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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拒絕

有錢能使鬼推磨, 有錢還能打人臉。

裴鈞拿了錢,低頭看到了池非物袖口間隐着的腕表, 瞬間連個屁都沒了。

“我滾我滾。”裴鈞嘿嘿一笑, 給池非物讓開路來,“不過妹夫, 加個微信不?”

沒等池非物表态, 孟念念的手搭上他的手腕,輕輕搖了搖頭。

池非物反手抓住孟念念的手,“我帶你去換衣服。”

孟念念換下睡衣, 發現長袖短褲裏竟然還細心地包了衛生巾和紙巾。

她把自己的頭發攏一攏,推開門後池非物竟然遞給了她一根黃色的橡皮筋。

男人臉上帶着溫柔的笑, “随便找的, 湊合用吧。”

孟念念拿過橡皮筋, 心頭一酸,“謝謝…”

“我剛才去問了醫生, 阿姨的血已經止了, 手術很成功。”池非物拿過孟念念手上的紙袋, 捏捏她熱水都捂不暖的小手, “你別太擔心。”

孟念念低着頭,十分緩慢地把自己的手從池非物手中抽出來,“謝,謝謝你…”

“除了這句說不出別的嗎?”池非物臉上溫和不變。

之前孟念念着急孫玉萍的病情,什麽事情都不放在心上,現在病情穩定了, 她才意識到自己大半夜把池非物叫起來,還讓他連夜開車把自己送回c市有多強人所難。

她不過是仗着池非物對自己的那點喜歡。

可是自己卻不能給池非物任何他想要的回報。

“對不起。”孟念念手指抓着自己的袖口,不知道要怎麽擡頭面對池非物的目光。

池非物似乎有些無奈,他把手蓋上孟念念的發頂,微微彎下腰把臉湊過來。

孟念念吓了一跳,跟只兔子似的往後連退幾步,“你幹什麽?!”

池非物站直身子,笑出一嘴白牙,“還知道躲啊?”

孟念念撅起嘴巴,不滿道:“什麽時候還開玩笑…”

“相比于阿姨,我現在更擔心你。”池非物把人推着往回走,“魂不守舍的。”

“我的道謝很誠懇。”孟念念擡手把長發用橡皮筋紮起來,回頭看向池非物,“超級誠懇。”

池非物順着她的話,“收到了,超級誠懇的道謝,你閉嘴吧。”

孟念念很想加一句“我能為你做些什麽”或者“你想要些什麽”,可是她又不敢問。

她有的池非物都有,池非物想要的,她給不了。

只能嘴上一遍遍地重複着道謝,還被對方要求閉嘴。

行,她閉嘴。

從午夜兩點多熬到了淩晨五點,孫玉萍時隔幾月,被第二次被送進重症監護室。

裴華超坐在長椅上,長長地松了口氣,“念念啊,我在這守着,你休息去吧。”

“我不走。”孟念念不想去休息,她恨不得守在這裏等到孫玉萍睜開眼睛。

裴華超走到孟念念身邊,把家裏鑰匙遞過去,“你總不能帶着他一起熬吧?”

孟念念轉過身,看到靠牆站着的池非物打了個哈欠。

“你媽在這裏面,也用不着你。”裴華超小聲道,“他第一次來家裏,照顧着點。”

孟念念垂着眸子,沉默不語。

“你媽有啊什麽動靜我就給你打電話。”裴華超說,“裴鈞早上六點要出去幹活,你趁他不在家,去屋裏睡一會兒,下午再來。”

孟念念聽後,輕輕點了點頭,“那我先回去,有事你給我打電話。”

池非物工作上事情多,晚上睡眠本就不夠,現在困勁來了,站着都快睡着了。

孟念念走到他身邊,拍拍他的手臂,“醒醒。”

池非物眯着眼睛,眉目間滿是疲憊。

“別在這了,去休息吧。”孟念念說。

“去哪休息?”池非物笑着問。

“反正不是我家。”孟念念拉住池非物的衣角,帶着他往醫院外走,“我定酒店的話,你不許嫌棄。”

“我今天上午有場重要的會議。”池非物被小姑娘拉着走,“得回T市。”

“你回去?”孟念念詫異回頭,“開車回去?”

“有人來接我。”池非物道。

“不愧是池總。”孟念念小聲嘀咕着,“可是你這也太累了吧。”

“心疼啊?”池非物歪着腦袋,唇角那抹笑帶着點壞,“你不讓我回去,我就不回去了。”

孟念念把臉重新轉回去看路,“你的會議大事,我不敢耽擱。”

“會議頂多錢的事。”池非物握住孟念念的手,“錢的事都不是大事。”

孟念念應付着“嗯嗯啊啊”了一路,走出大樓,天已經蒙蒙亮了。

“我走不走?”池非物拉過孟念念的胳膊,把人拉到自己身前,“我不是太想走。”

“你走吧。”孟念念耷拉着腦袋,“你的人什麽時候來接你?”

“已經在我車裏坐着了。”池非物撐起雨傘,走下臺階,遮住了空中飄着的綿綿細雨,“先送你回去。”

孟念念的家離醫院不遠,池非物坐在車子後排,閉目養神。

池非物剛才那番話,就差把事情挑明來說了。

孟念念雖然私心裏是希望池非物留下來休息,可是她明白,僅僅是朋友的身份是留不住他的。

除非…是另一種關系。

車子停靠在居民樓下,池非物睜開眼睛,把雨傘遞給孟念念,“外面下雨了。”

池非物啞着聲音,因為短時間的閉目養神而顯得異常疲憊。

這其實是池非物的常态,有時候一連幾天都睡不上一個整覺,交通工具才是他最多的休息場所。

可是孟念念不知道,她把池非物這一切的疲憊都攬到了自己身上,心裏的愧疚堆積如山,就快把她壓垮了。

“沒事,一點點遠,我跑過去就行。”孟念念擺手拒絕,“謝謝你送我回來,你路上小心,工作別太累了,注意休息。”

她說完,還沒等池非物回複,就慌不疊地打開車門,跳下了車。

她這個掃把星,千萬千萬不要再去打擾池非物了。

孟念念從車頭繞過汽車,甚至還微微彎腰和開車的司機道了個謝。

只可惜下一秒,車門另一側被打開,池非物撐開傘,下了車。

“我的東西現在都不要了嗎?”池非物拉住孟念念的手臂,往自己懷裏一拉,黑色的傘面遮在兩人的頭頂,擋住了雨幕間熹微的晨光。

男人臉上常帶着的笑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緊皺的眉。

孟念念幾乎要被池非物的氣息包裹着,她後退一步,搖了搖頭,“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可以照顧你和你的家人,你也可以照顧我和池睿。”池非物第一次用如此嚴肅的語氣和孟念念說話。

孟念念仰着臉,看着男人冷峻的眉眼,突然想起自己拿到池非物的個人簡介時,對他的第一印象:

英俊帥氣,沉穩優秀,履歷完美,能力出衆。

男人中的鑽石王老五,精英中的典型高富帥。

只不過後來被他的雞窩頭保溫杯,還有整天睜不圓的死魚眼給打破了。

一個用着價值四位數手帕的男人,卻把三塊五的方便面吃得津津有味。

孟念念和池非物交集不多,全在她和易骁分手之後。

發乎情止于禮,沒有唐突,沒有逾越。

池非物把孟念念放在和自己平等的位置,認真對她好。

“我經歷過年少輕狂,得到過也失去過。”男人單手環過孟念念的肩,把人圈進懷裏。他的臉貼着小姑娘柔軟的發,“我比他更懂珍惜,也更合适。”

池非物是商人,善于分析利弊,擇優而定。

池睿喜歡她,自己也喜歡。孟念念就像他們家裏缺了的一塊拼圖,嚴絲合縫地進入他們的生活。

這場勝算不大的追求,是他能做到的最大的退讓。

池非物的懷裏帶着雪松清冽的味道,孟念念吸吸鼻子,擡手拉住他的上衣衣擺。

“你說的或許都對。”孟念念仰着臉,眼淚順着臉頰流下來。

她想笑,表情卻比哭還難看,“可是我不喜歡你。”

雨勢漸漸緩了下來,清晨的陽光帶着水汽,在鳥雀的叽喳聲中,逐漸撥開雲霧。

池非物擡手,拇指抹過孟念念的眼下,帶了些輕諷的笑,“拒絕得這麽幹脆?”

孟念念扯着自己嘴角,艱難地露出一抹笑來,“因為易骁小氣。”

他家大狗狗,屁大點事都能給她造出一個醋廠出來。

池非物這種優秀的男人,在孟念念身邊說不清道不明的,易骁憋都能把自己憋死。

狗子到底還是自己家的重要。

見孟念念提及易骁,池非物輕笑一聲,低頭在孟念念的額上落下一個吻,“折騰了一夜,不過分吧?”

孟念念摸摸自己腦門,搖了搖頭。

池非物拉過孟念念的手,把傘交到她的手上,“我走了。”

孟念念舉着傘,把他送上車,“路上小心。”

池非物閉上眼睛,輕輕點了點頭。

孟念念站在路邊,直到車子消失在視線裏,這才轉過身抹抹自己的眼淚,重重嘆了口氣。

擡腳踩上單元樓的大門樓梯,她收了傘,低頭去找裝在口袋裏的鑰匙。

餘光掃過身側,似乎有人。

孟念念偏頭去看,鑰匙在手指上沒挂住,“啪”的一聲掉落在地上。

易骁的衣角還滴着水,就這麽狼狽地出現在了她的視線中。

作者有話要說:  成年人的誘惑的三種形式:變成貓,變成虎,變成被雨淋濕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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