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他們才認識一天,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蟻,他也有嫌疑。聞系淵究竟哪來的自信如此信任他,更別提什麽保護。
聞系淵分明也身處危機中!第一時間保全自己的安危難道不是人存活的本能嗎?
“我……”我有什麽資格讓你說這樣的話。
餘展鵬後半句哽咽在喉中。
是“吊橋效應”惹的禍吧。他腦海中掠過相識以來的各種場景,初次見面時那座迷宮再度升起高牆。又來了,他想,怪異的感覺,不過這次他參悟得更透徹。
那座迷宮不是他的意識,更不是聞系淵,是名為“秘密”的寶匣。對,聞系淵的秘密,他所保留的東西。
即使是一句謊言,永遠也解不開的死結,他也甘之如饴了。
正當他想回應些什麽,“咔”的一聲,別墅驟然堕入黑暗。失去光明的庇護,四周只留暴風雨與雷電的聲音。餘展鵬呼吸一窒,如果沒有屋外劃過的閃電,他只能看見模糊的輪廓。聞系淵的手還貼在他臉上,還好,他松了口氣,那股溫暖提醒着他不是孤身一人。
“怎麽回事!”堂哥喊叫。
“大概是跳閘了。”聞系淵的聲音顯得仍然平靜。
“小少爺!你怎麽可以那麽冷靜,我的天,一定是李豫幹的!怎麽可能無緣無故跳閘!”堂哥急得跺腳。
“遠哥,你太着急了。”餘展鵬掏出手機,調成電筒模式,一道令人安心的黃色光線照在衆人身上。
雖然沒有信號,但緊急關頭還是能排上用場。
“電閘在哪裏?”餘展鵬問聞系淵。
“在玄關。”他說。
“祈禱真的是跳閘吧,如果是因為這場暴風雨而停電的話,我們得在窒息的黑暗中呆到天亮。”堂哥向外走去。
為了節省用電,三人共用一部手機。餘展鵬負責打頭陣,出門時,聞系淵突然抓住他的手,塞了樣東西給他。
餘展鵬捏了捏,冰冷的金屬質感,是一把瑞士軍刀。
“你需要這個。”他壓低聲音,拍拍餘展鵬的肩膀,随後不動聲色地跟上在門外等待的堂哥。餘展鵬或多或少明白聞系淵的意思。他把刀塞進褲兜,那把小巧的刀顯得別外沉重。
停電的別墅氛圍實在恐怖,巨大的空間在這個時候異常多餘。
那條普通的走廊,漫長得像踏過引渡的奈何橋,客廳的空調停了,香薰機停了,但冷氣與香味依然殘留。牆壁慘白,窗簾布慘白,壁鐘滴答滴答,溫度沒有因為停電回升,反而令衆人越發膽寒。
走在最前面的餘展鵬突然停下腳步,地毯上一排明顯的濕腳印引起他的注意。李豫的房間被暴雨糟蹋得滿是水跡,走廊上幾乎沒看到腳印,在客廳卻很明顯,只有一個可能。
來者不久前才在客廳駐留過。
餘展鵬緊張地握住口袋裏的刀,後面兩人也發現了地上的腳印,堂哥表情驚恐,手舞足蹈比劃着什麽。
光線給人帶來安全感,同樣将人暴露在危機中。
正廳,一個漆黑的人影站在騎士雕像腳下。
餘展鵬知道自己該立刻熄滅電筒,但不由自主地朝那人照去。
李豫渾身是水,淋得像落湯雞,他提着一根半米長的鋼管,西裝外套不翼而飛,狼狽不堪。那雙憤怒的眼睛充滿血絲,他瞪着三人,像來自地獄的惡鬼。
“你們都被他騙了!”他扯着撕心裂肺的嗓音,咆哮道:“餘致遠才是兇手!”
聞言,餘展鵬已渾身冷汗。前面是李豫,堂哥就在他背後,他不知道該相信誰。
“阿鵬小心點,他有武器!”堂哥提醒他。
“愚昧無知,你們居然選擇跟兇手站在一起!”
“你別反咬我一口,我分明看見你殺死了霍平和顧姨!”堂哥無法容忍李豫的誣陷。
“是嗎?你這麽對其他人說的嗎?”李豫氣得大笑一聲,“動動你們的豬腦子,他的話裏全是破綻!”
憤怒全然吞沒李豫,他步步逼近,那根鋼管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音。
“讓我親手将這個騙子繩之以法!”
“阿鵬,快!快關掉電筒!”堂哥一個箭步沖上來奪走餘展鵬的手機,掐滅光源的瞬間,鋼管砸在地板上發出巨響。
李豫直沖堂哥而來,他顧不得另外兩人,他只要手刃餘致遠。如果他們包庇兇手,李豫會将他們一并收拾。
為了保命,他已經顧不了那麽多了。
衆人四散而逃。餘展鵬摸索着躲到沙發背後,這個位置還算安全,借着掩體,餘展鵬從閃電劃過天際的光線中,看到李豫像個瘋子一般揮舞着鋼管敲打。
他砸碎花瓶、茶幾、茶杯,一腳踹翻裝飾櫃,沒有任何東西能抵擋他的熊熊怒火。眼看李豫即将砸到沙發,餘展鵬想轉移陣地,不小心踢到一只鐵罐,尖利的聲音摩擦地板,頓時吸引李豫,那根鋼管無情的砸向發聲之處,黑暗中餘展鵬避之不及。
一雙手拉住餘展鵬的胳膊,将他攬進懷中。
“跟我走。”聞系淵的聲音自耳邊傳來。
餘展鵬任由聞系淵牽着他在黑暗中行走。大概因為對自己家裏的陳設了若指掌,中途竟沒有一次撞到家具。靠着他的敏銳,兩人很快逃出客廳,來到正廳。
混亂中,堂哥早不知所蹤,現在只剩他們倆了。
“堂哥他——”
“噓。”聞系淵捂住他的嘴,“我們上樓。”
兩人蹑手蹑腳登上二樓,李豫的破壞聲沒有追上來。聞系淵将他領到一個房間,關上門。
“這是哪裏?”餘展鵬問。
“是我的房間。”聞系淵說,“這裏應該暫時安全。”
“堂哥怎麽辦?李豫的目标顯然是他。”
“你真溫柔。”餘展鵬聽到聞系淵坐到床上,席夢思床墊發出微弱的擠壓聲,“事到如今,你還沒有懷疑過他嗎?”
餘展鵬沉默。
其實他一直都懷疑堂哥。
起初他對其深信不疑,直到堂哥試圖阻止他檢查屍體,他才略微感到奇怪。他沒有聽從堂哥的意見,一意孤行。他從霍平的牙齒縫中檢查到了肉渣和血漬,李豫有差不多一米九的個頭,根本無法鑽進雜物櫃,但一米七五的堂哥卻可以。
後來他問霍平和顧姨為何會離去,堂哥當時的言辭說:“你們走後,我們四人回到客廳,李豫對霍平說了什麽,兩人中途離開了,顧姨見他們一直沒回來,擔心出意外,就去找,結果沒想到……我該跟顧姨一起去的。”
顧姨在目睹許薇的慘死後,一直心有餘悸,她不可能主動獨身前往,除非有人要求她去,或者趕走她。
在李豫的房間中,堂哥一再強調李豫是兇手,證據确鑿。
最後讓他确定懷疑的是堂哥反駁李豫的那句話——“你別反咬我一口,我分明看見你殺死了霍平和顧姨!”
霍平在儲物間最裏面受襲而死,顧姨倒在門口,堂哥究竟怎麽目睹李豫一次性殺害兩人?只有堂哥才是兇手一個可能吧。
餘展鵬明白堂哥的殺人動機,結合紙條對霍平“貪食”的描述,他猜測霍平可能是殺死許薇的兇手,然後堂哥為了複仇手刃霍平,恰好被顧姨撞見,所以連同殺害了顧姨。
但是霍平為什麽要殺死許薇,并啃食她的內髒?實在太荒誕了。
還有幾個古怪之處無法解釋,所以他才會在李豫的房間産生前所未有的焦灼感。
詭異的敲門聲從餘展鵬身後傳來,他一個激靈,下意識掏出刀子禦敵。聞系淵先前沒有鎖上門,只是關上了,他們并無在此處長留的打算,哪想這麽快就被人找上。
所以門很快打開,只見堂哥拿着手機電筒,光線照在他臉上,猙獰恐怖。
作者有話要說: 嗯,兇手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