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04

妳夢到高中時代，夢裏是溫暖橘色。高高吊在天花板上的電風扇轉啊轉，妳有種異常懷念的感動，圍繞在旁邊的同學都在分享自己将來想從事什麽，她們一個個說完，妳腦中不停交錯失敗與成功這兩種詞彙，然後大家嘻嘻笑着看妳，妳才懶洋洋地從桌上爬起來。

“職業喔……”

與其說是職業，還不如說是期望。妳想起爺爺躺在病床上的身影，內心一陣低落。

“醫生吧。”

當時的妳還年輕且魯莽，想到什麽就做什麽，能不能維持還得看運氣。大家聽妳說醫生時笑了，打鬧推說不可能，妳毫不介意被看低，其實也沒把自己說的話放在心上，但是她卻相信了，當妳們對上眼時，蔡绮安勾起甜甜笑容說，“護士。”

大家都為校花難得的微笑吃驚，妳則是開心地撲過去緊緊抱住蔡绮安，這瞬間妳的視線從第一人稱變成第三人稱，妳看着自己對蔡绮安說“我最愛妳了！”之後，畫面猛然轉過，妳身處在一個房間，看着自己壓在蔡绮安身上熱吻，兩人呼吸急速、早已解開制服上衣的鈕扣，手指不停撫摸彼此的身軀。

妳還記得這時候發生的事情，那天蔡绮安父母去參加員工旅游，因此妳來作客，卻沒想到會因為自己一個小挑逗擦出火花。這件事情看似一發不可收拾，但是妳知道并沒有，因為很快的妳從蔡绮安身上離開，像是懸崖勒馬，像是知道這是錯誤的——是的，錯誤，妳當時是這樣認為，蔡绮安愣住看着妳，問怎麽了。

“我覺得……還是不要比較好。”

妳看着自己說出這句話，強迫自己無視蔡绮安愕然的表情，明明當時都快了，妳已經快嘗到禁果的滋味，卻在最後一刻狠狠踩煞車，當着蔡绮安的面将制服上衣扣回去，她沮喪地垂下頭，嗯了聲後将衣服穿好。

妳有注意到自己女友的失望，笑着搔搔頭跟她說，“小安抱歉，不是嫌棄妳，只是這種事情還是等考完試再做吧！現在趁妳爸媽不在就亂來，有點對不起他們。”

“嗯……也是！”

蔡绮安輕易就相信妳的解釋，收拾掉臉上原本有的沮喪，妳在心裏松口氣，很慶幸她沒有堅持下去。對當時的妳來說，這“游戲”有些過頭了，那時女同學之間正流行交女女朋友，妳只是好奇想玩玩看，就跟旁邊認識不到一個禮拜的同學告白，就這樣，兩人從一年級維持到畢業，即使二年級時流行早已退潮、即使三年中小團體裏的家庭關系不停換來換去，妳們在班上同學眼中仍是最穩定的一對。

妳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夢到這個，但是很清楚自己過份了。

當時自我膨脹太嚴重，妳認為只是游戲，卻沒發現蔡绮安的小心翼翼，她甚至聽信妳的話不停去打聽哪所大學的護理系最好，以此為目标，然後考上了；而妳卻是随意選一間不上不下的普通大學去讀，還祝福她将來能順利，毫不在乎對方的心裏感受。

畢竟分手了，妳當時這樣想。

妳瞪着房間天花板發呆，不确定自己什麽時候醒來，腦海裏全是蔡绮安的事，妳猜她應該最後是轉系或轉學了，才沒有去當護士。妳整晚努力挖掘腦中更深的記憶，關于蔡绮安、關于自己說過什麽，但是都太模糊，基本上一無所獲。

當天亮時，妳才驚覺自己第一次徹夜未眠。差點跟蔡绮安發生關系那天，妳依舊能在她旁邊呼呼大睡，結果此時人明明不在這裏，卻如同鬼魅勾走整個心緒，讓妳不得不整晚一直想，想到現在腦袋打結，什麽都沒找到。

蔡绮安與當年的差異大到妳快認不出來，她明明是氣質柔弱讓人想疼的鳥兒，妳卻發現現在的地位調換過來，那只小鳥兒變成了英勇無比的霸氣老鷹，正打算把妳這只軟落無比的笨鳥叼走。

妳一邊神游一邊傳訊息跟公司請假時，門鈴響了。

妳懷疑誰會在淩晨五點多按門鈴，整顆心忐忑不安的跳，妳拿出手機先按好１１０以防萬一，這才飄到門前從貓眼看出去，意外自己想了整夜的人在外頭，妳驚訝同時她也拿出手機撥電話，妳看着自己原先１１０預備打電話的畫面跳出一顆小灰頭，上頭是陌生號碼。

會不會是遇上急事？

妳不懷疑蔡绮安還記得自己家在哪的記憶力，立刻将手機畫面按掉後開門，她看見妳時勾唇一笑，妳不禁在心裏懊惱自己是不是開門太快了？但還是先讓人進到屋內，這才問話。

“妳怎麽這麽早起呀？”

“妳不是七點才醒嗎？怎麽五點就醒了？”

當她這麽說時妳傻住，沒料到蔡绮安還記得妳的生理時鐘是從國小培養好的習慣，但是告訴十個人總有九只半個會說錯，那半個是偶爾對偶爾錯。

“哈——”“失眠了？”

妳原先想傻笑弄糊過去，誰知道蔡绮安卻看出來，她的眼睛像看穿一切，意義不明地笑出來，妳驚覺自己不該讓對方進來的才對，此時她不再是當年的青澀女孩，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明明這是妳的地方，主客的立場卻交換。

“妳來幹嘛？”

妳很想鎮定，可是蔡绮安的眼神過于火熱；妳很想讓對方出去，卻覺得自己才是闖入籠中的獵物。

幾乎是一近、一退。

蔡绮安保持微笑，等妳終于不再有地方能退，這才慢條斯理地說話，“來找我的小船。”

“小安，我當年就說結束了。”

妳很恐慌，說不出為什麽。蔡绮安靠太近了，妳聞到她身上有酒味，腦內警鈴立刻大響，正想趁對方看似恍神時往旁邊脫逃，她卻伸手摟住妳的腰，直接一個吻上來，或者說嘴唇相碰一下，在妳想推開時自己拉開距離，又親一次，又拉開。

“小安！”

妳不知道對方還能不能溝通，幹脆用手擋住自己的嘴唇，她皺眉了。

“妳喝醉就不要作怪了，我的床讓妳睡，別一直親我。”

“但是我比較想睡妳。”

“妳——”

妳立刻炸紅臉，覺得當年連接吻都會縮的女孩一去不複返。

“小君。”

蔡绮安的眼神過于誠實，清楚說著自己想做什麽。妳努力往後縮、感覺摟住腰的力氣越來越大，妳着急了，當年的自己正是故意摟住蔡绮安的腰、不停親吻她的唇，兩人才險些擦槍走火，而妳顯然不想再這樣。

“蔡绮安，我們已經分手了！”

妳努力擠出鎮定的聲音說著，感覺冷汗正逐漸浸溼睡衣。蔡绮安沒有收手，她只是看着妳微笑、噗嗤一聲，像是在對付一個死賴皮的孩子，又是吻上來，随後把妳用力推到牆角邊，妳已無去路，呼吸間全是她的氣息，蔡绮安的臉再次貼近，聲音像是染上酒醺，暧昧……輕浮，甚至含有醉意。

“小君，分手時不要走太快。我當年是答應分手沒錯，但是不要忘了我說‘嗯’而已，妳就急着離開了，沒聽到我後面說……但是等下一次見面，妳就要跟我無條件複合，複合後要不要分手……得由我決定才算。”

在妳傻住想起當年轉身時她的嘴唇好像又動了動的畫面，蔡绮安也再次用吻封住妳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