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29章

不知坐了多久,久到他就快睡着了的時候,忽地一動,清醒了過來。

有人走近。

不過這人身上并無殺意,因此他仍是歪在樹上懶得起來,連蒙眼的黑帶也懶得摘,只是歪了歪頭。

半晌,沒聽到對方說話,魏無羨忍不住主動開口,道:“你是來參加圍獵的?”

對方不應。

魏無羨道:“你在我這附近可獵不到什麽東西。”

對方依舊一語不發,但朝他走近了幾步。

魏無羨倒來了點精神,普通的修士瞧了他都有幾分忌憚,就算在人多的地方也不怎麽敢靠近他,遑論是單獨相處,而且還靠的這麽近了。若不是這人身上不帶半點殺氣,魏無羨還真覺得對方像是不懷好意。他微微直起身子,側首望着對方站立的方向,勾起唇角,微微一笑,剛想說點什麽,突然被重重推了一把。

魏無羨被推得背部砸在樹上,右手剛要扯下蒙眼的黑帶,立即被來人擰住了手腕,勁道不小,一掙居然掙不開,可是仍然沒有殺意。

魏無羨左袖微動正要抖落符咒,卻被對方覺察意圖,依樣擒住,按着他兩手壓到樹上,動作極其強硬。

——

藍忘機整個人都僵住了,會共情嗎?會嗎?

“這個人是誰,偷襲魏無羨嗎?”

“看這情況,似乎不是?”

藍忘機臉色發白,緊張的要命。

就在關鍵時刻,衆人眼前一亮。

——

魏無羨猛然扯下了黑帶,被突突如其來的陽光刺得一痛,好容易睜開了眼睛,四周都是空蕩蕩的,灌木,老樹,野草,枯藤,哪裏有什麽第二個人?

魏無羨還有些恍恍惚惚,在樹枝上坐了一會兒,跳下來時,腳底竟是一陣發虛,甚至頭重腳輕。

他連忙扶住樹幹,心中暗罵自己沒用,竟被人親到腿軟站不穩。

擡頭四下環望,半點人跡也沒有。

方才那一幕,仿佛一個荒唐又香豔的白日夢,教魏無羨忍不住想起那些山精鬼怪的傳說。

可他能确定,那絕不是什麽山精鬼怪,必定是人。

他回想起方才的滋味,一陣虛無缥缈的癢意直爬到心尖。

魏無羨右手撫上心口,卻發現原先別在這裏的花不見了。

他在地上搜索一番,也沒有。

總不至于憑空消失了。

魏無羨怔了好一會兒,無意識碰了碰嘴唇,半晌,憋出一句:“豈有此理……這可是我的……”初吻!

——

虛無之境內一片嘩然。

“誰那麽膽大包天,竟然強吻了魏無羨?!!”

石破驚天!

藍曦臣有些擔憂的看向弟弟,卻見弟弟耳根都紅了。

藍曦臣:“???”

他想到了什麽,倏然睜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那個……強吻了魏無羨的,是他弟弟,忘機??

這不可能!!

藍忘機微微擡眼,見自家大哥看他的神情有些異樣,便知他什麽心思又被大哥看了出來。

他眼眉低垂,沒有解釋,默認了兄長的誤會。

同時,心裏也大松了口氣。

他還以為,所有共情的人,都會共情他那個吻。

好在……并沒有。

不過讓他意外的是,那竟是魏無羨的初吻。

他明明記得魏無羨跟他說,他身經百戰。

他又騙了他!

——

在附近搜了一圈也沒見着人影,魏無羨滿心哭笑不得,心知對方多半是有意躲着他,不會再出來了,只得放棄尋找,在山林中胡亂走了起來。走了一陣,忽聽前方一聲重擊,魏無羨擡頭一看,前方那個颀長的白衣人影,不是藍忘機又是誰?

可這人分明是藍忘機,做出的事情卻不像是藍忘機。

魏無羨看到他的時候,他正一拳打在樹上,生生打折了這棵樹。

魏無羨奇怪,道:“藍湛!你在幹什麽?”

那人猛地轉身,果然是藍忘機。

但此時的他眼中竟有輕微血絲浮現,神色稱得上可怖。

——

“哇,那是含光君?”

“不……不像啊,有點吓人。”

“含光君怎麽那樣的表情?仿佛要吃人。”

藍忘機狼狽的閉上眼,恨不能找個洞鑽進去。

——

魏無羨看得一愣,道:“哇,好吓人。”

藍忘機厲聲道:“你走!”

魏無羨道:“我剛來你就讓我走,至于這麽讨厭我嗎?”

藍忘機道:“離我遠點!”

除了當年在屠戮玄武洞底那幾天,魏無羨還是第一次看到藍忘機這般失态。

可那時情況特殊,尚能理解,如今好端端的卻又為什麽這副模樣?

魏無羨後退了一步,離他“遠了點”,依舊追問道:“喂,藍湛,你怎麽了?沒事吧?有事就說啊?”

藍忘機不去直視他,拔出避塵,幾道藍光劃過,周圍樹木被劍氣橫掃,片刻之後,轟然倒塌。

握劍靜立一陣,五指收緊,骨節用力到發白,似是稍稍平靜下來了,他忽然又望過來,死死盯着魏無羨。

魏無羨一陣莫名。

——

同樣覺得莫名的,還有共情的修士們。

藍曦臣既然已經猜到剛才強吻魏無羨的是他弟弟藍忘機,便不難理解共情中藍忘機的反應。

估計是氣自己唐突了魏無羨,強迫了魏無羨。

藍曦臣頗覺心累。

——

魏無羨眼睛被黑帶蒙了一個時辰多,陽光對他而言仍是有些炫目,除掉黑帶後眼中一直淚意上湧,唇瓣也微微紅腫,魏無羨覺得此刻自己的模樣一定不能看,被他盯得忍不住摸了摸下巴,道:“藍湛?”

“……”

藍忘機道:“沒事。”

铮的一聲,還劍入鞘,藍忘機轉身走去。

魏無羨仍是覺得他不對勁,想了想,為防萬一還是跟了上去。

使了個擒拿想抓他脈,藍忘機側身避過,冷冷看着他。

魏無羨道:“你別這樣看着我,我就想看看你到底怎麽了。你剛才太奇怪了。真的不是中了毒或者在夜獵裏出了什麽意外?”

藍忘機道:“沒有。”

看他神色終于恢複正常,大抵确實沒事,魏無羨這才放下心來,雖奇怪到底怎麽回事,但過多幹涉也不好,于是閑扯了幾句。

藍忘機先開始不說話,後來總算也簡短地回複了幾個字。

魏無羨唇上殘留的幾分熱感和腫脹感一直在提醒他,他方才失掉了他守了二十年的初吻,給人家親得目眩神馳,而他居然連對方是誰、長什麽樣子都不知道,這真是豈有此理。

——

藍忘機聽到魏無羨的心聲,心裏分不清是何滋味,他現在只想找到魏嬰,告訴他。

他藍忘機,心悅魏嬰。

——

魏無羨悠悠嘆了口氣,忽然道:“藍湛,你親過人沒有?”

若是江澄在這裏,聽見他問這種輕浮無聊的問題,一定立刻對他抱以老拳。

藍忘機也忽然頓住腳步,聲音冷得有點僵硬,道:“你問這個做什麽。”

魏無羨一臉了然地笑了。

他眯眼道:“沒有是吧?我就知道。随口問問的,你用不着這麽生氣。”

藍忘機道:“你如何知道。”

魏無羨道:“這不廢話嗎。你成天板着這麽張臉,誰敢親你。自然呢,也不指望你會主動去親別人。我看哪,你的初吻是要守一輩子了,哈哈哈哈……”

他兀自得意洋洋,藍忘機面無表情,可神色卻似乎緩和了些。

等他笑夠了,藍忘機才道:“你呢。”

魏無羨挑眉道:“我?還用問嗎?我自然是身經百戰。”

藍忘機剛剛才緩和的面色迅速又被一層嚴霜寒雪所覆蓋。

——

“魏無羨這是什麽毛病,連女子的手都沒摸過,竟撒這種慌騙藍忘機!”江澄這會兒已經從剖丹和亂葬崗事件裏緩過來,見到魏無羨又在作死,沒好氣的道。

有人聽到便問了,“可不是有傳言說,魏無羨在亂葬崗夜禦數女,荒淫無度嗎?”

“哼,亂葬崗哪兒來的女人,除了溫情,全是老弱婦孺,一群人在亂葬崗上種地建房子,誰有空搭理你們?”江澄嗤笑道。

江澄的話沒人懷疑,畢竟他是親上過亂葬崗的。

“看來是有人惡意敗壞魏無羨的名聲,這背後之人到底想幹什麽?”

“還能幹什麽,你們忘了,魏無羨手握重寶,陰虎符雖然陰邪,但毫無疑問是魏無羨鑄成的法寶中,最厲害的,而且也是唯一不認主的法寶,只要誰拿了,就能以此操控兇屍惡靈,這本事,當世可只有魏無羨會,誰不眼饞?”

“如此說來,魏無羨那些惡名到底有幾分是真的?我們……怕都是被當成棋子被人耍了!”

“這也不是什麽大事,此番共情,那些人怕是都已經消失了。”

“說的也是,只敢在背後耍這種不入流的手段,想來也不是什麽心志堅定之輩,必定抗不過刨丹之痛。”

——

這時,魏無羨忽然噤聲,道:“噓!”

他神色警覺地聽什麽東西聽了片刻,把藍忘機一拉,拉到了一片灌木叢後。

藍忘機不知他此舉何意,正要開口詢問,卻見魏無羨凝視着一個方向,循他視線望去,見到一白一紫、一前一後兩道身影緩緩從碧雲之下走出。

走在前的那人身形長挑,相貌俊美卻盛氣淩人,眉間一點丹砂,白衣滾着金邊,周身配飾璨光亂閃,尤其他還昂首闊步,姿态神情極盡傲慢,正是金子軒。

而跟在他身後那人身形瘦小,步伐細碎,低頭不語,和前方的金子軒形成鮮明對比,正是江厭離。

魏無羨心道:“我就知道金夫人一定會叫師姐和金孔雀單獨出來的。”

一旁藍忘機見他神色不屑,低聲道:“你與金子軒有何過節。”

魏無羨哼了一聲。

——

“哎,說起來,魏無羨為何這般讨厭金子軒?似乎從雲深不知處聽學起,他就不喜歡金子軒,金子軒雖然出言不遜,但魏無羨的态度也很沖,兩人會打起來,怕是因為兩人都看對方不順眼。”

這點怕是只有江澄最清楚,他想了想,道,“要說魏無羨為何這麽讨厭金子軒,那可真是源遠流長。我阿娘和金夫人是閨中密友,從小便約定,将來若是生出的孩子都是兒子,便結義金蘭,若是女兒,便拜為姐妹,若一男一女,則一定要結為夫妻。”

“還有這種事?”

“我阿娘和金夫人關系親厚,知根知底,蘭陵金氏和雲夢江氏又門當戶對,這門親事在他們眼裏,當然是再登對不過,外人誰不稱一聲天作之合?可惜,某人卻不這麽想。”江澄瞥了臉色不好的金子軒一眼,沒好氣的道,“金子軒從小就是個衆心捧月的主兒,相貌也生得好看,加上出身高貴,聰明過人,幾乎人見人愛,小時候就透着一股惹人讨厭的驕傲勁兒,金夫人帶他來過蓮花塢做過幾次客,我和魏無羨都不喜歡跟他一起玩兒,只有阿姐總是想喂他吃自己做的東西,金子軒當時可讨厭了,根本就不理我阿姐,魏無羨氣得帶了蓮花塢的師弟套了金子軒的麻袋,打了他一頓!”

金子軒愕然的看着江澄,臉色不好,指着他道,“我就知道當時是你們幾個套我麻袋,你們還不承認!!”

江澄白了他一眼,“那是你自己作的!”

金子軒語塞。

邊上的人聽了只覺得好笑。

——

而共情中,魏無羨想起當年在雲深不知處大鬧了一場,攪黃了金江兩家的親事。

回了蓮花塢之後,他被虞夫人好一通罰,江厭離偷偷熬了湯來看他,他向師姐道歉,當時師姐搖搖頭什麽也沒說,只是摸了摸他的頭。

魏無羨便以為這件事就這麽過去了,婚約解除,皆大歡喜。

可後來,他和江澄去琅邪支援蘭陵金氏,師姐也跟着去了,當時夥食不好,師姐擔心他和江澄吃不好,每日都另外給他和江澄準備了兩份湯,可後來他才知道,師姐還給金子軒也準備了一份,還被心懷不軌的低階女修占了功勞,被金子軒一通冷嘲熱諷。

後來,師姐雖然繼續留在琅邪幫忙,卻只規規矩矩做好自己的事情,再也不給金子軒送湯,甚至連正眼都不瞧他了。

不久後琅邪危機解除,他和江澄便帶着師姐一起回了雲夢。

倒是金子軒,也不知道是于心有愧,或是遭了金夫人的狠罵,射日之征後逐漸對師姐越問越多。

百鳳山圍獵前,魏無羨就在雲夢好幾次撞見金子軒來找師姐,每次撞見金子軒,他的臉色就好不起來。

旁人知道琅邪那件事的,多半都說只是一場誤會,澄清了又有什麽大不了的。

但魏無羨不這麽想,他厭惡極了金子軒這個自以為是的男公主,花枝招展的金孔雀,只看外表的睜眼瞎。

他根本不相信金子軒這種自大狂會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忽然對師姐關心起來,多半是因為被金夫人催狠了罵急了,才不情不願的來勉強完成任務。

但厭惡歸厭惡,為了不讓師姐為難,魏無羨還是拉着藍忘機蹲着不出來。

——

金子軒聽到魏無羨心裏對他的形容,他真是想罵人,但……又好像完全沒辦法反駁。

按照他以前的行事作風,還有做過的那些事,魏無羨會對他有這麽差的印象,真是一點都不奇怪。

而藍忘機也總算明白了,當時魏嬰為什麽明明不喜金子軒靠近他師姐,卻還是按捺自己的脾氣蹲在那裏看。

——

藍忘機側首看他,似是不解,魏無羨卻沒空跟他解釋,只是将食指抵在唇上作噤聲狀,繼續看那邊。

一雙淡色眸子的視線在那濕潤飽滿的唇上停留片刻,這才移開目光。

那頭金子軒撥開草叢,露出一具粗壯的蛇怪屍體,俯身片刻,道:“死了。”

江厭離點了點頭。

金子軒道:“量人蛇。”

江厭離道:“什麽?”

金子軒道:“南蠻之地流傳過來的妖物。無非遇人時能忽然豎起來,然後要跟你比誰長,比人長就把人吞噬。不怎麽樣,看着吓人罷了。”

江厭離似是不明白他為何忽然對自己講解起這些來,照理說,這時應當說兩句諸如“金公子博學多才”“金公子冷靜鎮定”之類的場面話,然而,他方才所言乃是極其粗淺的常識,純屬沒話找話,這種一聽就虛僞無比的違心奉承,恐怕只有金光瑤才能面無愧色地說出口,江厭離只得又點了點頭。

魏無羨猜她估計一路過來都在點頭。

接下來就是一陣沉默,尴尬的氣息透過草叢,直撲到這邊草叢後的兩人臉上。

半晌,金子軒終于帶着江厭離往回走了。

然而他邊走還在邊道:“這一只量人蛇表皮附有鱗甲,獠牙長過下颌,應當是變種,一般人難以對付,普通人也射不穿這層鱗甲。”

頓了頓,他又用狀似滿不在乎的語氣道:“不過也不怎麽樣。這次百家圍獵的所有獵物都不怎麽樣,根本傷不到我們蘭陵的人。”

聽到最後兩句,那股子驕矜自傲的味道又湧上來了,魏無羨心中不痛快,卻見一旁的藍忘機面無表情盯着金子軒。

魏無羨微覺奇怪,順着他目光望去,登時無語,心道:“金子軒這厮什麽時候走路是同手同腳了?!”

——

金子軒總算從旁人的眼中看到他當時是多麽的蠢了。

捂着臉,金子軒覺得自己沒臉見人了。

——

江厭離道:“圍獵不傷到人就是最好的了。”

金子軒道:“不傷到人的獵物有什麽價值。你若是去蘭陵金氏的私家獵場,可以看到很多不多見的獵物。”

魏無羨心內嗤之以鼻:誰要去你家獵場!

誰知,金子軒還自顧自做起決定了,道:“剛好下個月我有空,可以帶你去。”

江厭離輕聲道:“多謝金公子好意。不過不必麻煩了。”

金子軒怔了怔,脫口道:“為什麽?”

這種問題,又如何能回答為什麽?江厭離似是覺得不安,垂下頭去。

金子軒道:“你不喜歡看圍獵?”

江厭離點點頭,金子軒道:“那你這次為什麽來?”

若非金夫人極力邀請,江厭離必不會來,可這話如何說得出來?

見江厭離沉默,金子軒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極為難看,憋了半晌,憋出硬邦邦的一句:“你是不喜歡看圍獵還是不願意和我一起?”

江厭離小聲道:“不是……”

魏無羨知道,她是怕金子軒因為金夫人的意思請她去,然而自己心中卻并不真的想,不希望勉強他。

可金子軒哪知道這些,他只知道自己這輩子還沒覺得這麽丢臉過,非但是生平第一次被姑娘拒絕,更是第一次邀請姑娘被拒絕,一股煞氣直沖到眉心,半晌,忽然冷笑一聲,道:“也罷。”

江厭離道:“對不起。”

金子軒冷冷地道:“你有什麽好對不起的,随你怎麽想的。反正本來也不是我想邀請你。不願意就算了。”

魏無羨的血直往腦門上沖,本想立即沖出去再和金子軒打一架,但轉念一想,教師姐看清這人真面目也好,從此對他唾棄萬分,再也不要想他了,于是強壓火氣,還想再忍忍。

——

“阿羨……”江厭離眼眶微熱,她如今唯二的親人,哪怕是江澄,怕是都沒有魏無羨為她做得多。

幾次跟金子軒打起來,都是跟江厭離有關。

江厭離擦了擦淚,心疼的很。

——

江厭離嘴唇顫了顫,并沒說什麽,向金子軒微微躬身一禮,低聲道:“失陪了。”

她轉身離去,默默一個人往回走。

金子軒冷冷站了一會兒,看着別的方向,片刻,忽然道:“站住!”

江厭離卻沒轉身,金子軒更怒,三步追上前去便要抓她的手,眼前卻黑影一閃,還沒看清,胸口受了一掌。

金子軒一劍揮出,倒退數步,定睛一看,怒道:“魏無羨,怎麽又是你!”

魏無羨擋在江厭離身前,怒道:“我他媽還沒說呢,怎麽又是你?!”

金子軒道:“無故出手你瘋了嗎!”

魏無羨一掌拍出道:“打的就是你!什麽叫無故,你惱羞成怒抓我師姐是想幹什麽??”

金子軒閃身避過,還他一劍,道:“我不抓住她難道要讓她一個人在山裏亂走嗎?!”

這道劍芒卻被另一道打偏,直沖雲霄,金子軒一見來人,愕然道:“含光君?”

藍忘機收了避塵,站在三人中間,保持了沉默。

魏無羨正想走上前,江厭離抓住魏無羨,道:“阿羨!……”

與此同時,一陣嘈雜紛亂的足音傳來。

浩浩蕩蕩、前呼後擁的一群人湧入這片林中,為首一人道:“怎麽回事!”

原來方才藍忘機和金子軒那兩道劍芒都貫上了天,驚動了附近的修士,他們一看便知這是有兩人打起來了,連忙一同趕來,恰好見到林中四人奇怪的對峙情形。

所謂冤家路窄,為首那人正是金子勳,他道:“子軒,這姓魏的又找你麻煩了?!”

——

“怎麽又是這個蠢貨?”

“別提他了,反正這蠢貨已經死了,提他也是髒了嘴。”

——

金子軒道:“沒你的事,你先別管!”見魏無羨拉了江厭離又要走,他道:“站住!”

魏無羨道:“真想打?好啊!”

金子勳道:“姓魏的,你三番兩次針對子軒,究竟什麽意思?”

魏無羨看他一眼,道:“你是誰?”

金子勳一怔,當即大怒:“你竟然不知道我是誰!?”

魏無羨奇怪道:“我為什麽要知道你是誰?”

——

“我本不想提這個金子勳,但現在真是不得不提,射日之征爆發之初,這個金子勳便借口受傷賴守在後方,從未上過前線,而今他倒是在真正上過前線的英雄面前耀武揚威起來了,誰給他的臉面?”

“還能有誰?蘭陵金氏呗。”

“不止是因為這個,恐怕還以為他沒上過戰場,沒親眼見識過魏無羨在前線的模樣,對于魏無羨的本事多是聽人說的,這人一看就是個蠢貨,恐怕根本就不信那些話。要不然,他怎麽敢在魏無羨面前如此作死?”

但凡親眼見過魏無羨在前線的模樣,誰都不敢像金子勳這般作死。

——

金子勳滿臉不快,正要說話,空中閃過金光陣陣,卻是趕到了第二波人。

這批人禦劍下降,平穩落地,為首者是一名五官美得極為正統,輪廓隐隐帶着些剛硬之氣的婦人。

禦劍時英姿飒爽,緩行時雍容華貴。

金子勳道:“伯母!”

金子軒怔了怔,道:“母親!你怎麽來了?”

随即想到,他和藍忘機的劍芒都打上天了,金夫人在觀獵臺那邊看到,自然不會不來。

他看了看随母親一同前來的數名蘭陵金氏修士,道:“你帶這麽多人來幹什麽?圍獵的事不需要你來插手。”

金夫人卻啐道:“你少自作多情,誰說我是來找你的!”

她瞥見縮在魏無羨身後的江厭離,瞬間緩了神色,迎上去握住她的手,柔聲道:“阿離,你怎麽這幅模樣?”

江厭離道:“多謝夫人,我沒事。”

金夫人十分敏銳,道:“是不是那死小子又欺負你了?”

江厭離忙道:“沒有。”

金子軒微微一動,欲言又止。

金夫人還不清楚自己兒子什麽性子,一猜就知道怎麽回事,登時勃然大怒,大罵兒子:“金子軒!你要死嗎!!!出來之前你跟我怎麽說的?!”

金子軒道:“我!……”

魏無羨道:“不管令郎之前跟金夫人您說了什麽,從此以後他跟我師姐大路朝天各走一邊就是了!”

他正在氣頭上,這話說得不怎麽客氣。

好在金夫人只顧着安慰江厭離,并未糾結于此。

誰知她不在意,卻另有其人趁機發作,金子勳喝道:“魏無羨,我伯母可是你長輩,你這麽說話是不是有些太狂妄了?”

旁人均覺有理,紛紛附和。

魏無羨道:“我并非針對金夫人,你堂弟三番兩次對我師姐惡語相向,我雲夢江氏若還能容忍便枉稱世家!狂妄在何處?”

金子勳冷笑道:“狂妄在何處?你有哪處不狂妄?今天這百家圍獵的大日子,你可出風頭得很啊?三成的獵物都叫你一個人占了,是不是覺得很得意啊?”

——

“這個金子勳,真叫人作嘔!”

“自己獵不到就是獵不到,反而怪旁人獵得多,真是讓人不知道說什麽好。”

共情到現在,留下來的都是頭腦清醒之輩,如何會被金子勳這矛盾的話糊了眼?

更甚至,他們之中有些聰明人,已經看出金子勳不過是在找茬,故意讓魏無羨難堪罷了。

——

藍忘機微一側首,道:“三成獵物?”

随金子勳一同前來的百來號人個個臉上都怨氣深重,見素來風傳與魏無羨關系極差的藍忘機開口,似在詢問,立即有人迫不及待地道:“含光君,你還不知道吧?方才我們在百鳳山裏圍獵,找了半天,竟然發現,這獵場裏一只兇屍怨靈都沒有了!”

“派人問了觀獵臺那邊的斂芳尊才知道,開獵後不到半個時辰,百鳳山裏傳來一陣笛聲,然後,幾乎所有的兇屍和怨靈,都一個接一個,自己走到雲夢江氏的陣營裏去自投羅網了!”

“百鳳山裏的三大類獵物,現在只剩下妖類和怪類了……”

“至于鬼類,已經全部都被魏無羨一個人召走了……”

金子勳道:“你全然不顧旁人,只顧自己,難道還不夠狂妄?”

魏無羨恍然大悟。

原來歸根結底不過是借題發揮。

他笑道:“不是你說的嗎?開場箭算什麽,有本事夜獵場上見真章。”

金子勳“哈”了一聲,仿佛覺得滑稽,道:“你靠的不過是邪魔歪道,又不是憑真本事,吹兩聲笛子而已,哪算得什麽真章?”

魏無羨奇怪道:“我又沒使陰謀詭計,為何不算?你也可以吹兩聲笛子,看看有沒有兇屍怨靈肯跟你走啊?”

金子勳道:“你這般不守規矩,比之陰謀詭計也強不了多少!”

聞言,藍忘機皺起了眉。

金夫人似乎這才注意到這邊的争執,淡淡地道:“子勳,行了。”

——

“得虧這個金子勳已經死了,不然叫我對着他那張臉,我飯都吃不下去了。”

“魏無羨真是脾氣太好了,換了我,直接吹笛子,把那些兇屍全招來,看金子勳還有沒有狗膽胡說八道。”

“魏無羨不可能這麽做的,他不是這樣的人。”

——

魏無羨懶得和他争辯,笑道:“那好,我竟不知道什麽才叫做真章了,請你拿出它來贏過我,讓我見識見識吧。”

若是能贏,金子勳此刻也不會這般憋屈了。

他噎了片刻,愈想愈怒,嘲諷道:“不過也難怪你不覺得自己有錯,魏公子不守規矩也不是第一次了。你上次的花宴和這次的圍獵大會都沒有佩劍,這麽大的場合,半點禮數都不講究,你把我們這些跟你一同出席的人放在哪裏?”

魏無羨卻沒理他,轉頭對藍忘機道:“藍湛,忘了說,剛才你幫我擋了那一劍,謝啦。”

見魏無羨一副不把自己放在眼裏的模樣,金子勳一咬牙,道:“雲夢江氏的家教,也不過如此!”

——

“他居然還有臉說雲夢江氏的家教,蘭陵金氏就是這樣教導族中子弟的?還要不要臉!”

金子軒頗為頭痛,想說什麽,可又無法解釋。

見狀,金光瑤笑吟吟的道,“我蘭陵金氏當然不是這般家教,金子勳只能代表他個人,請諸位保持理智。”

衆修士面面相觑,對這位斂芳尊,他們還是要給幾分薄面的。

金子軒松了口氣,看了金光瑤一眼,兩人對視一笑。

作者有話要說:

溫寧小天使就快要挂了……

感謝在2020-02-11 17:10:49~2020-02-11 18:01:3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若雪潋潋、墨子喵、螢火蟲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喃喃自語、逍遙、小小魚兒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