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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本以為這次石壁黑了,就可以回去了,沒想到,沒過一會兒,石壁又亮了起來。

像是一座山頭,暮色降臨,光線微暗,周圍還有一群拿着火把的人。

——

森林裏一棵樹上,坐着個人,垂下一片黑色的衣襟,一只纖長的黑靴,輕輕晃蕩,好不輕松,好不惬意。

這個人的腰間,插着一管烏幽幽的笛子,笛子下邊垂着鮮紅如血的穗子,也随着小腿的動作悠悠晃動。

魏無羨見又被帶到另一個地方,整個人都不好了,“還有完沒完了?!”

話音落下,就見不遠處幾名拿劍的修士看到樹上的自己登時色變。

他們身邊還有一群拿着火把的村民,看到這些修士臉色發白,轉頭就跑,一陣風就沖出森林,棄這些修士于不顧,村民別看都沒什麽文化,但卻很有眼色,一看這些修士的表情,就猜到這篇山頭一定有什麽了不得的大邪祟,連這些修士也沒辦法,剎那間魂飛魄散,頃刻便作鳥獸散逃得幹幹淨淨。一個村民逃得慢了,落在最後摔了一跤,滿嘴泥巴,本以為落單死定了,卻突然見到一名年輕的白衣男子站在前方,眼睛不由自主一亮。

這男子腰懸長劍,似乎周身都罩着一層朦胧的白光,在幽暗的森林裏,恍惚仙氣淩然,不似凡塵中人。

他立即求助道:“公子!這位公子!救命,有鬼啊,快快快把這妖……”話音未落,又是一具屍體落在他身前。

那張七竅流血的面孔剛好和他打了個照面。

就在這村民吓得快暈過去的時候,那男子對他說了一個字:“走。”

雖然只有一個字,可這村民感覺到一陣莫名心安,仿佛得到了免死敕令,忽然湧上來一陣力氣,爬起來頭也不回地逃去。

這名白衣男子看了看森林中滿地亂爬的血屍,似乎不知道該作何評價。

他擡頭望去,那原先坐在樹上的黑衣客也輕輕巧巧地跳了下來,瞬間閃到他身前,便将他壓在一棵樹上,輕聲道:“咦,這不是冰清玉潔的含光君藍忘機嘛,到我的地盤上來做什麽?”

魏無羨:……

——

衆人默契的低頭,不去看石壁,之前發生的事,讓他們都有了默契,知道魏無羨露出這樣的表情,就不會有什麽’好事‘。

——

四周是一地的血屍,正在或茫然或猙獰地努力爬來爬去,這人伸出一手撐在樹幹上,藍忘機被困在他的身體和樹幹之間,面無表情。

只聽這人又道:“既然你把自己送上門來了,那我就……哎哎哎!”

藍忘機一只手便把他兩只手腕都鎖住了。

形勢逆轉,被他反制住的黑衣人驚訝道:“天哪,含光君,你太厲害了,不敢相信,令人震驚,匪夷所思,你居然用一只手就制服了我,我根本沒辦法反抗!可怕的男人!”

藍忘機:“……”

魏無羨嘴角一抽,他何時這麽賤了?

——

與其他人不同,藍忘機卻是完全不避的盯着石壁,幾乎貪婪的看着魏無羨的身影。

——

藍忘機的手不由自主抓得更緊了。

’魏無羨‘的驚訝變成了驚恐:“啊,好疼。放過我吧,含光君,我下次再也不敢了。你不要再這樣抓我了,你也千萬不要把我綁起來,更不要把我壓到地上……”

看他的言語動作越來越浮誇,藍忘機的眉尖抽了抽,終于出聲打斷道:“……別玩兒了。”

’魏無羨‘讨饒讨得正起勁兒,驚訝道:“為什麽啊,我求饒還沒求完呢。”

“……”藍忘機道:“你天天都在求饒。別玩了。”

魏無羨瞪大眼睛,天天都在求饒?

——

聶懷桑嘴角一抽,雖然看不到石壁,但對話也夠讓人浮想聯翩的。

——

’魏無羨‘向他貼過去,輕聲道:“這不是你要求的嗎……天天就是天天。”

他的臉湊得極近,仿佛要去親吻藍忘機,可是又遲遲不肯幹脆地貼合上去,兩人的唇間總若離若即、若有若無地留有一紙之隔,如同一只多情又頑劣的蝴蝶在端莊的花瓣上氣若游絲地翩翩游走,将栖不栖、欲吻不吻。

如此撩撥片刻,藍忘機淺色的眸子閃了閃,微微一動,似乎終于自持不得,按捺不住的花瓣要主動去觸碰蝴蝶的翅膀了。

’魏無羨‘卻一下子仰起臉,錯開了他的唇。

他挑眉道:“叫哥哥。”

藍忘機:“……”

’魏無羨‘道:“叫我哥哥。叫哥哥就給你親。”

“……”藍忘機嘴唇微微一動。

他這一生還從未用這個自帶軟糯味的稱謂稱呼過旁人,就算是對藍曦臣,也從來只一板一眼叫兄長。

’魏無羨‘誘導道:“叫一聲來聽聽嘛。我都叫你那麽多回了。叫完親了還可以幹別的。”

就算藍忘機本來快要叫出來了,聽了這一句,也被’魏無羨‘打敗了,終是沒能叫出口。

憋了一陣,只憋出一句:“……不知羞!”

魏無羨撲哧一笑,看着自己調戲藍湛,心想,回去他也試試。

——

藍忘機耳根都紅了,他永遠都猜不到魏無羨的下限在哪裏。

——

’魏無羨‘道:“你這樣用一只手抓着我不累嗎?只剩一只手做事多不方便啊。”

定定神,藍忘機狀似彬彬有禮地道:“那請問,我該怎麽做。”

’魏無羨‘道:“我教你啰,你把抹額摘下來捆住我的手不就方便了?”

藍忘機靜靜看了笑嘻嘻的他一陣,慢慢地把抹額除了下來,展開給’魏無羨‘看。

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在他雙手上打了個結,重重地把’魏無羨‘這兩只不規矩的手按到他頭頂上固定住,埋首到他頸項之間。正在此時,草叢裏突然傳來一聲驚叫。

兩人瞬間分了開來。

魏無羨錯愕,這個地方居然還有人,不是都被吓跑了嗎?

——

聽到有人驚叫,歸墟殿內衆人立刻看向石壁。

——

藍忘機把手放到避塵劍柄上,卻沒有貿然出劍,因為方才那一聲驚叫甚為清脆嬌嫩,明顯是個小孩子,若是誤傷路人那便糟了。

半人高的草叢簌簌抖動,草叢蹿動的痕跡越來越遠,看來是溜走了。

’魏無羨‘和藍忘機追了幾步,山坡下方傳來一個女子喜極的聲音:“綿綿,你沒事兒吧!你怎麽能在這種地方亂跑呢?吓死娘了!”

’魏無羨‘一怔:“綿綿?”

魏無羨也有些怔愣,“這名字好像在哪裏聽過?”

——

歸墟殿內衆人無語,他為了救綿綿身上都烙了個印記,居然不記得人家了?

——

剛覺得這個名字很是耳熟,他一定在哪裏聽過,另一個男子的聲音責備道:“讓你夜獵的時候別亂跑,你還一個人往前沖,被鬼吃了的話你讓我和你娘怎麽辦!……綿綿?怎麽了?怎麽這副樣子?”最後一句應該是在問那女子:“青羊,你快看看,綿綿沒出什麽問題吧?怎麽這幅樣子,是不是在上邊看到什麽不該看的東西了?”

……确實是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

藍忘機瞅了’魏無羨‘一眼,’魏無羨‘無辜地回看他,作口型道:“造孽啊。”

他分明沒有一點荼毒小朋友的反省內疚之情,藍忘機搖了搖頭,二人一齊出了墳地,轉下坡去,坡下三人立即驚訝又警惕地望向他們。

一男一女是夫妻,都蹲在地上,中間站着個梳着雙鬟的小姑娘,大約才十歲左右。

那女子是個容貌頗為清麗可人的少婦,腰間佩劍,第一眼見到’魏無羨‘,立即拔出,劍鋒指他,喝道:“什麽人!”

’魏無羨‘道:“不管是什麽人,總歸是人,不是別的東西。”

那女子還要說話,卻看到了’魏無羨‘身後的藍忘機,她當即一怔,道:“含光君?”

藍忘機居然沒佩戴抹額,一時之間,她竟不敢确認,若不是那張臉令人見之難忘,恐怕還要遲疑一陣。

她把目光移回到’魏無羨‘身上,恍惚一陣,道:“那,那你是,你是……”

夷陵老祖重歸于世的消息早已傳開,現在和藍忘機在一起的,一定是他,因此被認出并不奇怪。

’魏無羨‘見她隐隐有激動之色,相貌又有些面熟,心道:【難道這位夫人認識我?我跟她有仇?招惹過她?不對啊,我不認識叫做青羊的姑娘……啊,綿綿!】

’魏無羨‘恍然道:“你是綿綿?”

魏無羨也恍然大悟,終于想起了這個人。

——

聶懷桑嘴角一抽,魏兄的記憶真是讓人無語。

——

那男子瞪眼道:“你叫我女兒幹什麽?”

原來,那名方才亂跑不小心撞破他們的小姑娘是綿綿的女兒,名字也叫綿綿。

’魏無羨‘覺得頗有意思:“一個大綿綿,一個小綿綿。”

藍忘機對那女子颔首示禮,道:“羅姑娘。”

那女子将頰邊微微散亂的頭發拂到耳後,還禮道:“含光君。”又望向’魏無羨‘,道:“魏公子。”

’魏無羨‘對那女子笑道:“羅姑娘。哦,這回我可知道你叫什麽名字了。”

羅青羊略為羞赧地一笑,似乎想起陳年舊事,很不好意思,将那男子拉上來,道:“這是我夫君。”

那男子覺察他們并非惡徒,面色緩和下來,寒暄幾句,’魏無羨‘随口問道:“不知這位先生是哪家族人何派門人?”

那男子很爽快地道:“哪家的都不是。”

羅青羊望着丈夫,含笑道:“我丈夫并非玄門中人,以前是商人。不過,他願意和我一起夜獵……”

一個普通人,還是一個男子,竟然願意放棄原本安定的生活,不畏漂泊,不懼危險,敢和妻子一起颠沛流離,奔走各地,這是極為難能可貴的事,’魏無羨‘不禁肅然起敬。

他道:“你們也是到這兒來夜獵的?”

羅青羊點頭道:“正是。我聽聞這座山頭有野墳邪祟作亂,侵擾此地民生,苦不堪言,因此到這裏來想看看有沒有要幫忙的地方。你們二位已經處理幹淨了?”

若是’魏無羨‘和藍忘機已經處理過了,那便不需要別人再插手了。

——

“沒想到,魏無羨還能再遇到綿綿。”金子軒感嘆道。

綿綿是個很有氣節的人,修為天賦也不差,否則當初也不會年紀輕輕,就以一介女子之身,成了金家真正的門生,而不是家仆。

——

’魏無羨‘卻道:“你們被那些村民騙了。”

羅青羊一怔:“此話怎講?”

’魏無羨‘道:“他們對外說是邪祟無辜作亂,實則是他們自己先挖墳盜墓,将死者屍骨胡亂丢棄,才遭到野墳主人的還擊。”

羅青羊的丈夫疑惑道:“是嗎?可就算還擊,也不必殺害好幾條人命吧。”

’魏無羨‘和藍忘機對視一眼,道:“這個也是假的。根本沒出人命,我們查過了,只有幾個挖墳盜墓的村民被陰魂吓過之後卧床了一段時間,還有一個逃跑太匆忙,自己摔斷了腿。除此以外沒有傷亡,什麽好幾條人命都是他們瞎編來聳人聽聞的。”

羅青羊道丈夫道:“竟然是這樣?這也太無恥了吧!”

羅青羊嘆道:“唉,這些人哪……”她似是想起什麽舊事,搖了搖頭,道:“哪兒都是這樣的。”

’魏無羨‘道:“剛才我吓了吓他們,這次之後他們應該都不敢上來盜墓了,邪祟自然也不會去找他們的麻煩。解決了。”

羅青羊道:“可他們若是請別的修士來強行鎮壓……”

’魏無羨‘笑了笑,道:“我露過臉了。”

羅青羊了然。夷陵老祖已經露過臉了,被那幾名修士看到之後必然會到處擴散消息,旁人只當他已經把這一帶劃成自己的地盤了,哪個修士吃了熊心豹子膽還敢上來惹他?

——

“夷陵老祖的名號,果然好用,這些修士,真是不管多久都一個德行。”聶懷桑嘆道。

——

羅青羊笑道:“原來如此。方才看綿綿吓成那樣,還以為她遇上了什麽邪祟,若有失禮之處,還請切莫介意。”

’魏無羨‘心道:【不不不,可能我們這邊才比較失禮。】

面上則一本正經道:“哪裏哪裏,吓到了小綿綿,也請你們不要介意。”

羅青羊的丈夫将女兒抱了起來,綿綿坐在父親手臂上,鼓着臉頰瞪’魏無羨‘,一副又是氣惱羞憤、又是難以啓齒的小模樣。

’魏無羨‘見她穿着淺緋色的小裙,臉蛋玉雪可愛,眼睛猶如紫黑的水晶葡萄,很想擰擰她的臉蛋,終歸是人家父親在一旁虎視眈眈,只捏了捏她垂下來的小辮子,負手笑眯眯地道:“綿綿長得可真像羅姑娘你小時候。”

藍忘機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羅青羊樂了,抿嘴一笑,道:“魏公子,你說這話不心虛嗎?你當真記得我小時候長什麽樣子?”

這抿嘴一笑,依稀與當年那個穿緋色紗衣的小姑娘重合在了一起。

’魏無羨‘分毫不覺得羞愧,道:“當然記得!和現在也沒什麽差嘛。對了,她幾歲了?我給她發點壓祟錢。”

羅青羊和丈夫連忙推辭道:“不用不用。”

’魏無羨‘笑道:“用的用的。反正不是我出。哈哈。”

夫妻二人微微一怔,尚未明白過來,藍忘機已自覺往’魏無羨‘手裏放了東西。

’魏無羨‘從他手裏接過那幾顆沉甸甸的壓祟錢,堅持要送給綿綿,羅青羊見推辭不過,便對女兒道:“綿綿,快點謝謝含光君和魏公子。”

綿綿道:“謝謝含光君。”

’魏無羨‘道:“綿綿,是我給你的呀,你怎麽不謝我?”

綿綿氣憤憤地瞪他一眼,不管他怎麽逗,就是不肯和他說話,只是低頭拉脖子上挂着的一條紅繩,拽出了一個精致的小香囊,很寶貝地把壓祟錢放了進去。

不久便下了山頭,’魏無羨‘只得頗為遺憾地同他們道別,和藍忘機一起走另一條路了。

——

“這個小綿綿也是可憐,被魏兄吓壞了吧?”聶懷桑看那小姑娘怎麽都不肯跟魏無羨說話,都忍不住想笑。

——

魏無羨跟着自己和藍湛走在另一條路上,’魏無羨‘對藍忘機道:“沒想到當年的一個小姑娘,如今的女兒也是小姑娘了!”

藍忘機道:“嗯。”

’魏無羨‘道:“可是這不公平啊,明明她當時看到的應該是你在對我幹壞事,為什麽她看我比較不順眼?”

藍忘機尚未答話,’魏無羨‘又轉了個圈,面對藍忘機,倒退着走,邊走邊道:“哦,我知道了。其實她心裏一定喜歡我。就和當年的某人一樣。”

藍忘機撣了撣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塵,淡聲道:“請把抹額遞給我,魏遠道。”

聽到這個陌生的名字,’魏無羨‘愣了,半晌才反應過來,啧啧笑道:“我說吧,藍二公子,這不,喝醋了是不是?”

魏無羨也是一愣,這名字……

他反應過來,忍不住哈哈大笑,他當初調戲綿綿的時候,自稱魏遠道,沒想到藍湛那個時候就在喝醋了。

——

這簡直是藍忘機的黑歷史,衆人默契的不說話,當做沒有聽到。

藍忘機也默然,揉了揉額角,心道,忍一忍,看完這個,魏嬰應該就回來了。

——

藍忘機垂下眼睫,’魏無羨‘擋在他身前,一手摟住他的腰,一手托起他下颔,嚴肅地道:“老實說吧,你這壺醋喝多少年了,怎麽藏這麽好,我都沒聞見酸味。”

藍忘機習以為常地配合他仰起臉,忽然感覺有一只不規矩的手摸進了胸口。

低頭去看,’魏無羨‘的手卻已經抽了出來,拿着一樣東西,故作驚訝道:“這是什麽?”

那是藍忘機的錢袋。

’魏無羨‘右手将這只精致的小錢袋轉得飛起,左手指着它道:“含光君呀含光君,不問自取是為偷。當年他們怎麽說你來着,名門之後?世家子弟楷模?好一個楷模呀,居然暗地狂喝濃醋,偷了人家小姑娘送我的香囊,用它做自己的錢袋,難怪我醒來之後到處都找不着它。要不是小綿綿胸口挂的那個小香囊和這個一模一樣,我還想不起來呢。你呀你,啧啧。說說,怎麽從昏迷時候的我身上把它摸走的?摸了多久?”

魏無羨看着那個錢袋子,終于反應過來,那是他當初從綿綿那裏讨來的香囊,沒想到被藍湛拿了去做錢袋子。

“噗……”魏無羨笑得停不下來。

——

歸墟殿內衆人:……

——

藍忘機面上一陣微微的波瀾閃過,伸手去奪,’魏無羨‘把錢袋一抛,躲過他的手,退了兩步,道:“說不過就要搶啦?羞什麽呀?這也要羞,我總算知道我為什麽不知羞了,咱們倆真是天生一對,肯定是因為我的羞都放你那兒了,你替我收着了。”

藍忘機的耳垂泛着淺淺的粉色,臉卻還緊緊繃着,出手飛快,’魏無羨‘腳下更快,讓他瞧得見抓不着,道:“你以前自己要把錢袋給我的,怎麽現在又不給我了?你看看你,不光偷東西,還偷歡,還出爾反爾,壞到骨子裏。”

藍忘機撲上去,終于抓住他,在懷裏緊緊抱牢了,辯解道:“我們三拜拜過,已經是……夫妻了,不是偷歡。”

’魏無羨‘道:“夫妻之間也不能總是像你這樣對我用強呀,總是要我求你,求你你都不停。你現在變成這個樣子,姑蘇藍氏列祖列宗要氣死了……”

忍無可忍地,藍忘機狠狠堵住了他的嘴。

——

石壁再次黑下來,本以為這次絕對完了,但是……衆人等了一會兒,還是沒出去。

這時,石壁……又亮了起來。

——

魏無羨無聊的跟着他們倆,心道,我該不會……要一直這麽跟着他們直到他們身死吧?

這也太慘了!

’魏無羨‘坐上小蘋果,藍忘機牽着繩子在前邊走。

晃晃悠悠地蹬着小花驢,’魏無羨‘取出腰間笛子,送到唇邊。

清越的笛聲飛鳥一般越過天空,藍忘機頓足,默默聆聽。

正是被困在屠戮玄武洞底時,他唱給’魏無羨‘聽的那支曲子。

也是’魏無羨‘重生後,鬼使神差在大梵山吹出來、讓藍忘機确定他身份的那支曲子。

——

“魏兄一曲,真是餘音繞梁啊!”聶懷桑贊嘆道,君子六藝,魏兄真是樣樣不差,可惜金丹給了江澄,否則……

罷了,這也是魏兄自己的選擇,都該尊重。

——

曲終,’魏無羨‘對藍忘機眨了眨左眼,道:“怎麽樣,我吹的不錯吧?”

藍忘機緩緩颔首,道:“難得。”

’魏無羨‘知道,“難得”的意思是難得他記性好了一回,忍俊不禁道:“你不要總氣這個呀,從前是我錯了還不行麽?再說我記性不好,這應該要怪我娘。”

魏無羨也是一愣,怪我娘?他很快反應過來,自己又有歪理了。

藍忘機道:“為何。”

’魏無羨‘把胳膊撐在小蘋果的驢頭上,陳情在手裏轉得飛起,道:“我娘說過的,你要記着別人對你的好,不要去記你對別人的好。人心裏不要裝那麽多東西,這樣才會快·活自在。”

這也是他所能記住的,關于父母,為數不多的東西。

魏無羨怔住,沒想到還真是跟他阿娘有關,這也是能記住的,為數不多的東西。

——

歸墟殿內衆人再細細回想魏無羨這一生,還真是記着別人對你的好,不要去記你對別人的好,人心裏不要裝那麽多東西,這樣才會快·活自在。

而江澄整個人都僵住了,這話竟像是在活生生的嘲諷他。

魏無羨一直都記着別人對他的好,而他呢?記着的卻是自己對別人的好。

能想到這點的,其他人也想到了。

聶懷桑嘆道,“藏色散人真的是個奇女子,可惜……”死的太早了。

若是藏色夫妻還在,魏兄絕不會是如今這樣。

江厭離也有些難受,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藍曦臣和藍啓仁也有些動容,細數往昔,魏無羨确實堪稱頑劣,但若是對上魏無羨母親說的話,魏無羨還真是都做到了。

藍啓仁心中對魏無羨的芥蒂也終于消失。

這樣一個灑脫的人,就算有些小缺點,也并非完全不能忍受。

只要人品端正,小毛病就算了。

——

思緒飄飛片刻,又被’魏無羨‘拉了回來,見藍忘機正專注地望着他,道:“我娘還說了……”

聽他遲遲不說下半句,藍忘機問道:“說什麽。”

’魏無羨‘對他勾勾手指,神情肅然,藍忘機走近了些。

魏無羨也湊近了想聽,便聽’魏無羨‘俯下身,在他耳邊道:“……說你已經是我的人了。”

藍忘機眉尖微動,正要啓唇,’魏無羨‘搶着道:“不知羞,不正經,無聊,輕狂,又在胡說八道,對不對?好啦,我幫你說了。來來去去就那麽幾個詞,真是跟從前一樣一點都沒變。我也是你的人,扯平了,行不行?”

逞口舌之快,藍忘機永遠也比不過’魏無羨‘。

他淡聲道:“你說行便行。”

’魏無羨‘扯了扯小花驢的缰繩,道:“可是說真的,這曲子我取了八十多個名字,你就沒有一個滿意的?”

藍忘機堅定地道:“沒有。”

’魏無羨‘道:“怎麽這樣?我覺得叫藍湛魏嬰定情曲挺好的。”

藍忘機不語。

’魏無羨‘又胡言亂語道:“或者含光夷陵天天曲也很好。一聽就很有故事……”

魏無羨一看就知道,自己是故意逗藍湛。

——

聶懷桑忍着笑,偷偷去看藍忘機,雖然看不出什麽表情,但也能猜到,藍忘機這個時候心情肯定很好。

——

藍忘機像是不想再聽到任何一個新的名字了,道:“有。”

’魏無羨‘道:“有什麽?”

藍忘機道:“名字。”

’魏無羨‘驚訝道:“有?有的話你早說啊,究竟叫什麽。那你還一直不告訴我,害我幫你想了這麽久的名字,浪費我的聰明才智。”

沉默片刻,藍忘機道:“《忘羨》。”

’魏無羨‘道:“啊?”

藍忘機道:“曲名《忘羨》。”

’魏無羨‘睜大了眼睛。

魏無羨愣了愣,忍不住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我的天!藍湛你真是……哈哈哈哈哈!”

須臾,他捧腹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難怪你一直不肯告訴我了,原來是偷偷摸摸取了這麽個名字,用心昭然若揭。可以啊藍湛你,什麽時候取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藍忘機似是早就料到’魏無羨‘會是這個反應,看着他在小蘋果背上前仰後合,只能微微搖頭,神色看似無奈,唇角卻已悄然無聲地淺淺一彎,眸中也有朦胧的漣漪散開。

他揚手扶住’魏無羨‘的腰,防止他從驢背上一頭栽下來。

好容易笑夠了,’魏無羨‘嚴肅地道:“《忘羨》,很好,好極了!我喜歡。是的,就是應該叫這個名字。”

藍忘機面無表情地道:“我也喜歡。”

’魏無羨‘道:“聽起來非常雅正,非常姑蘇藍氏,我看能直接收錄進你們家的曲譜集,要求所有姑蘇藍氏子弟必須修習此曲。他們要是問,含光君,曲名何解?你就可以告訴他們,這曲子是怎麽來的了。”

聽他又開始胡說八道,藍忘機直接牽起載着’魏無羨‘的小蘋果,将細細的繩子緊緊抓在手心,繼續朝前路走去。

’魏無羨‘還在說話:“咱們接下來去哪兒?好久沒喝天子笑了,要不咱們回姑蘇,先去彩衣鎮玩兒一趟?”

藍忘機道:“好。”

’魏無羨‘道:“都這麽多年了,那兒的水行淵都該除幹淨了吧?你叔父要是勉強能見我呢,你就把我和那幾壇子酒一起藏在你房間裏;要是見不得我呢,咱們就去別的地方看看。聽起來思追他們和溫寧夜獵還玩兒得挺好。”

藍忘機道:“嗯。”

’魏無羨‘道:“不過聽說姑蘇藍氏的家規又新修一版了?我說,你們家門口山前那塊規訓石,還寫得下嗎……”

清風徐來,兩人的衣衫都如春水一般泛起波瀾。

’魏無羨‘迎風看着藍忘機的背影,眯起眼睛,盤起腿,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能夠用這種清奇的姿勢在小蘋果背上保持不倒。

這只是一件無聊的小事,他卻像發現了什麽新鮮有趣的稀奇,急于和藍忘機分享,叫道:“藍湛,看我,快看我!”

如當年一般,’魏無羨‘笑着叫他了,他也看過去了。

從此,就再也移不開眼睛了。

——

畫面定格,衆人就見,定格的畫面中,魏無羨正在一點一點的消失。

聶懷桑呼吸一緊,“看來,魏兄出去之後,我們就可以出去了!”

對于這點,其他人也是如此認為的。

結果不曾想,在藍湛一側,忽然出現一團紅色的光,光芒奪目。

“這是什麽?”

衆人正困惑,就見三個小輩忽然消失。

還未來得及發出疑問,溫情姐弟也接着消失。

江澄和藍啓仁前後也消失不見。

歸墟殿內轉眼就只剩下了藍曦臣和藍忘機兄弟,金子軒夫妻,聶明玦兄弟,還有斂芳尊金光瑤七個人。

等了一會兒,沒有人在消失,聶懷桑疑惑的道,“怎麽回事?出問題了嗎?”

這時,藍湛身邊的紅光散去,露出一個熟悉的身影。

一襲黑衣,鮮紅的發帶。

正是,魏無羨!

作者有話要說:

關于忘羨的正文,就此結束。

後面放一點點關于金光瑤和秦愫的兄妹關系片段,不會讓金光瑤知道他娶了秦愫,讓他知道秦愫是他妹妹就可以了。

然後,番外不知道有沒有,我沒打算寫番外,不過也說不好,^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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