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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路嶼森走了, 阮眠覺得時間一下子過得慢了起來。

原本他作為骨灰級宅男是很享受在家裏的時間的, 比如每年寒暑假他都希望能長一點,更長一點, 最好是永遠不用去學校才好,可是現在卻覺得度日如年,連撸貓都沒那麽有耐心了。

到了大年初五, 阮同一實在看不下去了,把他叫住問:“綿綿, 現在你不是學生了, 是上班族, 還是得勤快一點,早一點去上班才好,你說是不是?”

阮眠說:“初七初八才上班。”

實際上路嶼森的日程被那件事情完全打亂了,他現在也不太清楚路嶼森是什麽時候有工作。前幾天路嶼森走了之後,他有打電話問過這件事, 可是路嶼森卻說暫時不需要他去上班, 因為自己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

阮眠找不到借口跟在他身邊, 只好呆在b縣。

一來是聽話, 二來是陪爺爺。

阮同一活到七十多歲,早就看透了這些小年輕們的心口不一,畢竟他也曾經年輕過,也曾經為了喜歡的人坐立難安。路嶼森來這幾天,是小孫子最開心最活潑的幾天,連說話都沒那麽結巴了, 他都看在眼裏呢。

其實大年初二那天發生了一個阮眠不知道的小插曲,阮眠外婆家那邊來人了,說是外婆過世後舅舅家的人很想念他們兄弟倆,想讓他們去探望。

當時阮眠不在場,路嶼森在。

他說了一番話,将對方說得面紅耳赤,黯然離去。

他當時說:“失去至親的不只是那位老人家,也有阮春和阮眠,更有阮爺爺。那時候忙着打罵四歲的阮眠将責任和陰影都推給他,害他差點失語不說,十幾年來不聞不問,現在是出于什麽心态要求探望呢?”

等那人走後,路嶼森才稍微冷靜下來:“爺爺,不好意思,我逾越了。”

阮同一很樂意現在有人替他出這一口氣,心裏那人而帶來的郁結少了大半:“逾越什麽,他們來了好幾次想借錢又找不到阮春,就從這種事下手,我只會比你說得更難聽。”

事後路嶼森詢問阮眠,說當時給了對方下馬威而已,并不是替他做決定,如果他想去看的話,他會陪着他一起去。

阮眠臉色蒼白,想起外婆猙獰的臉孔和狠狠的責罵,想起父母臨死前的慘狀,即使外婆早已過世,竟然也一時間無法喘息。

還是路嶼森抱着他哄了很久。

于是阮同一故意吹胡子瞪眼地說:“你已經不小啦,路嶼森最近事情又多,難道還要讓他請你才去嗎?你是他的助理,應該自己找事情做,走吧,走吧!你不在家我還清靜一點。”

阮眠哦了一聲,焉頭巴腦地上樓去。

他給路嶼森打電話想說自己要回a市去了。可是路嶼森聽起來很忙,沒等他說到重點就匆匆拐了電話。阮眠覺得爺爺說的話有一定的道理。确實,他作為路嶼森的助理應該主動地去找事情做,而不是還躲在家休假。

于是阮眠當天下午就坐車自己去了a市。

去a市的路上他想,不過才大半年的時間,現在自己的心态和去年乘上這趟車時的心态卻完全不一樣了。那個時候對前程的迷茫、對未來的不确定,以及安于現狀随波逐流的心态早就已經改變。他現在有明确的目标、有想要追求的人,有想要做的事。

尤其是他喜歡上了路嶼森,這是他沒有料想到的。

以前看路嶼森的照片和資料,或者聽哥哥說起他的事情,心裏只是懷着一種崇拜而已;後來對他動了心,也是來源于對美好、強大的人的憧憬;再後來路嶼森出了這些事,他才發現他看到了路嶼森與衆不同的一面。

他看到了路嶼森的隐忍,路嶼森的堅強,路嶼森的內心世界。

或許,他已經有點了解路嶼森了。

頭一天晚上兩個人還在微信上聊天。

阮眠以為路嶼森不知道自己已經掉馬甲的事情,和披着馬甲的路嶼森聊得熱火朝天。

rif:睡不着。

sleeper:為什麽睡不着呀?【摸摸頭】

rif:太想我家小朋友了。

sleeper:你家的小朋友也一定很想你!【心疼的抱抱你】快給他發幾條語音麽麽噠吧!

他慫恿完路嶼森,心裏美滋滋。

路嶼森果然很快切換賬號給他發了語音過來。

阮眠縮在被子裏,把路嶼森低沉磁性的語音消息貼在耳朵邊,聽了一遍又一遍。

forest路嶼森:晚安,我的小綿羊。

此時阮眠在想,一會兒見到了路嶼森,路嶼森會感覺到特別驚喜嗎?會親他嗎?會……他胡思亂想到那天路嶼森臨走前的情景,明明是剛剛開始談戀愛,兩個人都差點擦槍走火,再親下去肯定會少兒不宜的。

阮眠期待少兒不宜,又擔心路嶼森的尺寸,另外還覺得不好意思主動,只敢腦補而已。

想到這他臉紅了下,不敢再幻想下去了。

可是等阮眠懷着這樣的心思回到熟悉的居所,按了密碼上樓之後,客廳裏面卻坐着一位他熟悉又陌生的人。

竟然是那位蛋糕店老板。

那人躺在路嶼森家的沙發上,身邊一只精致的小碟子和一把小叉子,碟子裏面放着一份甜品,另一手還端着一杯咖啡,模樣看上去特別的享受。

阮眠驚訝:“老、老板,你怎麽會在這裏?”

蛋糕店老板顯然也很意外:“你怎麽會在這裏?你不是放假嗎?”

阮眠說:“我,我提前,回、回來了。”

蛋糕店老板點點頭恢複了冷漠:“哦。”

路嶼森好像不在家。

阮眠拿着行李忽然覺得自己像一個從天而降的外人。

路嶼森之前跟他說過,他和蛋糕店老板是舊相識,兩人曾經在同一位師傅手底下學習烘焙。但阮眠以為他們就只是普通朋友而已,沒想到對方竟然出現在這裏。

蛋糕店老板還面無表情地跟他打招呼:“我剛烤好的,你要不要吃?”

阮眠看了眼蛋糕,它和自己烤的有天壤之別,上面還綴着奶油和藍莓。光是一看就胃口大開,按照路嶼森那麽喜歡吃甜食的習慣,應該很喜歡這種口味吧。

他也有點饞了,點點頭:“好。”

誰知道蛋糕店老板自己起身去了廚房,又拿出了一只小碟子,将那塊本來就不大的蛋糕切得更小分成兩份。還頗為吝啬的只給阮眠分了一塊小的。

“這一塊是免費的。我就不收錢了。”蛋糕店老板又躺回沙發上,長嘆一口氣,“啊,還是這裏好呀。像我這種窮鬼最适合在別人家做保姆了。”

阮眠:“……”

他端着小碟子,吃得不太走心。

那家蛋糕店早就沒開了,已經換成了另一家連鎖糕點鋪,他還以為是蛋糕店老板重新拓展了事業新思路。這麽看來原來并不是。他一直覺得蛋糕店老板活的得潇灑自如又奇葩,很是羨慕。

阮眠自己又是個不善言辭言辭的,這位也不擅長找話題,一時半會兒和他沒有什麽好聊。阮眠默默地吃完蛋糕并收拾之後,蛋糕店老板已經躺在沙發上睡着了。

阮眠提着行李回房間,一看吓了一跳,床鋪亂糟糟的,床底下有幾雙鞋,床邊放着一個行李箱,還是打開的狀态,衣櫃裏面也挂着一些不屬于他的衣服,看起來是蛋糕店老板在這裏住。

阮眠想到了一個詞:鸠占鵲巢。

他看了一會兒,提着行李箱又倒回出來,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麽辦了。

很快到了晚上吃晚餐的時候,應阿姨來做飯了。

阮眠進廚房幫忙的時候,應阿姨對他說:“綿綿呀你可算回來了,最近路先生是不是有遇到什麽不開心的事情?”

應阿姨年紀比較大,又不會上網,應該是不知道路嶼森發生的事情的。

阮眠不知道怎麽跟她說才好。

好在應阿姨倒也沒有刨根問底,少說話多做事,是她的工作原則。她只是很喜歡綿綿,路嶼森又是自己一直以來,工作的最為順心的雇主,便好心說了一句:“你還是勸路先生,沒有什麽是過不去的坎。”

阮眠點點頭。

應阿姨又說:“煙還是要少抽一點的啦。我每次來收拾呀,一個晚上的時間煙灰缸裏面就塞滿了煙頭。這樣下去,身體要壞掉的。”

阮眠怔住,他不知道路嶼森會抽煙。

不對!他想起來自己是看見過路嶼森抽煙的,那次還是因為自己要去哥哥那裏。當然,那次的煩心事和這一次的比根本就不算什麽。

看來事情并沒有他想的那麽順利。

路嶼森沒有回來吃飯。

蛋糕店老板也不是個健談的,好在阮眠終于知道了他叫什麽名字。

他叫蘇紹,比路嶼森還大七八歲,今年已經三十五了。後來阮眠才知道,他是國際甜點比賽連續兩年的冠軍,還是路嶼森之前的心理醫生,當醫生當着當着,自己也出了問題,就辭職發展副業去了。

“對不起哦,我不知道你還要回來。”蘇紹稍微有點抱歉地說。

阮眠只好客氣道:“沒、沒關系。”

這是路嶼森的家,他沒道理不樂意路嶼森的朋友來,不過對方說他不知道他還要回來是什麽意思?

蘇紹卻接着來一句:“我以為你會直接去b國的。”

阮眠:“什麽?”

蘇紹道:“路嶼森不是說你要出國去念書了嗎?b國音樂學院旁聽半年,阮春有認識的音樂家在裏面任教呢,這麽好的資源,我聽了都羨慕。”

阮眠知道這件事,之前阮春有提過,不過他拒絕了。

現在為什麽蘇紹會這麽說,是不是哪裏搞錯了?

本來是想好要問一問路嶼森的,可是臨睡前卻看見了新的新聞。

路家請媒體發布通稿,稱簡菲與路成均早已離婚,承認了路嶼森是路其峰的兒子,路成均的孫子,并出具了簡菲生前和路成均的離婚協議。

業內嘩然,他們還是第一次看見有豪門公然承認醜聞——那份離婚協議書是真是假,根本沒人關心了。

這簡直是為路嶼森洗白,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路家親自出手拯救他的人設來了。

誰知路嶼森緊随其後,發布了新微博,不但不領路家的情還反咬了一口,幾乎可以想象路家的臉被踩得有多難看。

路嶼森v:無法選擇生為誰,但可以選擇身為誰。我就是我,與路家無關。【圖片】

附圖是他十八歲時親手寫的斷絕關系的協議,稍顯中二幼稚,卻看得出當時要脫離路家的決心。

阮眠心裏咯噔一聲。

他知道路嶼森這是要破釜沉舟了。

沒什麽比在醜聞中承認自己是誰、再勇敢選擇自己是誰更為光明磊落。

睡到半夜,迷迷糊糊的,阮眠感覺有人在親吻他的臉,他睜開一看,是路嶼森。

他睡眼朦胧地伸手将路嶼森抱住:“別怕,你、你還有我。”

路嶼森真是喜歡他這種純粹,忍不住想要狠狠抱抱他。

問一回家看見日思夜想的人躺在自己床上(霧)是什麽感受?他腦子裏只有兩個字可以形容。

路嶼森幹脆也爬到了沙發上,把阮眠整個人壓在自己身體下面,邪惡道:“嗯,我不怕,我的下面有人。”

“……”阮眠知道他又開始不正經了,耳朵一紅,開始掙紮。

阮眠身上又香又暖,路嶼森還處于見到阮眠的欣喜中,疲勞都一掃而空。

俗話說飽暖思淫-欲。

阮眠沒動幾下,就聽路嶼森啞着嗓子道:“這位小可愛你別動了,不然你明天起不來。”

阮眠腦中閃過一張表情包。

他覺得很适合現在的路嶼森。

老子見到你就ji兒梆硬.jpg

等等,這是什麽鬼!阮眠羞憤,全都劃掉!!

沒等他懊惱完畢,路嶼森站起來冷靜了一下,把他打橫抱起往樓上去:“下次不準睡沙發,直接睡我的床。”

“睡、睡你的床?”阮眠趕緊摟住路嶼森的脖子。

蘇紹睡了他的房間,他就睡客廳了,阮眠想都沒想過還能去睡路嶼森的床。

那個床那麽大,他會浮想聯翩。

路嶼森見他滿臉通紅,低笑:“別誤會,我和你談戀愛又不是為了上床。”

阮眠:“……”

他才沒有那麽想!

路嶼森接着眨眨眼道:“我哪裏都可以。”

沒等阮眠說話,他還補充了一句,“如果不是家裏還有外人的話。”

“!!!”

阮眠幹脆閉上了眼睛繼續害羞到爆炸。

其實……他也覺得哪裏都可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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