮頭,但樞機會卻老神在在,手捧一卷金絲縫制的布絹,對她說:“格洛歐殿下,你不能殺他,巴羅伊五世留下了遺谕,你的一生,将無法與他解除婚姻。”
沉默片刻,格洛歐擡頭,一臉你他媽逗我的表情,一字一句說:“男教皇的腦子都抽風了嗎?”
“遺谕”是教皇權力的巅峰,每一個遺谕都是無法違逆的,理應慎之又慎。歷史上不乏有許多啼笑皆非的遺谕,譬如威列思一世的“每一任教皇五十歲後才能收養皇女”,或者,是巴羅伊五世的……“何費爾·巴羅伊與他的妻子格洛歐·波因爾應當互敬互愛,相伴相随,終身不得解除婚姻關系”。
格洛歐心中仿佛日狗,媽的,克萊茵他最後幾年退化得厲害,智商不會也退化成弱智了吧?
他什麽時候那麽關心他兒子的婚姻生活了?
遺谕的權力太大,克維爾頓剛加冕,不是能反抗樞機會的時候,格洛歐收劍回鞘,冷冷說:“好啊,要一輩子跟着我是吧?不過幾十年,就當養了條狗。”
何費爾回到聖城的第二天,格洛歐準備跟克維爾頓告別,她端詳了對方片刻,說:“就這麽幾天,我怎麽看着你就老了一點?”
克維爾頓擡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臉:“哪裏?”
“開玩笑的,不過就算以後免不了要接觸陽光,也盡量少換血,人類的血液弊病太多,容易衰老。”格洛歐用力按住她的肩,随後松手後退三步,俯身行禮,“冕下,保重。”
她的風帽扣下,一聲喝令,黑塔騎士團整齊劃一集合,追随她而去,雪發黑衣在清晨的寒風中獵獵作響,劃過了聖城的大街小巷,掠出了城門。
半個月一晃而過,聖城的局勢逐漸穩定,各盟國也派使者前來朝見,克維爾頓獨自坐在寬曠靜谧的行宮中,開始一本本翻閱裏面的書籍,試圖尋找一些與血族有關的史實。
這無疑是大海撈針,克萊茵雖然肯定了修沃斯王的蘇醒,但是目前毫無頭緒。克維爾頓合上了古籍,有些氣餒,擡手看了看懷表,與那位醫師約定的時間又到了,她一周需要檢查一次身體,由于某些朝會或者彌撒她必須面對陽光,換血這一事變得逐漸平常起來。
醫師已經在宮殿門前等候,他非常熟練地為克維爾頓檢查,由于血族醫師使用的某些手法不同于人類,因此在這段時間,行宮是被下令封閉的,任何事情都必須延後處理。
檢查完畢後,醫師收拾好他的器皿:“殿下,一個月內換血不能超過兩次,所以我想你需要将行程安排得寬松一點。”
“好的。”克維爾頓颔首。
醫師剛打開門,突然門口一個近衛軍隊長抖了一下,臉色慘白地看過來,見到一身白袍的克維爾頓時,立刻跪下:“冕下!有急報!”
克維爾頓蹙眉:“急報?關于樞機會?”
“不,冕下……是,是在咔莎山脈,席勒盟國與巴拓德盟國邊境的柯瑪城!那裏……暴動了!”
聽着這幾個地名,克維爾頓覺得有些熟悉,卻并不在意:“在哪國暴動,就歸哪國管,這是席勒盟國與巴拓德盟國的事,如果無法調停,就讓樞機會派軍團鎮壓,為什麽要報到我這裏?”
近衛軍隊中冷汗淋漓:“因為……因為這次樞機會也……說是月黨挑動四盟國,包圍了柯瑪城!說裏面全是……全是異教徒!”
克維爾頓一怔,忽然厲聲:“那個城裏有誰?”
“有……格洛歐殿下……”
話音剛落,克維爾頓徑直大步走出了行宮,披着一件白色的教袍就進入了聖堂,六位樞機主教還在議論,見到她來聲音微微一滞。
“聖城的軍團,他們的名單和數字呢?”克維爾頓坐在聖座上,攥着手,“現在,立刻告訴我,然後給我集結,騎兵五萬,總數不得少于月黨四盟國的二分之一。”
樞機主教都沉寂了一會,然後其中一位上前:“冕下,總軍長與殉職的軍團長還沒有人選,請問您想要任命誰來帶領這支外征軍呢?”
“各位是不是想說,教皇不允許親自參加戰役也不能随意出聖城?”克維爾頓淡淡說,“我聽說原來聖職不允許有女軍官,但打破這個規定也很簡單。那麽現在,你們是願意同意我領軍出城,還是想我效仿阿弗瑟德一世,以神的名義,跟你們殺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