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蘭陵城最大的靈寶閣內。
琳琅滿目、錯落有致的多寶格之間,陳列着無數上品靈玉,優質兵器。
無數修士正在其間挑選,細致對比,考慮價格,有空的,便來閑談幾句。
——
“這……這地方有些眼熟?”
“我去過這裏,是蘭陵城最大的靈寶閣。”
“魏無羨去這裏做什麽?”
“他現在的名聲可不太好,不怕被人發現?”
“問題是,現在是什麽時間段!”
“這誰知道啊?!”
——
“仙督?最近好像幾大家族一直在吵這個事,吵定了嗎?”
“有什麽好吵的?總不可能一直一盤散沙群龍無首。設一位督領百家的仙首,我以為完全不錯。”
“不太好吧,萬一再來個岐山溫氏……”
“這怎麽能一樣呢?仙督是由衆家推舉的。不一樣不一樣。”
“嘿,說是推舉,大家心裏清楚,來來去去還不就那幾位争,輪得到別人麽?”
“赤鋒尊反對的很厲害吧,嗆回金光善的暗示明示多少次了。我看還有得磨呢。”
“而且仙督的位置只能坐一個人,萬一真通過了,該由誰來坐,我看還能再吵幾年。”
“反正都是上頭那幾位要操心的,不關咱們的事。咱們這樣的小蝦米也管不了。”
“上個月雲深不知處藏書閣落成觀禮在座諸位誰去了?在下去了,站在那裏一看,竟然建的和原來一模一樣,實屬不易啊。”
“是啊,不容易啊,那麽大一座仙府,百年仙境,哪裏是一時半會兒能重建起來的。”
“說起來,最近喜事還真多。”
“你說說金子軒兒子的七日禮?一堆花花綠綠的玩意兒,那小孩子兒什麽都瞧不中,哭得能把鬥妍廳掀翻,偏偏看到他爹的歲華就一個勁兒地笑,把他爹娘樂的,都說今後肯定是個了不起的大劍仙。”
不遠處,一襲白衣的魏無羨取了一枚墜玉穗子在手中細細端詳,聞聲笑了笑。
——
虛無之境內一片靜谧。
聶懷桑之前的分析還猶言在耳。
“看來,這是阿淩滿月禮的那天。”金光瑤若有所思,“魏公子這是在給阿淩挑選滿月禮?”
溫寧是跟着一起去了,聞言,竟是接了金光瑤的話,“不,不是的,公子不是去買滿月禮的,公子給如蘭小公子準備的滿月禮,是他親手做的,不眠不休的做了半個月。”
誰都沒想到,共情到現在,可以說幾乎沒說過話的溫寧,會突然開口。
金子軒眉頭微蹙,轉過頭看着溫寧,“魏無羨準備的滿月禮是什麽?”
溫寧看了看金子軒,沒說話。
金子軒從溫寧的眼神裏看出了幾分戒備,不禁一哽,“你什麽意思?”
“金公子,公子在窮奇道被金子勳截殺,你當真一點都不知情嗎?”這話是魏無羨問過的,當時金子軒大怒,可現在面對溫寧的懷疑和帶着幾分質問的話,不禁臉色難看至極。
“我當時确實不知情,我若是知道,根本就不會請魏無羨過來!”金子軒狠狠閉上眼,他請的魏無羨,他父親卻借着他請魏無羨參加阿淩滿月禮的日子,在窮奇道截殺魏無羨,這是在打他的臉,若魏無羨真的有個好歹,他怎麽跟阿離解釋,往後又如何面對阿離?
江厭離臉色發白,“子軒,你在說什麽?什麽截殺?截殺誰?”
共情到現在,誰都沒有說起進入這個虛無之境前,到底發生了什麽。
但現在看,金子軒和溫寧,明顯是少數的知情者。
聶懷桑捏緊了扇子,沉思道,“若我沒記錯,金子勳這段時間一直在想辦法解自己身上的千瘡百孔咒,他莫不是以為,這惡咒是魏兄給他下的?”
“不錯。”金子軒有些不敢跟江厭離對視。
他原本是想,把金子勳和魏無羨都一起帶回去,總會問出個結果,但當時的場面,根本就不是他控制的住的。
金子勳不聽他的,魏無羨更不會聽他的。
想想,金子軒就覺得頭痛欲裂。
幸好發生了進入虛無之境的事,否則魏無羨若有個好歹,他真的沒臉見阿離。
——
一名女修的聲音傳來:“小金夫人真好命……這是前世放棄了飛升了才修來的好福氣吧。”
她的女伴則道:“看來果然還是千好萬好,不如胎投得好。人嘛明明也就那樣……”
魏無羨心中不愉,微微皺眉。
好在那微酸的碎語立即被其他的大嗓門蓋過:“蘭陵金氏不愧是蘭陵金氏,一個小嬰兒的拈周禮都這麽大排場。”
“你也不看看小嬰兒他爹娘都是誰?能馬虎嗎?別說小金夫人的夫君不肯馬虎,排場稍微小一點,她婆婆、她弟弟哪個肯?待到過兩天的滿月禮時,只怕會更鋪張呢。”
“說起來,你們知不知道,據說這場滿月禮……請了一個人。”
“誰?”
“魏無羨!”
靈寶閣內沉寂一瞬。
——
“我當時就在靈寶閣內,我怎麽沒看見魏無羨?”
沒想到這裏居然還有個在場的人,這個人不禁受到衆人的注目。
被這麽多人盯着看,那修士讪讪道,“你們別這麽看我,我又沒見到魏無羨。”
——
有人不可思議道:“這……我還以為只是瞎傳的,難道真的請了?!”
“請了!這幾天已經确定了,魏無羨會去。”
有人不可思議道:“蘭陵金氏到底是怎麽想的?魏無羨之前在窮奇道濫殺無辜的事他們忘了嗎?”
“請這樣一個人去參加金淩的滿月禮,誰敢去啊?反正我自己是肯定不去的。”
——
“這人臉皮真是厚,他怕是收到邀請的資格都沒有,竟還操心去去不去來了。”有人嘲諷道。
魏無羨挑眉,挑好了東西,出了靈寶閣。
沒走幾步,轉入一條小巷,一道黑衣身影冒出來,道:“公子,你買好東西了嗎?”
魏無羨把手中那精致的檀木盒抛給他,溫寧一接,打開來看,只見裏面是一枚白玉流蘇墜子,玉色通透,柔光流轉,若有生命。
他喜道:“真漂亮!”
魏無羨道:“這麽點漂亮的小東西可不便宜。你姐的錢買了身新衣服之後再買這個差點不夠,反正已經一文不剩了,回去等着挨罵吧。”
溫寧忙道:“不會、不會。公子給江姑娘的孩子送禮,姐姐不會罵你的。”
魏無羨道:“這可是你說的,到時候她罵我,你記得幫我擋一擋。”
溫寧點頭,又道:“金淩小公子一定會很喜歡這份禮物的。”
魏無羨卻道:“這才不是我要送的禮物,不過是一個小配件而已,靈寶閣那些東西,除了好看,那都是些什麽玩意兒?”
——
“魏無羨的眼光還真是高,不過是個幼兒的滿月禮,靈寶閣居然還沒有他能看的上的寶貝。”
江澄怔怔,心中滋味複雜。
江厭離眼眶微熱,心中的不安越來越盛。
阿羨,阿羨會出事嗎?
若這個邀請是個陷阱,她,她就不該同意讓子軒邀請阿羨過來的。
——
溫寧一怔,道:“那公子你到底準備了什麽禮物?”
魏無羨道:“天機不可洩露。”
溫寧道:“哦。”
他果然沒再問。
結果魏無羨憋了一陣,自己憋不住了,道:“溫寧,這個時候難道你不應該繼續好奇不已糾纏不休地追問下去嗎?怎麽能真的哦了一聲就不問了?難道你不想知道是什麽禮物嗎???”
溫寧愣愣地看着他,終于反應過來,道:“……想!公子!你到底準備了什麽禮物?”
魏無羨這才從袖中取出一只小木盒,在溫寧面前晃了晃,微微一笑。
溫寧接過,打開一看,脫口道:“好厲害的銀鈴!”
這個“厲害”,不是指它做工如何精美,雖說其純淨的銀色和鈴身上栩栩如生的九瓣蓮在技藝上亦可說是登峰造極,但讓溫寧驚嘆的,則是這小小一只銀鈴裏所蘊含的強勁能量。
溫寧道:“公子,這大半個月你關在伏魔洞裏日夜颠倒不出來,就是在做這個東西?”
魏無羨道:“不錯。只要我那侄子一挂上這枚銀鈴,品級稍微差點的妖魔鬼怪都別想近得了他的身。你不能碰,你碰了估計也有會兒夠嗆。”
溫寧點頭道:“我感覺出來了。”
魏無羨取出那枚流蘇墜子,将它綴在銀鈴之下。
兩樣事物搭配得極為美觀,他甚為滿意。
——
“魏無羨親手做的,這法寶真是厲害,連鬼将軍都不能碰,魏無羨可真是用心。”
“那當然,你沒聽溫寧說,這可是魏無羨用了大半個月的時間日夜颠倒做出來的,耗費了這麽大的心血,豈是凡物?”
“怪不得魏無羨看不上靈寶閣的東西,有了這個,靈寶閣的東西還真是些俗物了。”
金子軒臉色卻很不好看,在窮奇道他其實是有些偏向自家堂哥的,但他卻不知道,魏無羨為了參加他兒子的滿月宴,耗費這麽大的心神準備了禮物,可以說是獨一無二的禮物。
他當時到底在做什麽?因為心底那點對魏無羨的不喜,竟……
——
溫寧道:“不過,既然是參加金淩小公子滿月禮,公子,你見到江姑娘的丈夫,可千萬要忍住啊,不要和他起沖突……”
魏無羨擺擺手,道:“這個你放心,我自然有分寸。看在這次金子軒請了我的份上,我一年之內都不說他壞話了。”
溫寧撓撓頭,不好意思地道:“之前金公子派人到亂葬崗下送請柬的時候,我還以為一定有詐呢,卻原來是誤會了,當真對不住他。看不出來,其實金公子也是個好人……”
——
溫寧此刻卻忍不住低下頭,他那些話,當時說的太早了。
魏公子既然能對金子軒問出他是否知情的話來,想必是懷疑金子軒了。
溫寧素來沒主見,甚至可以說,在對待魏無羨的時候,他幾乎是盲目的聽從魏無羨的命令。
他是魏無羨煉出來的兇屍,隐約是能感受到魏無羨當時的怒火和怨憤的。
公子,他快要控制不住了。
明明公子已經退無可退了,金公子憑什麽還要公子先退?
當時的情況,就如公子所言,一旦他叫自己停下來,立刻就會萬箭穿心而死。
不怪公子懷疑金子軒,他對金子軒的一點好感也都消失殆盡。
——
正午時分,二人途徑窮奇道。
窮奇道在改建之後,早已改名,現在叫什麽魏無羨也不知道,好像其他人也總是記不住,因此大多數時候仍是稱之為窮奇道。
初時,并無發覺異常,然而走到山谷中心之時,魏無羨越來越覺得不對勁。
行人不應該這麽少。
魏無羨道:“有異樣嗎?”
溫寧翻起白眼,片刻之後,落下瞳仁,道:“沒有。好靜。”
魏無羨道:“是有點太靜了。”
他甚至連往日裏時常能聽到的,充斥在耳邊的非人嘈雜都捕捉不到一絲。
魏無羨心中警惕,低聲道:“走!”
他剛剛調轉方向,溫寧突然擡手,截住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支直沖魏無羨心口而來的羽箭!
——
雖然之前衆人因為溫寧和金子軒的話,已經預料到今天會發生什麽,但真的感受到那射來的一箭,真的背脊發涼。
魏無羨的心,此刻已經在電光石火間涼透了。
江厭離泣不成聲,“阿羨……阿羨……”
“阿離……”金子軒有些無措的想将江厭離攬入懷中,卻被推開,當即一怔,“阿離……”
我真的不知情!
江厭離退後幾步,傷心欲絕,“阿羨是我的弟弟!為什麽都要傷害他,他受到的傷害還不夠嗎?!!”
金子軒被問的啞口無言。
那一箭,金子勳射的。
——
魏無羨猛地擡頭,只見山谷兩旁、山壁之上,四面八方、各個角落裏鑽出來許多人。
約三百來號,大多數穿着金星雪浪袍,也有其他服色的,皆是身背長弓,腰挎寶劍,滿面警惕,全副武裝。
以山體和其他人為掩護,劍尖和箭尖,盡數對準了他。
那支率先射向魏無羨的羽箭是為首一人射出的。
定睛一看,那人身形高大,膚色微黑,面容俊朗,很是眼熟。
魏無羨道:“你是誰?”
那人射完一箭,原本是有話要說的,被他這麽一問,什麽話也忘了,大怒道:“你居然問我是誰?我是——金子勳!”
魏無羨立即想起來了,這是金子軒的堂兄,他見過這人兩次。
他的一顆心直往下沉。
原本心中充盈的都是要參加江厭離兒子滿月宴的喜悅,而此時此刻,喜悅之情煙消雲散,蒙上了一層陰影。
但他還不願細想深想,不願猜測這些人是為什麽會埋伏在這裏。
——
“魏無羨到了這個時候,還不願深想……”
“他不是不願,是不能!”一位修士嘆道,“魏無羨是滿懷着喜悅而來的,結果迎來的卻是截殺,帶頭的還是金家人,別說現在在那裏的是魏無羨,便是你我身處這個位置,又豈敢相信自己的姐夫會故意設計引他出亂葬崗,殺了他?”
金子軒聽得渾身發冷,“我沒有!我沒有設計他!!”
“阿離!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
江厭離緊緊抿唇,擦掉眼淚,沒有說話。
金子軒是金家的少主,他說自己不知道,換了任何人,都不會相信。
江厭離也想相信他,可是……阿羨此刻生死未蔔,江厭離便是再想相信他,這一刻也是心痛難忍。
一個是她的丈夫,一個是她的弟弟。
她根本不能接受這個真相。
藍忘機看着江厭離,微微垂眸,道,“金小夫人,金子軒行事光明磊落,這種事,他不會做的。”
他是痛恨金家人在這個時候埋伏截殺魏嬰,但他也不想讓江厭離悲痛欲絕,那不是魏嬰想看到的。
江厭離怔怔的看着藍忘機,“含光君?”
金子軒也沒想到藍忘機會幫他說話,一時愣住。
“魏嬰這個時候心神失守,很不冷靜,他想的不一定是對的。”藍忘機握緊了避塵,道。
金光瑤見狀,也上前道,“嫂子,此事……子軒的确不知情,當時門生來報,金子勳帶着幾百人去窮奇道截殺魏無羨,我本想帶人去阻攔,結果……”
“結果被我扣下了,”金子軒有些疲憊的道,“我本想把他們一起帶回來,然後把事情弄清楚,但是他們都不聽我的。”
江厭離沒說話,但要說她心裏不恨金子勳,那絕對是不可能的。
——
金子勳高聲道:“魏無羨,我警告你,立刻解了你下的惡咒,我可以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不追究計較。”
魏無羨聽得一怔。
即使明知會被當作是抵賴,他也必須問清楚,脫口道:“什麽惡咒?”
果然,金子勳當他是在明知故問,道:“你還敢裝蒜?”
他猛地扯開了自己的衣領,咆哮道:“好,我就讓你看看,你到底是什麽惡咒!”
金子勳的胸膛之上,密密麻麻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坑洞!
這些坑洞小的小如芝麻,大的大如黃豆,均勻地遍布在他身體上,令人惡寒。
魏無羨只看了一眼,道:“‘千瘡百孔’?”
金子勳道:“不錯!正是千瘡百孔!”
“千瘡百孔”,乃是一種極為陰險歹毒的詛咒。
當年魏無羨在姑蘇藍氏的藏書閣抄書時亂翻,翻到過一本古書,上面講到這種詛咒時配過一副插圖,圖上那人面容平靜,似乎并無痛覺,可身上已經長出了許多個錢幣大小的黑洞。
一開始,中術者是沒有知覺的,多半會以為只是自己毛孔變粗糙了而已。然而過不久,那些小孔就會變成芝麻大小,越到後面,坑洞越長越大,越長越多,直到全身都被大大小小的黑洞爬滿,仿佛變成一個活篩子,駭人至極。而且皮膚表面生滿了瘡孔之後,詛咒就會開始往內髒蔓延,輕則腹痛難忍,重則五髒六腑都潰爛!
金子勳竟然中了這種令人作嘔又難以解除的詛咒,魏無羨一時竟有些同情。
然而,就算同情,他依舊覺得金子勳簡直無腦,道:“你中了千瘡百孔,截我是什麽意思?關我什麽事?”
——
“金子勳這種人,得罪的人不知道有多少,為什麽偏偏盯着魏兄?”
“還能是因為什麽?還不是因為他修了鬼道,中了這種惡咒,金子勳這種人,不會去調查是誰下咒,只會認定是魏無羨下的。”江澄恨極了金子勳,這個人沒少在他面前裝逼,總是一副自己很牛X的樣子,讓人惡心。
中了惡咒他一點都不稀奇,但憑什麽說是魏無羨下的?
江澄心中對魏無羨的确有了隔閡,但除了他阿姐,怕是沒人比他更了解魏無羨,魏無羨這人要殺人早就殺了,不可能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下惡咒,也就金子勳這個傻叉會懷疑到魏無羨頭上。
——
金子勳似是自己也惡心看到自己的胸膛,合上衣服道:“除了你這慣會使邪魔歪道的賊子,還有誰會對我下這種陰損刻毒的東西?”
魏無羨心道,那可多了去了,難不成金子勳以為自己人緣很好?
但他還不想直白地說出來激怒金子勳,惡化事态,道:“金子勳,我不玩兒這種陰溝裏的把戲。如果我要殺誰,我就會讓所有人都知道,這個人是死在我手上的。而且,如果我想要你死,你會比現在難看一千倍。”
金子勳道:“你不是很狂嗎?敢做不敢認了?”
魏無羨道:“不是我做的,為什麽我要認?”
金子勳目露兇光,道:“先禮後兵,既然你不肯回頭是岸,那我也不客氣了!”
魏無羨頓住腳步,道:“哦?”
“不客氣”的意思很明顯。
解開千瘡百孔的方法有兩種。除了讓施咒者自損道行,自行撤回詛咒,還有一個最徹底的解決辦法:
殺掉施咒者!
魏無羨蔑然道:“不客氣?你?就憑你這幾百來號人?”
——
“雖然魏無羨這口吻聽着很狂妄,但是帶着溫寧,這話還真不是大話!”
“話說回來,我們進來的時候,這件事已經發生了嗎?還是正在發生中?”
看日頭,是正午時分,他們進來的時候,差不多也是這個時候。
所以,結果到底如何?
魏無羨該不會被激怒把這些人全殺了吧?看剛才這些人的服飾,可不僅僅是金家的人,還有一些附屬金家的小仙門修士。
他若是真殺了這些人,恐怕惡名會傳得更廣。
金子軒揉了揉額頭,“我們進來的時候,魏無羨……他昏倒了。”
“什麽?阿羨他昏倒了?”江厭離臉色微變,“到底怎麽回事?”
金子軒搖搖頭,“我也不知道,魏無羨當時很生氣,然後,突然就昏倒了,進來前我還擔心他出事,結果沒想到,我們都在這裏,魏無羨卻不在,說實話,我也不知道魏無羨現在到底怎麽樣了。”
“突然昏倒?”江澄從地上站了起來,臉色難看至極,“他受傷了?金子勳打傷了他?”
一般情況下,金子勳不可能傷到魏無羨,何況魏無羨還帶着溫寧,但問題是,魏無羨今天是要去參加阿淩的滿月宴的,保不準他會手下留情,而金子勳可是一心想要他的命。
此消彼長,魏無羨真的很有可能會受傷。
金子軒被問住,怔了怔,蹙眉,“我……記不太清了,反正魏無羨當時看上去,什麽傷都沒有,突然就昏倒了。”
“你是在他們打起來之後才趕到的吧?”江澄翻了個白眼,轉身看向溫寧,“溫寧,你說,魏無羨到底受傷了沒有?”
溫寧看了看江澄,想了想,搖頭,“公子沒受傷!”
“沒受傷為什麽突然昏倒?”江澄皺起眉,不解。
聶懷桑搖着扇子,若有所思,“金公子,是不是魏兄暈倒之後,你就進了這個地方?”
金子軒點頭,“正是如此。”
“看來,是魏兄出了什麽問題,導致我們被拉進這個地方,共情到魏兄至今為止的所有經歷!”聶懷桑下了定語。
其餘人面面相觑,雖然聶懷桑是猜測,但這個猜測沒準還真是對的。
——
金子勳一揮手臂,所有門生搭箭上弦,瞄準了山谷最低處的魏無羨和溫寧。
魏無羨也将陳情舉起,笛音尖銳地撕破寂靜的山谷。
然而,靜候片刻,沒有任何響應之聲。
金子勳道:“這整片區域我們都早就清理過了,就等着你過來,你再吹也召不來幾只幫手的。這裏,就是為你精心準備的葬身之地!”
魏無羨冷笑道:“這可是你自己找死!”
他說完,溫寧便舉手,拽斷了脖子上挂着一枚符咒的一條紅繩。
這條紅繩斷裂之後,他的身體晃了晃,臉上肌肉開始逐漸扭曲,從脖子往面頰爬上數道黑色裂紋。
突然仰頭,發出長長一聲非人的咆哮!
這埋伏的三百多人裏不乏夜獵場上的好手,從沒聽過一具兇屍能發出這樣恐怖的聲音,不約而同腳底發虛。
金子勳也是頭皮發麻,一揚手臂,下令道:“放箭!”
箭如暴雨!
溫寧徒手劈裂一塊山石,将之高高舉起,盡數擋住利箭。
箭雨落完之後,一百多名修士躍下山壁,朝山谷地勢中的兩人殺來。
魏無羨後退幾步,忽一閃避,錯身避過一道了劍鋒的偷襲。
金子勳已趁溫寧應付那一百多人時襲了過來。
他見魏無羨沒有佩劍,只有一管已暫時起不了作用的笛子,大笑道:“這便是你狂妄的代價,沒有劍在身側,看你還能如何反抗?”
魏無羨甩手便是一排燃燒着綠焰的符咒,打得金子勳劍光一陣黯淡,金子勳剛笑完便吃了一驚,連忙專心應付。
兩人在近處鬥了一陣,魏無羨的袖中忽然甩出了一樣東西。
他目光一凝,心叫不好。
——
“那是……”金子軒神情一凝,恍惚了一瞬,終于明白魏無羨今天的火氣為什麽那麽大了,“原來……原來是因為他給阿淩準備的滿月禮……”被金子勳拿到了。
怪不得魏無羨情緒那麽激動憤怒。
“金公子想到什麽了?”
金子軒苦笑搖頭,“你們應該很快就能看到了,何必多此一舉問我呢?”
他有些沒臉去見魏無羨了。
那可是魏無羨耗費了極大心血,精心給阿淩準備的滿月禮,這份禮物怕是只有魏無羨才能做出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emmmm
小蘿蔔要出場了^_^
不确定今天能不能寫出來,這樣吧,十點前沒有更新就別等了→_→感謝在2020-02-16 14:43:40~2020-02-16 15:53:1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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