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藍啓仁看着一側的侄兒忘機,不禁嘆息,他門生遍地,教過的學生不少,魏嬰給他的印象可以說是最差的,沒有之一。
因魏無羨在藍氏聽學時,總騷擾他的得意門生忘機,藍啓仁對魏無羨極為不喜,加上魏無羨總帶頭領着雲深不知處聽學的世家子弟犯禁,藍啓仁每次都會盯着魏無羨痛罵,但魏無羨累教不改,次數多了,他便覺得魏無羨無藥可救,後來發生魏無羨跟金子軒打架鬥毆的事,因金子軒素來尊師重道,也不跟魏無羨鬼混,是以他先入為主的認為是魏無羨有錯在先,還在雲深不知處打人,金光善和江楓眠到雲深不知處時,他雖然兩個都罵了一通,但只将魏無羨趕走了。
而今再看,魏無羨雖然頑劣不堪,但品行卻是上佳,而往日給他留了不少好印象的江澄,卻是個自掃門前雪的人,當兩個人真實的一面擺在他面前時,藍啓仁才意識到,他對魏無羨的成見太深了,深忽略了這個人的品行,只憑他活潑愛鬧,就斷言他是個禍害,是何等的不公平。
他眼中的禍害,在忘機最需要幫助的時候,站了出來。
而其他受了他教誨的世家子弟,對忘機的困境視若無睹,江澄更是百般阻攔魏無羨去幫助忘機。
藍啓仁的心受到了極大的沖擊,默然垂眸。
——
魏無羨和江澄低聲争執,引來溫氏家仆的呵斥,“不要交頭接耳,給我當心點兒!”
家仆的呵斥引來了一名嬌美的少女,手裏拿着一只細長的烙鐵,這種鐵烙溫氏家仆人手一只,無需放進火裏烤,貼上人身便是一個疼得人死去活來的烙印。
這少女将它持在手中,威風凜凜地斥道:“溫小公子讓你們好好找洞口,你們在說什麽悄悄話?”
魏無羨與江澄對視一眼,都有些哭笑不得。
此女名叫王靈嬌,是溫晁的随侍之一,至于如何随侍,不必明言,人盡皆知。
她本是溫晁正室夫人的一名使女,因頗有幾分姿色,與主人眉來眼去便混上了床。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如今仙門世家之中,竟也多出了個不大不小的“颍川王氏”。
她靈力低微,不能佩上等仙劍,手裏便拿着一只細長的鐵烙。
魏無羨心中暗忖,如今這世道,竟然連一個爬床的使女都能在他們面前得意忘形、不可一世,真是太可笑了。
——
“王靈嬌!”江澄的雙手緊緊攥成拳,手上的紫電閃爍着紫芒,雙眼赤紅。
他永遠都忘不了,這個賤人是如何侮辱他的爹娘!
“阿澄!冷靜!”江厭離一直注意着弟弟,見他情緒激動,立刻出聲。
聽到姐姐的聲音,江澄緊緊閉上眼,再睜開時,已是雙眼朦胧,“阿姐,就是她帶着人……”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我知道,阿澄,事情都過去了,她已經死了,這是在共情,你不要陷在過去裏。”江厭離自然也難過父母被殺,但爹娘都已經故去好幾年了,阿澄還沉浸在過去的痛苦裏不肯走出來,以後該怎麽辦?
江澄垂下眼睑,不再吭聲。
——
正在此時,一旁有人喊道:“找到了!”
王靈嬌登時沒空理他們了,奔了過去,一看,歡聲叫道:“溫公子!找到啦!找到入口了!”
那是一個很隐蔽的地洞,藏在一棵三人合抱的老榕樹腳下。
先前他們一直找不到,一是因為這個洞口很小,不到半丈見方,二是粗大糾結的樹根樹藤織成了一張堅實的網,擋住了洞口,其上還有一層枯枝落葉、泥土沙石,因此隐蔽非常。
扒開腐敗的枝葉和泥土,斬斷樹根,這個黑黝黝、陰森森的洞xue便暴露了出來。
洞口通往地底深處,一股令人寒戰的涼氣襲面而來。投一顆石子進去,如石沉大海,不見聲息。
溫晁大喜:“肯定就是這裏!快,都下去!”
金子軒實在忍不住了,冷冷地道:“你把我們帶到這裏來,說是來夜獵妖獸,那麽請問究竟是什麽妖獸?提早告知我們,也好合力應對,才不會再像上次那樣手忙腳亂。”
溫晁道:“告知你們?”
他直起身來,先指了指金子軒,再指他自己,道:“你們還要我再說多少遍才能長記性?不要搞錯了。你們,只不過是我手下的修士,我才是發出命令的人。我不需要別人來建議我什麽。指揮作戰和調兵遣将的人只有我。能降服妖獸的,也只有我!”
他的“只有我”三個字咬字格外重,語氣高昂,自大狂妄,令人聽了又憎惡又滑稽。
——
衆人看着溫晁那張狂的樣子,只覺得犯惡心。
“這世間竟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如此說來,昔年他那諸多戰績,怕都是這麽來的。”
“溫晁不過是個廢物,他哪兒能獵殺降服妖獸,不動腦子都想得到。”
——
王靈嬌斥道:“沒聽見溫公子說什麽嗎?還不都快下去!”
金子軒站在最前,強忍怒火,一掀衣擺,抓住一根尤為粗壯的樹藤,毫不猶豫地一跳,跳進了深不見底的地洞。
這次魏無羨倒是能深刻體會他的心情。
無論這洞裏有什麽妖魔鬼怪,面對它們,都絕對比面對溫晁等人舒服。
再繼續讓這對狗男女多殘害自己的眼睛一刻,怕是真的就忍不住要同歸于盡了!
其餘人跟在金子軒之後,依次進入地洞。
這些被強行召集的世家子弟被繳了劍,只能慢慢往下爬。
樹藤貼着土壁生長,粗如幼子手腕,很是結實。
魏無羨一邊攀着它緩緩下降,一邊暗暗計算下地多深。
約莫滑了三十餘丈,腳底這才碰到地面。
——
“這魏無羨當真是有勇有謀,在這樣的情況下,還不忘計算這地下有多深,若是遇到危險,也好想法子脫身。”
“說的也是,那他為何會……”
“這卻是不知,不過共情了這麽久,我倒是覺得夷陵老祖并非傳言中那麽邪惡,怕是深有內情,也不知道這共情還要持續多久,若是一直持續到我們進來之前,我們或許就能知道,魏無羨為何會成為後來的夷陵老祖。”
此言一出,許多人跟着附和。
但還有一部分嗤之以鼻,若非江厭離和江澄先後站出來替魏無羨說話,江澄更是一鞭子抽得人魂飛魄散,這會兒大罵魏無羨的人,怕是有不少。
只不過,他們不說出來,心裏只怕也不會停止謾罵。
——
溫晁在上面喊了幾聲,确定地下安全,這才踏着他的劍,摟着王靈嬌的腰,悠悠地禦劍下來了。
須臾,他手下的溫氏門生和家仆們也紛紛落地。
江澄低聲道:“但願這次他要獵的不是什麽太難對付的東西。這地方不知道還有沒有別的出口,萬一妖獸或者厲煞在洞中暴起,這條樹藤這麽長,說不定還會斷,到時逃命都難。”
其他人也都抱着同樣的想法,不由自主仰頭看着頭頂那個已變得很小的白色洞口,心中擔憂警惕。
溫晁躍下了劍,道:“都停在這兒幹什麽?該做什麽還要我教?走!”
一群少年被驅趕着,朝地洞深處走去。
因為要讓他們在前方探路,溫晁吩咐家仆給了他們些許火把。
地洞穹頂高闊,火光照不到頂,魏無羨留意着回聲,感覺越是深入,回音也越是空曠,怕是距離地面已有百丈之深。
——
“距離地面有百丈之深?溫晁帶着他們,到底想幹什麽啊?”
魏無羨的心聲,叫衆人心生不安,在地底下百丈之深的地方,手裏又沒有佩劍,身邊還有一群拿着鐵烙的溫氏家仆,還不知洞裏到底有什麽可怕的妖獸,一個不慎怕是要死在這裏。
“按照時間來推算,我倒是想起一件事,你們還記不記得,射日之征前,溫晁對外宣稱獨自一人殺了屠戮玄武?”
“你的意思是,這裏就是屠戮玄武的藏身之地?”
“說不準就是這次了。”
——
開道的一行人保持着高度警惕,舉着火把,不知走了多久,終于,來到了一片深潭之前。
這片潭如果放到地面上,那也是一片寬廣的大湖。潭水幽黑,水中還突起着大大小小的許多石島。
而再往前,已經無路可走了。
可路已到盡頭,夜獵對象卻依舊沒有出現,連它是什麽都不知道,衆人心頭都是疑雲重重,又提心吊膽,精神緊繃。
沒見到他預期的妖獸,溫晁也是有些急躁。
他罵了兩句,忽然“靈機一動”,道:“找個人,吊起來,放點血,把那東西引出來。”
妖獸大多嗜血如狂,一定會被大量的血氣和吊在半空中動彈不得的活人吸引出來!
王靈嬌應了一聲,立即指向一名少女,吩咐道:“就她吧!”
——
“以活人為餌,當真畜生不如!”藍啓仁怒道。
溫情聞言,看向藍啓仁,冷不丁問道,“藍老先生認為以活人為餌,畜生不如?”
藍啓仁聞聲看過來,見是溫情,當即皺眉,“難道不是嗎?”
“是,說的很對,”溫情勾起唇角,冷嘲道,“蘭陵金氏也曾以活人為餌,我的弟弟,”溫情說到這裏哽咽着摸了摸弟弟的頭,“我的弟弟,就是因此而死,魏無羨為了替被害的人讨公道,卻被金氏誣陷虐殺督工,私放溫氏餘孽,将他打成邪魔外道,然而你們口口聲聲正義道德,可你們誰又真正為正義出過半分力?而今藍老先生卻來說溫晁以活人為餌畜生不如,豈不知畜生不如的人活得好好的,好人卻被逼得沒了活路!!”
藍啓仁愕然,“你說什麽?”
金子軒聽到溫情的話,當即變了臉色,“你胡說什麽?”
“我胡說?”溫情紅着眼看着金子軒,嗤笑,“金子軒,你有什麽資格說這種話?你不過是個活在溫室裏的嬌花,哪怕經歷了射日之征,也不過是個沒長大的小孩子,你的好父親做了什麽,你怕是根本就不知道吧?”溫情心裏堆積了太多的怨憤,“金小夫人,你嫁給了心上人,丈夫寵愛,又有了孩子,多幸福啊,可魏無羨呢?你們知道亂葬崗是什麽地方嗎?”溫情還想說什麽,卻感覺自己的袖子被拽了拽。
低頭一看,卻是溫寧滿眼祈求的看着她。
溫情恨聲道,“阿寧!!我不甘心!!成王敗寇,我認了,可要殺便殺,可為什麽要羞辱我們!!姓溫難道就不能有好人嗎?在場的修士,被我救過命的人,不下百人之數,可當我遇難,除了魏無羨,竟沒有半個人念我當年的救命之恩,替我說半句話!!”
憑什麽溫若寒他們做的惡,卻要他們來承擔惡果!!
金子軒臉色難看,藍啓仁看着怨憤的溫情,陷入沉思,江厭離更是被這番質問堵得說不出話來。
——
魏無羨循着王靈嬌指的方向看去,卻見被指着的正好是剛才在路上給人送香囊的綿綿。
她突然被點到,整個人都懵了。
綿綿一反應過來,真的是在指她,滿面驚恐連連後退。
溫晁見王靈嬌點的是這名少女,想起還沒機會搞上手,有點可惜,道:“點這個?換一個人吧。”
王靈嬌委屈道:“為什麽要換?我點這個,你舍不得麽?”
她一撒嬌,溫晁便心花怒放,身子酥了半截,再看綿綿穿着打扮,肯定不是本家子弟,最多是個門生,拿去做餌最适合不過,即便是沒了也不怕有世家來啰唆,便道:“瞎說,我有什麽舍不得的?随便你,嬌嬌說了算!”
綿綿心知被吊上去了,多半就有去無回了,倉皇逃竄。
可她往哪裏躲,哪裏人就散開一大片。
魏無羨輕輕一動,立即被江澄死死拽住。
綿綿忽然發現,有兩個人巋然不動,連忙躲到他們身後,瑟瑟發抖。
這兩人正是金子軒與藍忘機。
上去準備綁人的溫氏家仆見他們沒有讓開的意思,喝道:“旁邊兒去!”
藍忘機漠然不應。
見勢不對,溫晁警告道:“你們杵着幹什麽?聽不懂人話?還是想扮英雄救美?”
金子軒揚眉道:“夠了沒有?讓旁人給你做肉盾還不夠,現在還要活人放血給你當餌?!”
魏無羨微微詫異:“金子軒這厮,竟然還有幾分膽量。”
溫晁指着他們,道:“這是要造反了?我警告你們,我容忍你們很久了。現在立刻自己動手,把這丫頭給我綁了吊起來!否則你們兩家帶過來的人都不用回去了!”
金子軒哼哼冷笑,并不挪動。藍忘機也是恍若未聞,靜如入定。
——
先前溫情的一番質問,雖引起一番騷動,但畢竟共情還在繼續,加上溫寧阻攔的及時,并未引發太大的動靜。
而共情到這裏,這些自诩正義的修士将金子軒和藍忘機誇得天花亂墜,至于江澄和魏無羨的反應,他們很默契的沒有多嘴。
四大家族的人,心裏即使有想法,也不會當面說出來,但他們都看到了江澄的另一面。
這是從魏無羨的角度,看到的,最真實的江澄,沒有半點虛假。
——
一旁有一名姑蘇藍氏的門生,聽着溫晁的威脅之詞,一直在微微發抖,此時終于忍不住,沖了上來,抓住綿綿,準備動手綁她。
藍忘機眉峰一凜,當即一掌拍出,将他擊到一邊。
雖然他一句話也沒說,可俯視那名門生的神情不怒自威,目中意味不言而喻:姑蘇藍氏有你這種門生,當真可恥!
那名門生肩頭發抖,緩緩後退,無力直視旁人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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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蘇涉?”有人認出了那藍氏門生,直接點名說了出來,當即引起一片嘩然。
蘇涉雖然自立門戶,但當時離開藍家的原因卻不是很清楚,仙門百家只知鬧得很不愉快,并且這位新出爐的蘇宗主,尤其不喜旁人說他模仿藍氏。
“原來蘇涉是被人趕出藍家的,做出這種事,怪不得藍家要将他逐出去。”
蘇涉臉色鐵青。
——
魏無羨對江澄低聲道:“哎,藍湛那個性子,要糟。”
江澄也握緊了拳頭。
這個場面,恐怕是再也不能獨善其身、妄想還能不流血了!
溫晁勃然大怒,喝道:“反了!殺!”
數名溫氏門生抽出明晃晃的長劍,朝藍忘機與金子軒殺去。
那名“化丹手”溫逐流負手站在溫晁身後,一直沒有動手,似是覺得根本不需要他出手。
這倒也是,這兩名少年以少對多還手無寸鐵,本就吃虧,加上這些日子奔波受累,狀态極差,藍忘機更是身負有傷,絕對撐不了多久。
溫晁看着屬下與這兩人撕鬥,心情好了許多,啐道:“跟我杠,什麽東西。這種人,真是該殺。”
魏無羨笑嘻嘻的接了他的話:“是啊,這種仗家勢欺人,為非作歹之徒,通通該殺,不光要殺,還要斬其頭顱,使之遭萬人唾罵,警醒後世。”
聞言,溫晁猛地回頭:“你說什麽?”
魏無羨訝然道:“你需要我再重複一遍嗎?好的。仗家勢欺人,為非作歹之徒,通通該殺,不光要殺,還要斬其頭顱,使之遭萬人唾罵,警醒後世——聽清楚了?”
溫晁暴怒道:“你竟敢說這種狗屁不通、大逆不道的狂言妄語!”
魏無羨先是“噗”的一彎嘴角,随即,爆發出一陣放肆的大笑。
在衆人驚愕的目光中,他扶着江澄的肩,邊笑得透不過氣來,邊道:“狗屁不通?大逆不道?我看你才是吧!溫晁,你知道剛才這句話,是誰說的嗎?肯定不知道吧,我告訴你好了。這正是你本家開宗立祖的大大大名士溫卯說的。你竟然敢罵你老祖宗的名言狗屁不通、大逆不道?罵得好,好極了!哈哈哈哈哈哈……”
——
陷入共情之中的修士,也沒忍住笑了起來。
“這魏無羨真是聰明,這麽快就想到辦法對付溫晁了,而且這幾句話,真是叫人心裏爽快。”
“是啊,說起來,若是不提魏無羨後來的惡名,射日之征時,他好像救過不少人,就我見到的,都有好幾個了。”
“他在戰場上救過人?”
“是啊,雖然看上去陰森森的不好接近,但魏無羨确實救過不少人。”
“诶?如此說來,戰場上受過他救命之恩的人有不少,為何沒人替他說半句話,我從前還以為是魏無羨人品太差,才沒人替他說話呢。”
“嗨,什麽呀,不肯替魏無羨說話,無非是不想被牽連罷了,跟魏無羨的人品有什麽關系?”
這個原因說的太真實,引起很多人不适,開始反駁,兩方開始争執,忽然這些人安靜了下來。
藍氏禁言術。
藍忘機收回目光,默默地看着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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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之前發放的《溫門菁華錄》,連溫家人一句平淡無奇的口水話也能被反複剖析個中深意吹得天花亂墜,不要說熟讀背誦,魏無羨翻了兩下就被惡心到了,但溫卯的這句,因覺十分諷刺,他卻記得清清楚楚。
溫晁的臉一陣紅一陣白,魏無羨又道:“對了,辱罵溫門名士是什麽罪名?該怎麽罰?我記得是格殺勿論,是吧?嗯,很好,你可以去死了。”
溫晁再也忍不住,拔劍朝他刺去。這一沖,便沖出了溫逐流的保護範圍。
溫逐流一向只防備旁人攻擊,卻不曾防備溫晁主動脫離,他突然發難,竟來不及應對。
而魏無羨故意激溫晁,就是在等這怒極失控的一刻。
他嘴邊笑容不減,出手如電,瞬息之間便奪劍反殺、一舉将溫晁制住!
他一手擒着溫晁,幾個起落,躍到深潭之上的一座石島上,與溫逐流拉出距離,另一手将溫晁的劍抵在他脖子上,警告道:“都別動,再動當心我給你們溫公子放放血!”
溫晁撕心裂肺地叫道:“別動了!別動了!”
圍攻藍忘機與金子軒的門生這才止住了攻擊。魏無羨喝道:“化丹手你也別動!你們是知道溫家家主的脾氣的,你主子在我手裏,他只要流一滴血,這裏的人包括你在內,一個都別想活!”
溫逐流果然收回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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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有人想說什麽,但又不知從何說起,共情到現在,他們見到的魏無羨,都是風光恣意的少年郎,天賦絕佳,靈力修為在年輕一輩亦是翹楚,劍法騎射君子六藝更是樣樣不差。
這樣一個風雅之士,怎麽會變成臭名昭著的夷陵老祖呢?
再怎麽性情大變,也不會變太多吧?
又或者說,到底是什麽原因導致魏無羨性情大變?
直至如今,終于有人肯深思了。
——
見控制住了場面,魏無羨還待說話,忽然,感覺整個地面顫了顫。
他警惕地道:“江澄!地動了嗎?”
他們現在在地下洞xue裏,若是地動了,山塌了,無論是堵住洞口還是活埋他們,都是極其可怕的事。
江澄卻道:“沒有!”
可魏無羨卻感覺,地面晃得更厲害了,劍鋒好幾次抖得碰到溫晁的喉嚨,讓他大聲慘叫。
江澄驀地大喝道:“不是地動了,是你腳下的東西在動!!!”
魏無羨也發現了,不是地面在顫,而是他落足的那座石島在顫。
不但在顫,而且在不斷上升、上升、浮出水面的部分越來越多。
他終于發現了,這不是一座島,而是潛伏沉水在深潭中的一個龐然大物。
他現在,正在那只妖獸的背殼上!
“石島”迅速向岸邊移去。
這只未知妖獸的逼近,帶來一股無形的壓迫感,除了藍忘機、金子軒、江澄、溫逐流等少數幾人,其餘人都在不斷後退。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水底下這個東西會突然暴起的時候,它卻停住了。
因為跳到了它的背上,才将這只沉睡中的妖獸驚醒,現在魏無羨不便輕舉妄動了,維持原樣,靜觀其變。
“石島”四周黑漆漆的水面上,浮着幾篇鮮紅異常的楓葉,悠悠飄過。
在這幾片楓葉之下,黑潭的深處,有一對發亮的黃銅鏡一樣的東西。
那對黃銅鏡越來越大、越來越近,魏無羨心叫不好,拖着溫晁倒退兩步,腳下猛地一震,陡然升高,“石島”懸空而起。
一個黑黝黝的巨大獸頭,頂起那幾片楓葉,破水而出!
在一片高低不一的驚叫聲中,這只妖獸緩緩扭過脖子,用那一對鬥大的眼珠凝視站在自己背上的兩個人。
這個圓形的獸頭生得十分古怪,似龜似蛇。單看獸頭,更似一條巨蛇,但觀它已出水大半的獸身,卻更像是……
魏無羨道:“……好大一只……王八……”
——
本來衆人都在驚嘆屠戮玄武,魏無羨的話卻叫人的表情有一瞬的扭曲。
仿佛什麽壞事到了魏無羨這裏,他總能讓人放松下來。
因為共情是魏無羨的視角,藍忘機其實根本看不到魏無羨的臉,但能跟魏無羨感同身受,這是藍忘機自從射日之征到現在以來,求都求不來的好事。
經過這次共情,也許他就能找到辦法接近魏嬰,開解魏嬰。
他不求魏嬰回應他的感情,但他……還是想保魏嬰一世平安。
修習邪道,終會付出代價。
他願意跟魏嬰一起承擔,代價也願意替魏無羨背負,只求……只求魏嬰不要推開他,不要拒絕他的幫助。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日更我是不保證的啊,但我會寫完的→_→不會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