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聽着電話那邊傳來的靜默聲,黎荀落慢慢的在路上認真走着。
她今天穿的是一雙小羊皮靴子, 米白色的鞋子在地上噠噠的踩着, 四方的磚塊說不準哪一個就會突然崩起一條污水線, 噴在她的褲子上。
晚上的天空開始飄起了細雨,路上沒人,地面上濕噠噠的,道路兩旁的白色花壇被泥水濺上不少的印記,整個世界都好像突然變得空曠又悲涼了起來。
黎荀落吸吸鼻子, 心想這還真應景。
她忍不住又回想起了當年被她父母趕出家門的場景。
那是一次十分不愉快的談話, 臨近高考的時間, 黎荀落卻和別人談起了戀愛,而對象還是一個同性。
以黎荀落父親這麽多年的教學生涯來說,在面對學生早戀時,最應該做的,其實是開解、理解、到最後勸導。
可惜一個大家長的威嚴尤甚,黎荀落十分頑固的抗争着,堅決不同意拿着手機, 按照父母說好的, 當着他們的面,和鐘攜提出分手。
最終黎荀落被她父親押着趕出了門, 防盜門在她面前被重重關上, 整層樓都能聽見一陣陣的回音。
她從晚上八點,一直站到了淩晨十二點,沒人出來開門。
然後她走了, 一走就再也沒回去過。
手機那邊傳來了一陣‘滋滋啦啦’的電流聲,鐘攜身邊嘈雜的聲音瞬間消失,只留下了她輕微卻有些微喘的呼吸。
黎荀落擡起頭,看向了路燈,眯起了眼睛。
鐘攜一直都沉默着,似乎不知道要用什麽樣的言語才能回應黎荀落。
半晌,她輕聲道,“你已經和人結婚了,不把那當家也沒關系。”
黎荀落笑了笑,突然覺得自己剛才的矯情出現的有些莫名其妙,大概是因為突然相見,反而把她心裏那份仍然期盼着親情存在的小心思給勾了出來。
“嗯。”黎荀落說,“鐘老師,我有點餓了。”
“在哪?”
黎荀落左右看了看,索性找了一家已經關了門的花店前面避雨,打電話的手已經變得冰涼,張合都沒有了什麽知覺。
她換了只手,坐在花店門口的地毯上,說,“在一家叫曙光的花店門口,我也不知道是在哪。”
她很多年沒有回來過了,剛才無意識的慢慢走,一會兒的功夫就不知道走到了哪裏去。
附近的街道上已經沒有了印象當中的老樓,不少還在建設當中的樓層比比皆是,街上也不再有早舊的報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華麗的商業街,和綠化叢。
鐘攜那邊隔了一會兒,說道,“在那等着。”
黎荀落挂了電話之後,從旁邊折了根樹枝,沾水之後在地上亂畫。
旁邊的螞蟻孜孜不倦的搬家,晚上視野不好,但是花店門口有一盞小燈,看着挺古典,像是個含苞待放的小花苞。
一片燈光掃過,黎荀落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從車上打着傘走下來的鐘攜。
兩人隔着一層雨幕對視,黎荀落手上的樹枝有一下沒一下的在地上輕輕敲打,眨巴着眼睛,看不出什麽情緒。
鐘攜說話的時候,就帶着一股白色的氣,黎荀落看着就笑了,聽她說,“想出去走走?”
黎荀落扔了樹枝,一拍屁股,“嗯!”
兩人在前面肩并肩走着,範小簡在後面開車慢悠悠的跟。
黎荀落回頭看了一眼,範小簡開着車給她倆照着路,笑了笑,“小簡這車技是越來越好了啊。”
鐘攜也回頭一看,“她應該的。”
範小簡忍
不住了,從旁邊探出頭,“你倆說我啥呢?!”
兩人不理她,範小簡撇撇嘴,又鑽了回去。
零下十幾度,還下着雨,這倆人是瘋了,還有那心思頂着風散步。
黎荀落側頭看了看。
鐘攜這邊準備的傘大,卻很輕,一點都不重,主要是兩人用的,因此一丁點的雨都沒濺到兩人身上。
只不過鐘攜的慣用手是右手……黎荀落眨眨眼,也沒法牽手。
“姐姐你冷嗎?”黎荀落說。
鐘攜看了她一眼,說道,“不冷。”
黎荀落怕冷又怕熱,小時候火力大,冬天零下十幾度穿個保暖內衣和牛仔褲就敢出去堆雪人,現在就不行了,裏三層外三層,圍巾、口罩、帽子缺一不可。
“哦……”黎荀落撅撅嘴,鐘攜出來的時候準備的齊,舉傘的那只手還帶着手套,确實是凍不着。
突然,鐘攜的腳步停了下來,黎荀落沒注意看,走了兩步才發現,不由道,“怎麽了?”
“不是餓了嗎?”鐘攜回頭看了看黎荀落,說道,“喏,吃飯。”
黎荀落這才順着鐘攜的視線一彎腰,發現是一家酸辣粉店。
本身她說餓也只是下意識的想說說,并不是真的很想吃東西。
所以她也沒想到鐘攜會親自過來,也沒想到她過來了……還真的帶自己去吃東西。
黎荀落看了眼鐘攜這一身上下,“能進去嗎?被認出來了怎麽辦?”
“認出來就認出來了。”鐘攜淡淡的,把傘拿到了另外一只手,順勢摘下手套,溫熱的手直接牽住了黎荀落的,說,“左右都要曝光,你都不怕,我怕什麽。”
你都不怕,我怕什麽?
一句話似乎突破黑暗,撕開了這被夜幕籠罩下的真相。
黎荀落恍惚瞪大雙眼,終于覺得自己似乎察覺到了一些深藏在兩人心中,卻誰都沒有勇氣向前邁出一步的真實原因。
飯店裏面人不多,座位也不多,冬天穿着一身棉衣進去,必不可免的會感覺擁擠。
兩人一進來的時候,就已經吸引了絕大部分人的目光,畢竟有人進門,不少人都會下意識的擡頭打量一眼。
只是這一看,眼睛就再也挪不開了。
畢竟這年頭,誰不愛看長的好看的?
為首那個短發的姑娘仰着臉看菜單,東看西看的,像是什麽都想吃,又在猶豫到底能不能吃的完。
後面個子稍微高一點的正在門口收起傘,聽見前面姑娘說話的聲音之後,擡頭看了一眼,淡淡的對老板說,“三份酸辣粉,兩籠蒸餃,再加一份清湯米線,和兩個鹵雞蛋。”
黎荀落眨了眨眼,忙不疊的又跟了一句,“還要兩個鹵雞爪!”
鐘攜唇角一挑。
老板在櫃臺後面樂呵呵的一點頭,“好嘞!帶走還是在這吃?”
黎荀落回頭看。
鐘攜說,“在這吃。”
說着,她給範小簡去了個電話,讓她停車,也過來吃點東西。
黎荀落這才看了看屋裏,人不多,只有兩桌顧客,其中一個身邊帶着行李箱,不知道是旅游的、還是放假了回家的。
另外一桌上是三個在一起的姑娘,此刻在那邊交頭接耳的不知道說些什麽,見黎荀落的目光打量過去,一瞬間收了音,瞪大眼睛看着她們。
有倆姑娘背對着她們,脖子都快扭斷了。
屋裏開着暖氣,味道也不重,黎荀落脫了外套,疊好之後放在了一邊的凳子上,下意
識的抽出來一張紙巾開始蹭桌子。
鐘攜見她這樣唇角一挑,順勢坐在了她的對面。
範小簡這會兒三兩步從車上蹦下來,一邊抖着雨一邊說,“姐你給我讓個地兒,我做裏頭去。”
“不讓。”鐘攜擡了擡頭,看着範小簡說,“你坐旁邊桌子上。”
範小簡:“???”
“為啥!”範小簡出離憤怒了,“今年又不是情人節,憑啥你們大人吃飯我要靠邊兒!”
黎荀落安安靜靜的倒了杯壺裏的熱水,低頭一邊吹一邊喝——這種時候,作為大家長,她總是要保持沉默的。
見抗争無效,範小簡噴着氣坐到另一桌,如果憤怒能化成實質,估計這會兒已經能把屋子給燒了。
照慣例,三人一人一碗粉,範小簡和黎荀落一人一籠包子,只是那碗多出來的米線被黎荀落分了一小碗出來,然後又遞給了範小簡。
她看着範小簡吃東西呼嚕嚕的那個樣子,感嘆道,“養家真不容易啊。”
鐘攜不知道怎麽想的,看着範小簡一口包子一口米線的模樣也點頭,“是啊,孩子太能吃。”
範小簡:“……”
她今兒這到底是招誰惹誰了?
這麽會兒功夫,旁邊那桌的女生似乎也終于确定了什麽,有一個膽子看上去稍微大一些的,鼓足了勇氣,抓着一張紙過來。
她說話聲音都發着抖,說道,“請、請問是鐘攜嗎?”
黎荀落一頓,下意識的擡頭看向鐘攜。
鐘攜對自己粉絲們一向是很好的,大概也是因為有固定管理的人在,所以粉絲們一向很佛系,也遵守規矩。
這麽多年也形成了某種規模,并不會出現像是現在的小鮮肉最唯恐不及的‘私生飯’。
鐘攜笑了笑,用一邊的紙擦了擦嘴,擡起頭說,“我是,需要簽名嗎?”
姑娘瞪大了眼睛,似乎完全沒想到會得到這麽個回複。
旁邊桌上的兩個小姐妹聽到這麽個聲音,也終于再也忍不住了,激動的從凳子上跳起來,雙眼放光的就往這邊跑。
黎荀落眨眨眼,拿不準鐘攜到底是個什麽态度。
于是她抱緊了自己的碗,往旁邊挪了挪。
作者有話要說: 我是一個不能劇透的作者,所以我啥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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