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範小簡聞言喉嚨裏發出了兩聲哼哼,擡頭看了眼黎荀落, 卻低頭沒說話。
黎荀落挑眉, 仔仔細細的看了看這擺盤——然而也是真的怎麽都研究不出個什麽花兒來。
不過範小簡絕對是知道的, 但肯定是因為某些人、或者是某些事情的原因沒法直接告訴她, 黎荀落摸摸下巴,打算着等會兒找個機會再問問範小簡。
見她沒追問,範小簡松一口氣,叫鐘攜過去吃——鐘攜神色怏怏的坐在了那一片綠前頭, 自然的,範小簡就和黎荀落擠到了一起。
吃完飯之後鐘攜還能再休息會兒, 正巧午後懶覺可以睡一下,黎荀落就給範小簡扯了出去, 找了個沒人的地方,問她到底是怎麽回事。
見這會兒沒人, 範小簡也不扭捏了,摘下了手上的手套, 撇撇嘴說,“還不是這段拍‘血戲’拍的了,道具血漿就從來沒停過, 每天光來不及吐出來的血漿都夠她塞飽肚子的了,哪還有肚子去吃肉啊……能吃個菜都算是好的了。”
黎荀落一停頓,了然了。
《獵王》是個大型懸疑緝毒片,而這種短時間、高節奏的電影,必定會伴随着制作精良的戰鬥效果和畫面, 可能熒幕上只有短短幾十分鐘,但是在線下,引爆、場景、包括道具管理,所有人的眼神都要精确到一絲一毫都不能有差錯,這也就意味着,一個演員,要數以萬計的,重複着同一個動作。
而鐘攜作為一個,以十分正常,正常到讓人一直要反應很久的時間才能感受到悲傷的情況下,因為傷勢過重,搶救無效死亡。
這部片子是為了祭奠一線的緝1毒1幹1警,可演員也确确實實的遭罪。
一天二十四小時,可能身上不管是什麽衣服,走路的時候都能往下淌紅水,時間一久,沒有心理陰影才怪。
黎荀落臉一皺,暗罵自己簡直是蠢。
這才多久沒來劇組,原定的劇情都給忘光了。
“你姐剛才沒吃幾口,下午準得餓。”黎荀落念叨着。
“肯定餓啊。”範小簡也難受的很呢,“但是餓到想吐都吃不下去東西,實在沒辦法了,前幾天我還找大夫開了幾針營養針在一邊兒備着,還沒敢拆箱呢。”
黎荀落聞言原地轉幾圈,摸着下巴說,“行,知道了,我想辦法。”
可說是要想辦法,但是這事兒還真的沒什麽能真的用得上的好辦法。
眼見着這破點劇情還得一兩周弄不完,黎荀落煩的簡直想抄板磚給那些總卡鏡頭的人照着腦袋來幾下子。
她也沒地兒去,見天的就蹲在導演邊上,有天看見鐘攜那慘白慘白的臉色,實在是憋不住了,問道,“我說導演,這段就不能往後壓一壓再拍?你看看給人折騰成什麽了……”
就先不提鐘攜,好幾個扮演男性警官的,在下戲之後都得吐一場,這兩天,‘血袋’這倆詞簡直是要成了整個組的禁忌,誰都不敢提——就連那邊道具組的,也都夠嗆。
導演也無奈,然而他畢竟是比黎荀落了解這裏頭,說道,“要受罪幹脆一次性弄完,拍這種戲,總是這樣的,一次性能折騰完了,也省得他們被二次折磨了。”
黎荀落也不可能真死皮賴臉的過去說什麽,畢竟人導演說的也是真的,只能摸摸鼻子,沒趣兒的自己走了。
回去的時候,鐘攜還在休息。
因為營養跟不上,她這段時間看上去總覺得像是有些沒精神,下了戲之後的大半時間都在睡覺,其餘的時間,也都在準備下一場。
“今天怎麽樣了?”黎荀落小聲道。
“一樣呗。”範小簡嘆了口氣,笑着說,
“不過你也別太擔心,這種事兒常見的很,到時候實在是撐不住了,導演組那邊也不可能真逼着人來,我姐現在這身份,不至于的。”
範小簡說的是真話,但是黎荀落畢竟還是見得少,聽見之後只覺得心裏不是個滋味兒。
她接過了範小簡手裏的東西,說道,“行,我知道了,你出去吧,我在這守着。”
剛坐下,凳子都還沒焐熱的時候,鐘攜就睜開眼了。
大概是近段時間兩人一直在一起,鐘攜見到黎荀落也沒有一開始的那種橫眉冷對的模樣了,擡起唇角笑了笑,說道,“跑哪野去了?”
黎荀落很少來劇組,從前是她帶着,大眼睛滴溜溜的四處打轉,見什麽都覺得好奇,都想上去碰一碰。
後來她自己長大了,也算是半只腳進了這圈子,也還是好奇,畢竟不同類別的電影、電視劇場地都不一樣,她也敢自己一個人四處轉悠,總之是閑不下來的。
黎荀落嘿嘿一笑,低着頭說,“沒去哪兒,姐姐,你真不想吃東西啊?不然我回去給你做點?雞蛋餅想吃嗎?我給你拌好醬汁送來。”
鐘攜一愣,下意識的問,“薄的厚的?”
黎荀落還不等那種油乎乎的厚雞蛋餅在她腦海中成型,就先斬釘截鐵的說,“薄的!早餐餅,不放油的那種,還給你裝蔥花,半熟。”
鐘攜頓了頓,然而先她一步給出反應的,是她的味蕾,以及開始分泌口水的唾液腺。
最終,身體和食欲戰勝了理智,鐘攜忍不住回想起了記憶當中那酥軟薄嫩的雞蛋餅,舔了舔嘴巴,說道,“……想。”
雞蛋餅真的不是什麽稀奇的東西,可這個餅卻是黎荀落和鐘攜住在那個狹小的出租屋的時候,很難得加餐才能吃到的早飯了。
黎荀落心裏一陣溫暖,側頭眨了眨眼,忽然忍不住在鐘攜的臉頰落下了一個吻。
這個吻跨越了足足一世的長河終于落地,黎荀落不給鐘攜反應的機會,抓起身邊的包包,一蹦三尺高,“我這就回去給你弄——!”
做個雞蛋餅也挺麻煩的,家裏該有的東西全都有,黎荀落特意回去了一趟做。
好在需要的東西不多,簡簡單單的四個雞蛋,兩勺的面粉就足夠鐘攜吃的很飽,不過她想了想,在回去的時候,還是順路買了點皮蛋和瘦肉、跟比較爽口的小黃瓜,又在鍋裏悶了個皮蛋瘦肉粥。
一會兒的功夫做好,黎荀落急沖沖的就包裝完畢打算出門,然而經過落地鏡的時候,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今天大風天,頭發就算是噴了定型,也被吹得十分的淩亂,加上剛才在廚房忙活,黎荀落還用皮繩給頭發随手紮了起來——一邊高一邊低的兩個小揪揪,臉上還有點不小心沾到的面粉,看上去滑稽的很。
她把皮繩和面粉擦掉,随手抓了兩下頭發,正打算順手塗個口紅,然而看見手上的色號,突然頓住了。
——她想到了一個,很久以前的往事。
或許是對她而言很久,但是對于鐘攜來說,大概也就在不久前。
她是快要大三,已經經歷了兩次換宿舍之後,才開始慢慢的接觸的化妝品,那個時候,她也能賺到點錢,兩個人過的還是挺滋潤的,就開始學習化妝了。
不過到底是技術比較生疏,所以也并沒有很驚豔的修飾效果,只是那次鐘攜難得放假回家,她興沖沖的化好了妝出去,卻發現鐘攜見到她之後,神色并不算是太好看。
那個時候她還挺受打擊的,腦子裏面一瞬間什麽東西都想出來了,可藏着掖着又不敢說,只能自己忍着。
不過那之後,
她就很少化妝了。
但是現在一想……那個時候,她如果沒記錯的話,鐘攜大概也拍的是類似題材的電影。
多少事情,當時不懂,現在想起來,卻一樁樁、一件件的全都幹幹淨淨的浮現在了自己眼前。
黎荀落看着那盒蛋餅,心想她也終于算是活明白了。
這樣的一段感情裏面,兩個人都太克制、太小心,可偏偏相處時間又不足,中間隔了不知道多少山川大河,才導致了最後适得其反,反而反受其亂。
如果換做是現在的黎荀落回到過去,肯定能多注意到鐘攜疲憊的模樣,再或者,換成現在的鐘攜回到從前,也能看到,她當時小心翼翼想要展示自己新學到的化妝技術,卻又不好意思,甚至有些自卑的複雜又失落的表情。
黎荀落盯着手上的口紅看了一會兒,突然眯了眯眼,把口紅幹淨利落的收回口袋,活動了一下嘴巴當做是上過顏色了,拎着東西,仰頭挺胸的走出了大門。
——過去了歸過去了,可她偏偏是想起來,還發現了,這要不想辦法讨點利息,那就不太能說得過去了吧?
黎荀落臨走前扯了道,“你姐這會兒在劇組嗎?”
“在呢,怎麽了?”範小簡回頭看了眼,鐘攜正在化妝,聽見聲音也往她這瞟了瞟,範小簡捂着手機沖那邊做了個口型,‘我落落姐。’
鐘攜自然而然的收回目光,只突然做了兩下莫名吞咽的動作,手也下意識的交握着,放置在了腹前。
黎荀落不知道出了什麽事,上車之後笑了笑,說道,“跟你姐說,讓她在那等着的。”
範小簡一臉懵逼的挂上電話——怎麽搞的?回家做個雞蛋餅還做出火起來了?
怎麽聽着這口氣,下一秒黎荀落不是過來喂食的,是過來……捉奸的?
楊帆這會兒也沒在啊問題是!
作者有話要說: 楊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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