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星星睡了。
飛了國際長途後的激情在吃完飯, 又出門溜了個彎之後被消耗殆盡,鐘攜的手虛虛的在黎荀落的側顏上虛虛的畫了一個輪廓。
她沒有真正的觸碰到黎荀落的臉, 卻能夠看到她此刻恬靜又無害的, 如同一個最稚嫩的嬰兒的睡顏。
那是黎荀落最為無憂無慮的時候,整個人毫無防備的躺在那裏。
那也是她最想要守護着的東西。
只是也不知道,黎荀落從前究竟是用了一種怎麽樣的毅力, 才能在長達數年的情況下, 不辭辛苦的跨越省事, 一身一人,勇敢又堅毅的出現在她的面前的。
午夜, 範小簡的飛機降落在地。
她拎着行李箱一個人踩在沙灘上,步履匆忙, 帶着一種迫切的、想要找到鐘攜的情緒。
終于到了酒店樓下,範小簡擡頭看了一眼,吸了吸鼻子,撥通了鐘攜的電話。
“姐,我到樓下了。”
“好,我下去接你。”鐘攜根本沒睡, 從床上坐起來之後,小聲的看了一眼身邊睡着的黎荀落。
因為地點是在酒店,屋裏并沒有在牆角安裝攝像機,只有角落的地方被放置了幾臺,此刻也全都被衣服、毛巾等東西給擋上了,只留下了一室的燈光, 是從窗簾的縫隙當中透露出來的。
海灘上即便是到了深夜,海邊也還有人在慢悠悠的散步。
海豚島在海內外都算是一個十分聞名的景點,這裏擡頭可見漫天的銀河,低頭可見海底的泥沙,午夜漫步在沙灘的時候,總有一種脫離世俗的寧靜。
範小簡坐在行李箱上面,捧着手機坐在那,手機屏幕亮着,卻沒有說一個字。
直到後面一陣不慌不忙的腳步聲走過來,範小簡回頭,看見了身上披着一件寬松毛外套的鐘攜。
“怎麽這個點才過來?”鐘攜上前直接給她拎起箱子,說道。
她們的相處關系并不是上下級,更是認識了多年的至交好友。範小簡沒攔着,跟在後面走過去,說道,“飛機晚點了。姐,我上飛機前,是單姐送的我。”
電梯口,鐘攜腳步停了一下,按下電梯按鍵,“單詩?”
“嗯。”範小簡揣到兜裏,擡頭看了一眼鐘攜,随後說道。
“單詩送你來做什麽?”鐘攜皺眉,回頭盯着範小簡看。
“我早就和你說過,跟單詩如果沒有工作上的關系的話,盡量回避。”鐘攜的手指在行李箱的拉伸杆上面輕敲了幾下,十分平靜的說道。
範小簡摸摸鼻子,小聲嘟囔,“我知道。我這麽些年也沒跟她有啥來往啊。”
“但是這次不一樣啊。”範小簡頓了頓,電梯到一樓,裏頭沒人。
兩人一起進了電梯,一前一後。
按下了三樓的按鈕,鐘攜等着門關上,說道,“有什麽不一樣?”
“我知道了個事兒。”範小簡停頓了一下,随後說,“但是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
“有事就說。”
“這事兒……”範小簡舔舔嘴唇,不知道從何說起,可又覺得,不說出來,她自己難受。
她自己難受就算了,可她覺得,黎荀落太委屈了。
“是這樣。”範小簡摸了摸下巴,随後說道,“姐,你還記不記得,當年你有場戲,去了一趟珠峰。一待就是三個多月,劇組資源緊張,你當時身邊兒也沒那麽多資源,就我一個小助理,餓得挨着,冷得忍着。”
那場戲鐘攜印象很深刻,算是這麽多年拍攝生涯當中最艱苦的一段歲
月。
她們是七月份去的珠峰,當地的最低溫度就已經偶爾會在零下了,且常年積雪。
那個時候,她就有幾場下水的戲要拍,加上氣候太冷,很多戲都沒有辦法一次性就過,挺多鏡頭折騰了很久。
其中就有幾場水戲。上一場的戲服沒幹,她就要接着換下一場的,繼續下水。
她的膝蓋也就是那個時候受了傷,一遇到嚴寒天裏就鑽心的疼,根本沒法忍。
“記得。”鐘攜說道。
雖然經歷痛苦,可怎麽都算是過來了。也是因為那一部戲,她後來才和導演算是惺惺相惜,從而拿到了不少的資源。
“怎麽了?”鐘攜這話,只是為了讓她回憶起那場戲份?
“不是。”範小簡默默的搖了搖頭,猜到了鐘攜在想什麽,過了會兒,抿抿唇說道,“你還記不記得,當時你在珠峰的時候,在你休息室裏面,總有人會一天定點三次給你準備好熱水、和暖水袋、暖貼的,一下就給你送了兩個多月的?”
鐘攜這次沉默了一瞬。
過會兒,她閉了閉眼睛,說道,“我知道。”
範小簡冷了,“你知道?!”
然後她轉過頭,直視着範小簡,随後說,“範小簡,我大概知道你要說什麽了。單詩為我做的那些我很感激,但是……”
“什麽單詩?”範小簡眼睛瞬間瞪大,“哪兒來的單詩啊?單詩當時在組裏的日子過得多神仙你不知道啊——導演可是她親叔叔,她去組裏就是去玩兒的,整天帳篷裏頭喝着奶茶吹着小太陽的,跟她有什麽關系啊?”
鐘攜同樣皺起眉毛,“——你什麽意思?”
範小簡氣的渾身發抖,這一下怎麽都忍不住了,眼眶一下子也紅了起來,“我就知道。”
她抹了一把臉。
電梯到了,鐘攜皺皺眉,先一步的跨了出去,猶豫一瞬,沒回去,而是跟着範小簡去了她房間。
燈光被打開,誰也沒顧得上欣賞房間。鐘攜把行李箱扔在牆角,轉身對着範小簡說,“你什麽意思,把話說清楚。”
範小簡看了她一眼,自顧自的生悶氣。
過了會兒,就在鐘攜開始有些不耐煩了的時候,範小簡才終于哽咽着說,“是今天我去公司拿東西的時候,偶然聽單姐邊兒上的人提起來的。”
“她們說單姐當年跟着一起去珠峰,本來想着說要去觀察工作,結果沒想到你就是那部戲女一號。就賴在劇組不走了。”範小簡努力忍着眼淚,一口氣把話給說完了,“結果她們說,當時有一小姑娘,就住在珠峰山腳的村子裏頭,成天的從那的農家廚房那裏借火燒水,一天三次,趕着去珠峰的車,扛着個大包裹去給人送熱水袋。”
鐘攜嘴唇發幹,“粉絲?”
“你那時候哪兒有什麽粉絲能這麽鐵的跟你到珠峰啊!”範小簡簡直是氣不打一處來,“你是因為《珠穆朗瑪峰》才火的!那時候,你身邊兒除了我和我落落姐,還有誰啊!”
“……”
“當年一天三次跟着你去珠峰給你送熱水,一下子堅持了兩個多月的就是我落落姐。”範小簡呲牙咧嘴的說道,“你怎麽會以為是單姐了?”
鐘攜狠狠的閉了一下眼睛,說道,“我問了單詩。”
“她就跟你說是她幹的了?”範小簡說,“她承認了?”
鐘攜沉默的點點頭。
“她承認了你就信啊,你就不能去問問我落落姐啊!”範小簡開始原地抓狂,恨得不能行,“我要不是今天正好聽見她邊兒上那幾個親信說話了,單詩就打算這麽一直不告訴你?什麽
事兒都不幹的人去搶我落落姐的功勞?啊?博你同情?讓你覺得對她有愧疚?”
提起這事兒範小簡就生氣。
她忍了忍,連手帶腳的跟着一起比劃,“你知道那幾個人今天怎麽說的嗎?說我落落姐就是個傻逼,什麽年頭了還有默默做事不讓人知道的傻白甜,說單詩手段多高,說你和我落落姐就注定不可能走到最後,肯定最後會跟單詩在一起……”
範小簡說到這裏,冷笑一聲,“草他媽的。”
鐘攜一直靜靜地聽着。
過了會兒,她閉了閉眼,說,“範小簡,你冷靜一點。”
範小簡眼眶通紅,看着鐘攜,倔強的不說話。
“落落在隔壁。”她深深的看了範小簡一眼,說道,“她怕……”
黑。
黎荀落很怕黑。
屋裏總會留着一盞黃色的小燈,即便是在隔壁的房間,屋內為了照明,壁燈都用的是相當亮的小射燈,晚上開了就比較刺眼,所以黎荀落總會把窗簾留一條縫隙,絕對不會全部扯緊。
鐘攜知道。
所以這麽多年來,她也染上了身邊必定會留下一小抹光線的習慣。
可當年在珠峰的時候,黎荀落是怎麽堅持下來的?
珠峰晝短夜長。
她一個小姑娘,每天要趕五六點,天還沒有亮起時的第一輛進山的班車,晚上又要趕最後一輛六點回村的班車。
她當時怕不怕?
範小簡咬着唇不說話了。
過了會兒,她看了看鐘攜,說道,“姐,我知道你這麽多年也不容易。可你得想想我落落姐,我落落姐這麽好一人,她什麽都好,什麽都不說,什麽事兒都為你考慮,你……”
“你多替她也想想。”範小簡抹了把眼淚,說道。
“我知道。”鐘攜最後沒有回頭,只丢下了這麽一句話。
開門前,她腳步停頓了一下。
旋即她說,“範小簡。”
“嗯?”範小簡抹幹了臉回頭,眼睛腫的跟燈泡一樣。
鐘攜沒回頭,盯着門上的紋路,說,“最後一站原定的地點是哪?”
雖然不知道鐘攜為什麽會這麽問,但是範小簡還是乖乖的說道,“原本定下的是愛琴海。”
“改。”鐘攜一手揉了揉眉心,抿抿唇,說,“讓節目組把最後一站的地點給改成珠峰。”
鐘攜最後丢下一句話,似乎想說什麽,卻沒說。
之後,她打開房門,頭也不回的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 哎呀。
我沒丢刀子呀。
嗚嗚嗚嗚嗚嗚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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