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被路嶼森牽着手到了電梯裏, 肖競風因為惱怒而扭曲的臉被電梯門阻隔的一剎那, 阮眠全部的理智才在頃刻間回籠。
完蛋了!
他在路嶼森面前出櫃了!
他、他、他還被路嶼森牽手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阮眠內心萬馬奔騰,恨不得立刻跳下樓去去跑十個圈!
路嶼森的手指溫熱, 他們的手指從彼此的指縫中穿出,彼此緊握。
阮眠現在整個人都是暈眩的,所有的感官全部都集中到手指處, 似乎能感受到對方的血液流動,感受到對方的每一處掌紋, 它們輕輕随着脈搏跳動, 讓他無法自拔。
即使阮眠的臉燙得可以煎雞蛋, 他也根本不想松手啊!
他就想厚着臉皮,在助他解困的路嶼森幫忙之前,裝作無所察覺的繼續和路嶼森十指緊扣!
真的……太不要臉了。
阮眠的手因為害羞和激動,居然有點發抖。
他毫不懷疑自己下一刻有可能昏死過去。
“傻兮兮的,被人賣了還幫着數錢。”路嶼森忽然微微低着頭, 在他耳邊說, “如果我不來, 你會不會被人家一口吞掉?”
“才、才不會!”阮眠下意識擡頭反駁, 他才不會任人宰割!
兩人目光相撞,路嶼森眸底分明有笑意。
剛才在餐廳裏那種冷漠倨傲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逗弄小動物一樣的揶揄。
“以前瞞着我發短信、要簽名,哄的就是他?”路嶼森問。
阮眠搖頭:“不是。”
路嶼森瞳孔縮了一下,笑意收斂一點:“還有其他人?!”
這小朋友情史怎麽這麽豐富?
以前就隐隐覺得阮眠太過于軟了,心思單純又細膩, 像是個應該被保護的那一方,不過他一直以為阮眠有女朋友,就沒有多想。
這次如果不是臨時起意要來照顧一下送把傘,他不知道還要什麽時候才能透過層層僞裝看到阮眠的本質。
兩人的手還沒松開,不知道路嶼森是不是忘了,總之阮眠被他牽得臉紅心跳,根本下意識就老實交代了。
“是我,是我朋友。”阮眠說。
“哪方面的朋友?”路嶼森調侃,“關系正當的朋友,還是準備發展到睡覺以上的那種朋友?”
睡覺以上的朋友?!
阮眠趕緊說:“很、很正當的!”
路嶼森斜睨他一眼:“那麽就是說在我面前說有女朋友是假的了?是看見我單身,故意裝有女朋友秀恩愛來報複我用小本本扣工資嗎?”
阮眠:“……”
真正的原因,他哪好意思講。
“小朋友,you bad bad。”路嶼森嘆息。
說了沒兩句,電梯已經到了一層。
出電梯後路嶼森要撐開一直拿在手中的那把黑色的大傘,就松開了阮眠的手。
阮眠一陣失落。
他不敢表現出來,人家剛才也是為了幫他才故意演戲的,總不可能讓人家一直演吧。
他低頭看看空落落的手心,一兩秒的時間,路嶼森已經撐開了傘遮在他的頭頂,另一只手再次抓住他的手。
阮眠:“!!!”
“路滑。”路嶼森語氣平淡。
其實……他是覺得阮眠的手牽起來感覺很好,想再牽一下而已。
兩人走到車旁終于不能牽手了。
松開之後分別走到兩旁打開車門上車,彼此都有一點點說不清的悵然若失。
剛關上車門,一個人就風一樣沖了過來,正是唐煜。
他沒帶傘,雨絲讓他有點狼狽,不過這并不影響他想和路嶼森說的話。
“對不起路老師!”唐煜氣喘籲籲地,他借力趴在車窗上,“我不知道您和綿綿在一起,我也不是故意要讓瞞着綿綿,帶他來見肖競風的!”
路嶼森搖下一點玻璃:“瞞着他?”
唐煜尴尬地點頭:“對不起對不起,您別誤會,我和綿綿是好朋友,幫着他追求別人也是人之常情,要是我早知道您和他在一起了,我就不會這樣做了。”
路嶼森眯起眼睛:“你叫什麽名字?”
“唐、唐煜。”唐煜激動得差點說不清楚。
“唐煜。”路嶼森重複了一遍。
唐煜趕緊抓緊機會道:“是的路老師。我在a大新聞系念大一,一直很崇拜您,看過您很多作品。我女朋友她進了《秋鳴》雜志社,是個實習記者,希望有機會采訪一下您。當然您很忙我知道,那麽您工作的時候我們側面采訪也可以。我女朋友她很有能力,如果《100》拍攝時能進組……”
路嶼森根本沒空再聽下去,他問阮眠:“從來沒聽你說起過,這位唐煜是你的好朋友嗎?”
他已經非常不耐煩了。
唐煜看着阮眠,眼裏閃動着興奮,夾雜着懇求。
阮眠看見了。
他不是包子,不可能還相信唐煜多麽單純的想和他做朋友,光是今天這件事就足以看出他有多急功近利了。肖競風家有一點勢力,他若是和肖競風在一起,唐煜能有所求。他跟着路嶼森,唐煜也能有所求。兩方都能讨好,唐煜當然不會在乎他的感受。
于是阮眠當着唐煜的面,直接說:“不是。”
唐煜尖叫起來,不可置信的喊:“阮眠!”
“你、你不要再,聯系,聯系我了。”阮眠說。
“阮眠你這個忘恩負義的人!如果不是我幫你抓小偷你能平安到a市?!”唐煜失态了,“因為今天這件事你就翻臉不認人,又不是我的錯!我還不是為了幫你?!”
“你不是,不是我的朋友。”阮眠平靜又堅定的看着他,沒有絲毫動搖。
路嶼森搖上車窗。
唐煜則氣得用手砸了一下車。
“你有什麽了不起?!你不過是個玻璃!”唐煜罵道,“你以前有多喜歡肖競風全校都知道,我還不是為了幫你追他,不然他惡心你都來不及看得上你?現在你和路老師在一起,你就翻臉不認人?!路嶼森這種人被你蒙蔽而已!”
阮眠聽到那句“你以前有多喜歡肖競風全校都知道”,微微握緊了拳頭。
而路嶼森本來準備打方向盤的手也頓住了。
唐煜還在外面罵阮眠:“你這種結巴,除了臉和你哥哥,什麽都不是!”
正在這時,剛才在樓上餐廳裏的那一群少年也下樓來了。
為首的肖競風看見唐煜癫狂失态的樣子,并沒有要過來的意思。
路嶼森打開車門站起來,一八-九的身高足足高了唐煜大半個頭。如果說剛才在樓上他還只是冷漠的話,此時眼底染着的怒氣足以叫唐煜心生怯意。
“a大新聞系一年級生。”路嶼森怒極反笑,“以你的人品似乎不太适合進入正規的媒體行業,像一條瘋狗一樣,倒是很有狗仔的潛質呢。”
唐煜愣住,他根本沒想得罪路嶼森:“路老師,我只是想讓你看清他的嘴臉,并沒有別的意思啊!”
路嶼森道:“我也沒別的意思。”
他頓了頓,輕描淡寫的說,“我的意思是——有我在,保證你永遠入不了新聞業。”
唐煜石化了。
半晌他才後知後覺發起抖來,他的臉色一剎那間變得難看至極。
路嶼森看了眼那群少年,也不知道具體在看誰,又或者在他眼裏他們都一樣。
他招招手,一個保安趕緊跑了過來。
“小路先生!”保安對他鞠躬。
路嶼森道:“記得這些人,看他們有沒有開車,有就記下車牌號。下次不準再放他們任何一個人進空中花園。”
“是!”保安說。
那一群人臉色都變了,難看程度大約也不比唐煜差多少。
原來空中花園也是路家的産業。
*
回去的路上路嶼森一反常态的沉默。
阮眠也不知道他怎麽了,又不敢問,自己心裏也裝着事,只好找點別的話題來緩解一下。
“你、你怎麽突然,來,來了?”他說完這句話,下意識咬了咬唇。
媽蛋……
他真恨自己是個結巴,連句話都說不清楚。
那些本來不太在意的過往,到底對他還是有影響,他越是注意自己的語速和節奏,越是錯得離譜。
“送傘。”路嶼森看路,漫不經心道。
“哦……”阮眠心裏一暖。
原來是送傘啊,還順便幫了他,怎麽就這麽巧啊?
老天爺對他也太好了吧!
“綿綿。”路嶼森卻問了一個問題,“你是因為這些人才不願意再進校園,還是因為你的性向?”
阮眠聽到性向兩個字,理所當然的想歪了。
作為一個天生的同性戀,卻對路嶼森隐瞞了這麽關鍵的信息,每天和他居住在同一個屋檐下,還在迦巴雪山時同床共枕,是個直男也會覺得心裏不舒服,有障礙吧?
關鍵是……他現在還暗戀路嶼森。
明知道路嶼森反感同性戀,還敢對他做夢,如果路嶼森發現了,也會像惡習魏千九一樣惡心他嗎?
阮眠有點慌了。
他不知道怎麽回答才好。
等回到了家裏,路嶼森直接上樓去了,沒有和他再繼續這些話題。
兩個人都沒有吃飯,應阿姨走之前做好的飯菜都涼了。
阮眠換了家居服,就開始主動去處理食材。
不管怎麽樣,他只要還是路嶼森的助理、還住在這裏一天,他就會做自己應該做的事。
路嶼森在樓上和誰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阮眠聽不清。
本來這種loft結構就不隔音,路嶼森好像考慮到了這一點,聲音變小了,應該是進了樓上那個大浴室去繼續。
這個電話打了好久好久,路嶼森下來的時候已經洗過澡了。
這次和以前不同,他沒有再裸着上身,而是穿戴整齊的走了下來。
即使外面再冷,屋內的溫度還是和春季一樣,路嶼森這樣做,明顯是對屋裏的彎成蚊香的某人有了防範。
阮眠看了一眼,就背過身去繼續吃飯,眸底一片黯然。
他就知道紙包不住火,怎麽有人真的能把性向瞞一輩子呢?
路嶼森拖開椅子坐在他的對面,并不急着吃飯,也沒拿起筷子,而是問:“阮眠,你的新曲子賣了五萬塊錢。”
阮眠差點被飯噎死。
什麽鬼?!
路嶼森怎麽會知道?
對了,難道剛才路嶼森是在調查他的底細,所以才打那麽久的電話嗎?
“我記得我問過你一次,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對攝影有興趣。”路嶼森順手給他倒了一杯水,“其實你對音樂更有興趣吧?”
阮眠根本沒管那杯水,強忍着不适把飯噎下去,使勁搖頭。
路嶼森說:“你還小,要不要考慮去學音樂?”
讓路嶼森意想不到的腦回路出現了。
眼前的阮眠一邊打嗝一邊帶着哀求:“不要、不要趕我走!”
路嶼森:“?”
他什麽時候要趕他走了?
阮眠眼巴巴的,可憐兮兮的看着他:“我搬出、出去也可以,但是我、我窮。”
路嶼森:“……”
“我還沒,沒有你的微信,小,小號。”他哀求,“我沒沒有十萬塊,可不可以,打個五折?”
我日。
路嶼森面無表情地在心裏爆了粗口,這他媽也太可愛了。
作者有話要說:路嶼森:好好好,全都送給你,我這個人也送給你。
路嶼森是和阮春打電話啦。
下章會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