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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轉眼間就是過了小三個月, 期間想來探望她的人基本也都被回絕了, 徹底閑下來的她也沒別的事兒幹,挑着這段時間, 把黎荀落曾經寫過的那些書,和已經被改編成影視的劇全都看了一個遍。

然後她發現, 不管是哪一部劇裏面,都似乎多多少少的帶了些許她們兩個的影子。

好的、壞的, 惆悵的、歡喜的,全都有。

鐘攜久在室內, 無聊了就刷刷微博,她現在不在外頭露臉, 就連微博也從三個月前開始徹底停更了, 現在用的是小號。

團隊的意思,是與其在這幾個月裏面刷那些沒什麽用的存在感敗壞觀衆路人緣,不如在三個月後直接攢個大的,一次性出擊。

至于攢什麽,他們也沒跟鐘攜說, 鐘攜也沒問,當下也不管了, 總之肯定是得以她身體為重,不會太過分。

只是到後來, 不覺有次出門的時候, 鐘攜都看到了滿布在空氣中的星星點點的雪花。

這時候她才恍惚的問了句, “今兒幾度啊?”

她入院的時候算着怎麽得有十月, 一晃兩個多月過去,現在算算得十二月末快一月了吧?

範小簡低頭一看手機,把外套給鐘攜緊了緊,說,“零下八度了姐,散散步差不多了就回屋吧,外頭太冷了。”

鐘攜在外頭流連忘返的不願意回去,近期她身體愈發的好了,大夫也早就說了可以出院的事兒,但是黎荀落卻開始變得神龍見首不見尾起來,這些天總不出現,說是忙。

她心裏有點沒底,說,“你落落姐人呢?”

“不知道呢,忙吧。編劇每到年底都忙,好多劇都趕在大年檔上映,通宵的改本都是常有的,饒是她那有吳老師在那頂着都不行,照樣得趕大夜。”範小簡絮絮叨叨的說,“不過你也得趕緊出院了,你這要是再不出院,你真要被那群小門小舍的雜牌娛記給寫死了。”

鐘攜掃了她一眼,笑了笑,說,“也是,太久沒漏過臉了。”

說完,她摸了摸自己的臉,沖着範小簡說,“小簡,你看看我,我狀态怎麽樣?”

範小簡特仔細特認真的盯了一會兒,然後說,“……胖了。”

硬要說,在醫院住這麽幾個月,鐘攜就跟正常人生活沒兩樣——什麽保養什麽美容,那一概是沒做過的,皮膚倒不至于說不好,但肯定比不上從前精細保養後的細膩了。

鐘攜聞言,頓時覺得一陣晴天霹靂。

然後她面無表情的說,“那你落落姐呢?”

範小簡一臉迷惑,說,“忙呢呀?”

鐘攜沉下臉,開始盯着屋裏電視上那一張張妖豔的臉,半晌,說道,“我得出院。”

是‘得出院’,而不是‘要出院’。

範小簡眼皮一跳,順着鐘攜的眼神望向大屏幕——屏幕中間正巧是之前黎荀落說過的,她挺喜歡的一女歌手,唱跳全都不在話下,尤其是腰,軟到一個不可思議的程度。

範小簡默了,說,“……那明兒一早我給我落落姐打電話?”

鐘攜矜持的一揚下巴,準了。

範小簡就是一個白眼兒翻上天,鐘攜這些日子,那是真越活越回去了,本來奔三的年齡直接後頭少了個零,開始往三歲以下走,有幾次連疊字都說出來了,給黎荀落當下惡心的就是一陣哆嗦。

“怎麽說出院就要出院了?”黎荀落接到電話的時候,旁邊嘈雜的很,顯然在布置一些東西。

範小簡打電話打的心裏也發憷,雖然大夫一早說了可以準備出院了,但是鐘攜畢竟傷得重,貫穿左胸這事兒擱誰身上不得躺個大半年的靜養?這才三個月就要下地搞事情,別說是黎荀落,她都想狠狠給鐘攜一棒槌。

但是她不敢。

可是她敢告狀。

“我也不知道啊,就那天說她胖了,然後她就非吵着嚷着說要出院。”範小簡一陣嘆息,“這兩天整天跟我鬧着說她皮膚糙了得去做護理,還嚷嚷着不想喝炖湯了要吃低脂減肥餐——落落姐你快回吧,我降不住她啊!”

黎荀落一陣沉默,半晌,她低聲說,“我這太忙。”

範小簡聽見這話和這語氣,心裏就是一咯噔。

她的表情變化鐘攜自然是看在眼裏的——就算是範小簡當着她面兒告狀也沒事兒,她就等着黎荀落罵她呢,這幾天也不知道是怎麽的,黎荀落生氣罵她兩句,她反而覺得渾身舒坦。

察覺到範小簡臉色不對,鐘攜皺皺眉,将手機拿了過去。

手機裏頭有黎荀落的半句沒說完的話,“……太忙了,這幾天就剩下最後一部分結尾的稿子沒寫完,她非要出院你讓她出吧,照顧好就行。”

鐘攜靜靜地聽着,到了最後,她聽着黎荀落那邊安安靜靜只剩個呼吸的聲音,臉上還能攢出一個笑臉來,說,“就沒了?”

“鐘攜?”黎荀落顯然一愣,旋即笑了,說,“嗯,還有什麽?好好照顧好自己。”

鐘攜那一下只覺得心髒像是被一個碩大的拳頭死死捏住,緊的她一瞬間冷汗遍布全身。

然後她笑着和對面說,“好。”

電話挂斷。

鐘攜和範小簡彼此相顧無言。

範小簡瞬間紅了眼眶,磕磕絆絆的說,“姐……”

鐘攜扶着床頭,靜了一會兒,然後狠狠的喘了兩口氣,激的從氣管到胸膛一直到肺都是疼的。然後她說,“你落落姐有多久沒來過了?”

範小簡算了算,咬着嘴唇說,“得有半個月了,說是年底趕工忙……姐,你也了解她們編劇這行,到年底就是……”

鐘攜擺擺手。

然後她說,“算了。”

範小簡的話戛然而止。

鐘攜又躺了回去,蓋住眼睛說,“這院我不出了。”

範小簡期期艾艾的探頭看了看,半天看見從鐘攜眼角落下的一道水痕。

她在床頭等了會兒,還是垂頭喪氣的走了。

本來不是好好地嗎?怎麽一扭臉又鬧別扭了?能因為什麽啊?

團隊最後給鐘攜安排的,把重傷過後的第一次亮相交給了水果臺,作為壓軸嘉賓出現在大家面前,唱最後一首慢歌。

鐘攜從前學習的時候,也練習過聲樂,這首歌因為考慮到她身體緣故,也算是精挑細選過的,而且半開麥,不可能發揮不穩定。

當天,處在後臺,鐘攜已經化完妝,一個人呆在休息室裏頭,面無表情的看着鏡子裏的自己。

牆上時間正好,她登臺時間是跨年前五分鐘,現在已經十一點五十分整,黎荀落也已經足足二十天沒再出現在過她面前了。

“姐,該上臺了。”範小簡在後頭小聲的喊,這幾天鐘攜一直低氣壓,是個人都知道是怎麽回事兒,可誰都不敢多說一句話,就連範小簡也不敢。

黎荀落一失蹤,整個人真的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家裏不回,貓也交給了朱霜幫忙養着,整整二十天,就好像沒人見過她。

鐘攜點點頭,任由範小簡幫她提着裙擺,在工作人員攙扶下等待着登臺。

上臺前所有工作人員都捏了一把汗,範小簡在底下更是出了渾身的汗,不停的盤旋在後臺和監控周邊,生怕鐘攜在頂上出現一絲一毫的問題。

然而屬于鐘攜的紅色燈海十分矚目的幾乎貫徹了整個觀衆席,輕歌輕緩神情,也不知道是怎麽的,在聽到那句‘逝去的往昔已不可追憶,曾活着的愛人啊還低聲在耳畔問着油鹽柴米’的時候,範小簡也沒來由的滿眼的眼淚。

最終,以一聲低低的長嘆,鐘攜将這首《愛人已逝》完全演繹。

沒人看到鐘攜低垂的睫毛之下深深藏住的淚意。

臺下一片哭喊,嘶喊和最後低低合唱的尾音。

在下臺之後,她就把話筒扔到了一邊兒,說,“這破歌兒誰挑的?”

範小簡和一衆工作人員開始搖頭,“不知道啊,上頭說是和您這邊工作人員确定過了,指定唱這首……”

鐘攜擺擺手,懶得計較。

所有出場嘉賓此刻全都在等候席,等着最後的主持人進行結束致辭,再上臺做最後一場謝幕。

每個人臉上都洋溢着開心的笑臉,三五成群的,也沒人敢過來打擾她。

鐘攜屈起食指,揉了揉眼眶,莫名覺得有一絲疲憊。

所有人在主持人的祝福詞當中按照排位原原本本的站好,鐘攜不出意外的成為c位,一席白紗也成為了鏡頭的焦點。

“以上,我們的跨年晚會到此結束,讓我們一起來倒數計時——”

“五——”

“四——”

“三——”

“二——”

“一——!”

“新年快樂!”

“祝大家新年快樂!!”

新年零點鐘聲敲響,掌聲雷動,閃片和禮花齊齊落下。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為要徹底謝幕的時候,主持人卻在這時候向前一步,舉起話筒,說道,“舊的一年已經過去,新的一年也已經來臨。”

鐘攜皺了皺眉,心裏察覺出了一絲異樣。

周旁藝人們也開始頻頻的交頭接耳,意外着這最後一幕是不是出了什麽意外,主持人要開始救場。

可已經謝幕結束,還能有什麽意外?

“而在此刻。”主持人笑着,“還有一個更大的驚喜正在後臺,正在緩緩的向我們走來。”

舒緩的背景音樂突然一變,變調成了婚禮進行曲。

所有人滿臉懵逼,場上場下一片混亂。

鐘攜心中的預感終于開始漸漸擴大,伴随着另外一個身上同樣穿着白紗,在工作人員的攙扶下,緩緩出現在臺上的身影時,終于确認了。

已經在她的臉上消失了将近二十多天的笑容終于重新綻放在臉上,同時出現的還有星星點點的淚光。

主持人恰到好處的集體從中間分開,随後後退,将處于正中央的鐘攜完美的亮了出來。

藝人群體全臉懵逼,一秒過後,熙熙攘攘的開始互相謙讓,将整個舞臺完全留了出來,好幾個平時就比較活躍的人,還順手撿起了地上的禮花,一邊喊着‘新婚快樂’,一邊翻下了舞臺。

黎荀落手中拿着捧花,向着鐘攜款款走去,說道,“這個時候,你是不是該說點什麽了?”

鐘攜嗓子堵成一團,說,“你想讓我說什麽?”

黎荀落笑着道,“說一些讓我能心軟的,今天不把場子給砸了的好話,挑點好聽的。”

“姐姐,我串通節目組好不容易的。”黎荀落也緊張的不得了,眨巴着眼睛,特別忐忑的,不自覺的就已經有點示弱了。

“好。”鐘攜點點頭。

“我和黎老師結婚七年,如果不算去年離婚,帶上今年,應該已經是第八個年頭了。”鐘攜笑了笑,“說來慚愧,本來應該好好地向全世界介紹她,可讓你們知道她的途徑,卻是在那麽狼狽不堪的情況之下,得知我們離婚的消息。”

她說一句,往前走一步,“七年之間,粉絲們、網友朋友們全都看着我的花絮,知道我天南地北四處飛的辛苦,卻沒有人知道,在這一個行業內,家屬其實才是最辛苦的。”

“當年珠峰零下四十幾度的溫度下,她瞞着我,一個人跋山涉水,給我山上山下運送物資整整三個月,後來手腳都得了凍瘡,養了很多年才好。可後來問起時,她總跟我傻笑,說她不覺得。”鐘攜說,“還有許許多多,都是你們不知道,甚至連我都不知道的事。”

“我曾經……”鐘攜停頓了一下,看着黎荀落,說道,“忘記了很多東西。大家也都知道前不久我出了一次意外,差點喪命。可也多虧了那次意外,讓我想起了很多那些曾經消失在了我記憶當中的東西。”

“我能夠遇見黎荀落,是我的幸運。她曾經答應過我,如果我能順利出院,她就答應再嫁給我一次。”鐘攜說到這裏,輕笑了一下,“可從我出院到現在,她消失了整整二十天,一次都沒露過臉。可你們看,她還是在給我準備這麽大的一個驚喜。”

一步說,一步走。

不知不覺間,鐘攜已經走到了黎荀落面前。

兩個身穿白紗的女孩兒在舞臺上是那麽的光芒萬丈又耀眼。

鐘攜輕輕拉起黎荀落的手,雙眼直直的看着她的眼睛,說道,“但是。”

等了将近三十多秒,場上才終于安靜了下去。

所有人,包括黎荀落,都在等着‘但是’後面的話。

鐘攜緩緩的嘆了口氣,說道,“黎老師,你失算了。我沒有戒指,怎麽辦?你怎麽嫁給我?”

一直沒開過口的黎荀落這才破涕為笑,扭臉朝臺下招了招手。

只見一只黑貓從臺下靈活躍到舞臺上,背上捆着一個小盒子,裏面正放着兩枚戒指。

鐘攜看着,黎荀落說,“我準備好了呀。”

範小簡貓着腰,繞過舞臺,将胖的開始發光發亮的小黑抱到臺上豬肉片的指定地點,然後又貓着腰消失。

小黑眼睛綠光一閃,低頭開始嚼着地板上那一塊碩大的貓用肉片,并且随之前進,然後,在鐘攜取下戒指之後,又悄無聲息的跟着豬肉消失在了舞臺上。

鐘攜後退一步,手有些顫抖,卻還是努力的拿穩了那枚鑽戒,清清嗓子,說,“那黎老師,你願意原諒我,并且同時嫁給我嗎?”

黎荀落點頭,将手伸出。

銀色的鑽戒嵌入手指,兩人雙手互相交握,臺上禮花再次準備完畢,昂頭向上。

于第二次重新綻放的禮花和煙火當中,她們彼此相擁,在無數人留着眼淚的吶喊聲中接吻。

多少辛酸苦楚,愉悅喜樂,在今天,終于劃下了一個完美的。

逗號。

親吻過後兩人相擁,鐘攜黏糊糊的湊在黎荀落頸側,說,“黎老師,什麽時候跟我去領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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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詞純屬作者胡編,如有雷同,那不可能。

到這裏就正文完結了,崽們番外見。

然後,別忘記留言!!!!!!!【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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