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2

看着蔡绮安的睡臉時，妳想起自己曾多次疑惑她怎麽會答應交往？蔡绮安的條件很好、脾氣除了有些冷淡外其實也算不錯，會主動教同學功課也會一起出去玩，妳想了千百種理由，至今仍沒有适合的。

“一百八十。”

妳很快從過去的回憶跳脫出去，聽見司機說這數字很難不苦臉，即使平常買的衣服、化妝品是一百八的翻倍，如果不是蔡绮安喝醉酒，早就能騎着自己那臺二手小綿羊回家，妳抽出錢包裏的一百八十元，想着明天有哪個人可以不用支付一百八就送妳回去牽機車。

蔡绮安依舊睡得很沉，妳只能再次抱着她走，順便思考代步工具要不要換成開車比較好？但是想到狹窄的臺北根本塞不下那麽多車，妳立刻放棄了，不想每個月都去管理室搶公司地下室少少的停車位，因為妳上班的地方是聯合辦公室，停車位實在供不應求。

努力折騰了一番，妳終于靠自己打開房門，先将蔡绮安放置到床上後，妳這才關門上鎖，看看時間對方恐怕會睡到早上，妳因此去洗澡甚至故意在她旁邊吹頭發，在嗡嗡高噪音的吹風機聲下，蔡绮安仍然沒有醒來，甚至有睡更香甜的傾向。

妳瞧着她的睡臉，說不出這是什麽感覺。

曾經的前女友突然說要複合，然後就醉倒了。妳很快意識到對方不過是喝醉發酒瘋，忍不住偷偷笑起聲，原來高中時代的女神也并非如此完美，竟敗在酒之下露出如此失态。

這讓妳不禁期待，前女友醒來後看見自己會是什麽反應。

是尖笑還是驚訝亦或者傻眼，妳開開心心閉上眼睛入睡，并沒有床上多個人而睡不着，只是清醒時沒那麽愉快，有良好生理時鐘的妳在非固定七點起床時脾氣略為暴躁，因為旁邊傳來小小的講電話聲音，妳不太高興看過去，看到蔡绮安的身影時先是愣住，才想起自己昨晚将人帶回來。

蔡绮安好像在跟誰道歉，因為她今天有場會議卻沒出席。妳從床上爬起來見證這歷史上最不可思議的一幕，在學校總是不遲到的蔡绮安在出社會後總算沒那麽完人化了。

“下次不要喝酒呀。”妳見到她挂電話，便開口提醒著，蔡绮安板起一張臉冷哼，“誰管他，今天本來就是我的休息日，這些人總是把工作丢給我不自己記，開會忘東忘西就只會牽怒人，實在有夠沒品的。”

“哇。”妳忍不住驚嘆，以前的蔡绮安可是說話溫柔儒雅的女孩，這麽嗆的樣子讓妳原先還有的睡意一抛而去，“妳是做什麽的呀？火氣這麽大？”

在妳問出口時，已經在猜蔡绮安是不是在哪家知名公司上班，畢竟她成績很好，也不是死讀書的呆子，是除去負面領域外都均衡發展的資優生，這樣的天才往往都比他人更有出路，或者，錢拿得比任何人還要多。

“做人情債。”

“人情債？”妳瞬間想到的是慈濟那類型團體。

“家族企業。”蔡绮安在妳還沒想更歪之前戳破幻想，妳了然般點頭，“喔，還真是人情債。”

在妳的觀念中，并不是家族企業不好，只是家族企業很容易因為利益而撕毀家人之間的關系，畢竟這年代人人都缺錢，如果自己人能抵三個外人那當然再好不過，不能的話薪水也可以少給一些；有些還特別容易排斥外人，頂頭上司很容易是由哪個舅舅叔叔還是嬸嬸挂名，只會出張嘴使喚人，沒有能力又愛撐面子，常常會拖累公司的發展——妳想起網絡上那些曾在家族企業待過的人經驗分享，就忍不住捏把冷汗。

确确實實的，人情債呀，不能說不做就不做，會有親情壓力。

“那妳一個月多少呀。”妳忍不住問了，原本猜二開頭，結果蔡绮安卻是比五根手指，讓妳幹瞪着眼驚嘆，“五萬？”

“五萬三有含勞保等等。”蔡绮安說完收回手，妳在心裏扣來扣去，差不多也有四萬九左右，跟自己的三萬二相比又是一陣心酸。妳在心裏替蔡绮安松口氣，還好她有四萬九能拿，沒有被壓榨到二萬初頭，那就太過分了。

“妳呢？”

話題又是往自己身上帶，妳哈哈笑着打呼巄過去，最後在七點鬧鐘響前，手已經快速拍下去按掉。蔡绮安還不打算回家，她約妳一起吃早餐作為謝禮，妳仔細想了一遍，從大學跟第二任男友分手後，好像就沒有再早餐店吃過了，頂多上學時随意在校門口附近的攤販買飯團，或者提早一天準備面包吃。

然後，當妳看到老板送上來的菜單時皺眉了。

菜單上的确寫着早餐兩字，可是妳無法理解為什麽能貴到一百多，妳将這張設計過于花俏的菜單拿在手裏翻看，臉色整個緊繃。

“小安，這真的是早餐店嗎……”

妳不自覺地她的呼喚小名，沒注意到蔡绮安的眼神閃過一絲喜悅，完全沒注意到，妳只顧著研究手上的菜單，确定這就是傳說中的精致早餐，平均每樣一百四，而且還不一定好吃。妳意外蔡绮安會喜歡這種，以往她寧願吃能填飽肚子的便宜早餐，也不會買這種貴松松還不一定飽的食物。

當妳還在拿過去跟現代作對比來感慨，蔡绮安已經點好餐，由于妳實在不知道該點什麽，看到有牛排時很自然點下去了，當東西送上來時妳不免感到失望，在心裏問自己怎麽會希望早餐店拿出跟普通牛排店一樣的牛肉呢？

“我想辭職。”

妳看過去蔡绮安，她點的是一份松餅，用白瓷正方形盤子裝的，三片有厚度的松餅堆疊在一塊，旁邊有附上蜂蜜與奶油，妳看着蔡绮安将蜂蜜淋上去，口氣淡然地說著，“這工作太累了。”

“妳做什麽職務啊？”妳說完後先停頓半晌，笑一笑，“我是在游戲公司當客服，每天可過的精彩。”是真的很精彩。妳在心裏加重音，每天不停看人秀下線，也常見到耍大爺心态的屁孩玩家。

“會計。”蔡绮安先說出一個讓妳高中就很頭痛的科目，又說出另個讓妳大學更頭痛的選修科目，“還有行銷。”

“妳做兩份工作？”妳吃驚瞪大雙眼，蔡绮安回一聲嗯，很穩重且平淡，妳不禁打從心裏佩服起來，蔡绮安這不只給足人情債也是□□心了！居然一人扛兩種職責，這樣算下來妳很為她打抱不平，蔡绮安的薪水根本與初入社會的新鮮人差不多！

“還問什麽傻話，快辭職呀！”

妳知道蔡绮安根本不需要開導，她只是欠缺一股動力，多年沒見的朋友總是能帶給自己新的動力，這點妳從很多人身上得到證實。随後妳邊吃自己不入流的牛排邊給予蔡绮安點子，妳知道這些點子不一定管用，但是蔡绮安能憑自己聰明的腦袋拟訂出一條生路。

“妳還是跟以前一樣體貼。”

蔡绮安笑着，其實她早有法子，只是想看妳為她傷腦筋的表情。

當妳發現這點時，早已吃完早餐各自離去，妳在找到機車騎回來時猛然頓悟，随後無言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