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06
從那次确認後，妳與蔡绮安維持一段奇妙的關系，而日子也如妳所想，蔡绮安開始忙碌起來。她應征上知名國際企業裏的會計，起薪五萬，妳聽到這數字很訝異，蔡绮安則解釋，因為剛好公司清查不符人員，恰巧會計室裏手腳不幹淨的多，清一清會計室裏居是菜鳥多于老鳥。
“幫我面試的是協理。”蔡绮安說完給妳一張名片，妳一看唷了聲，洪芃姚這名字偶爾能在新聞上看見，據說正是這間公司董事長的得意将領之一，“會很恐怖嗎？”妳想一想自己當時的面試還是喝茶打哈哈，像這種正經八百的地方會緊張到快死掉吧。
像上次接吻一樣，妳舔舔嘴唇，發現最後一次接吻是在坦承那天，明明之後還有再見面，蔡绮安甚至也在妳這過夜三、四次，卻沒有再發生肢體互動，就像普通朋友。
“不會，倒是那個協理比我正經八百，她出的題目滿難的，還特意刁蠻幾次非會計師能懂得東西，這時我好像該感謝大伯。”蔡绮安冷哼，“雖然現在每天加班，但是加班費還滿敢給的，而且公司裏有冷氣也有茶水間還有蒸飯機。”
“蒸飯機呀。”妳一聽到這名字就覺得懷念，蔡绮安高中每天都自己帶便當，她的便當不是昨晚裝的隔夜菜，而是蔡媽媽每天早起準備的。據說蔡媽媽有這習慣是因為蔡绮安的外婆也就是蔡媽媽的媽媽正是日本人，很重視早餐的地位，因此要求蔡媽媽一定要這樣。
“小君？”
“我不小心恍神了。”妳笑一笑，發現蔡绮安靜靜盯着自己，那是一雙滿蘊言語的眼睛，妳滿頭問號不知所以然，“怎麽了？想說什麽？”
“蒸飯機。”
她再次重述一次，妳原先想喔，猛然收回差點吐出去的字，蔡绮安強調蒸飯機絕對不是想買一臺——“可、可是我不會做飯呀，家政課以後就沒再煮過東西了。”妳倒抽一口氣，當時家政課如果不是有勵志當廚師的同學幫，妳很懷疑教室早被自己炸了，“而且，我家沒有廚房！”
“喔……”蔡绮安先是沉默，随後一笑，“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妳看見那抹無可奈何的微笑，這點蔡绮安仍如同當年，但是妳的感覺卻不同以往，不是松口氣也不是高興她願意妥協，而是濃嗆的辣椒味在心中環繞，心裏有聲音在咕哝着明明還有辦法。
妳想起曾經有次別班女生故意找蔡绮安麻煩，妳知道後氣得想帶一群好友去找那女生，但是蔡绮安阻止妳，最後說了這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妳當時就咕哝著‘明明還有辦法’。
明明還有辦法——明明還有——
“我會想辦法。”妳跟蔡绮安說著，“現在很多人家裏也沒廚房卻可以煮東西，沒道理我就不行。”
“不用勉強自己。”雖然蔡绮安如是說，妳卻從她眼裏讀出高興，心中的嗆辣感才漸漸消失。
她今天沒有在妳這過夜，妳因此有足夠的時間能慢慢研究自己該如何在沒有廚房的情況下煮東西，找到的資料出乎預料，妳從未想過一個電鍋就能完成大多數的料理，只是為了以防萬一，妳覺得自己還需要添購電磁爐等等東西。
蔡绮安的腸胃不太好，所以她不常吃外食，反倒是吃家裏居多。妳曾經想問她怎麽不試着自己去煮飯，這疑惑在妳無意間看到蔡绮安随身攜帶的小冊子後解惑了，她每天的行程排滿滿，除了上課就是補習，剩餘時間都拿來跟妳相處。
這樣不會悶嗎？妳看到的當下就問了，那些密密麻麻的行程讓人頭痛。但是蔡绮安卻搖頭說，不會，這些補習都是她自己有興趣的東西，因為想更深入去了解，所以才去上課。
每當這時候，妳總覺得蔡绮安與自己的世界差異太大，這段莫名其妙的關系能維持三年，也多虧蔡绮安的個性吧。
妳原先想打電話問蔡绮安喜歡吃什麽，可是電話還沒撥出去就按掉了。妳看着她的Line頭貼是沒放任何照片的綠背小白人，為什麽不放照片呢？妳自己就放了張之前跟同事出去玩的自拍照，看起來多開朗。
她這幾年到底是過怎樣的日子？
妳回想蔡绮安喜歡吃什麽，發現毫無頭緒，沒有特別喜歡吃或是特別不喜歡吃的東西，她每次都會把便當吃幹淨，将妳扔給她的東西也吃光光，從來沒有浪費過一粒米——妳苦苦一笑，這下可好，靠自己有辦法找出蔡绮安喜歡吃什麽嗎？也不可能打電話問蔡媽媽……然後，妳靈光一閃。
上次去一家高級餐廳吃完有寫意見表，妳只随意撇一撇，蔡绮安卻非常認真地填寫意見，就好像那是張決定生死的考卷，不容疏忽。
所以妳依樣畫葫蘆，不過便當不可能有前菜沙拉主餐這些東西，因此妳的表單上是列出便當有用到的食材，分別五顆星，從超級不好吃、不好吃、普通、好吃、非常好吃這樣排列下去，最上面還注明一定要說真話。
這樣應該就能找到方向了？
妳現在只擔心單子拿回來後都勾一樣的選項，随後發現自己不只要憂心一件事情，還有生理時鐘，以及妳得想辦法在蔡绮安上班前送便當給她，然後再趕去上班——這要花的時間實在可觀，但是妳想嘗試，即使感到很頭痛。
妳先連續三天試着早起為自己準備早午餐，确定吃下去不會腸胃不适後才做便當給蔡绮安，先騎機車去她的租屋處再騎去公司，大概多花了五到十分鐘，因為妳每次送到時蔡绮安都剛好準時出來要去上班，然後她是開車，還是開名牌車。
“其實那是爸爸出錢買的，媽媽不讓我學機車。”
蔡绮安在聽到妳羨慕她可以開車時解釋，“我媽覺得開車比較安全，至少出車禍是鐵包肉而不是肉包鐵，然後一直堅固耐撞什麽的，我自然對車子不懂，所以是爸爸幫忙挑的，他挑好我就開。”
“這樣啊。”妳真心覺得蔡媽媽跟蔡爸爸真的很保護蔡绮安，還好妳當時跟她交往兩人都不知道，不然高三那樣胡亂來，妳現在恐怕早就死很慘了。
“那妳大伯？”
“還賴著。”蔡绮安哼一聲，“他可能以為我受不了就會回家了吧，殊不知我爸在外面有自己買房，自以為家裏其他人都是窮光蛋。”
“原來那是妳爸的房子？”妳很吃驚，非常吃驚，随後想想其實也不用太驚訝，因為在房價還不算高時，妳自家老爹其實也在外投資了兩間房，目前正租出去給人當餐廳跟洗衣店。
“嗯，不過我堅持每個月的水電費自己付。”蔡绮安坐在妳旁邊，從口袋抽出一張紙塞過來，“小君，妳為什麽都不去我那地方過夜呢？”
“嗯……”妳收起紙沒有攤開，其實也說不出原因，就只是單純沒有想到而已。蔡绮安回妳一笑不勉強回答，在臉頰上一親後去浴室，當她關上門時妳搔搔頭，說不出哪裏覺得怪。
蔡绮安堅持一定要洗完澡才來過夜，因此每次都得花三十分鐘開車去附近的收費停車場停車，然後再走十分鐘的路過來這裏，妳知道後開始騎機車去接她，每次蔡绮安看到妳來都會微笑，像是被冷落在一旁的小狗兒終于被主人想起。
妳搓揉自己的臉，不确定這種情況還要維持多久，蔡绮安貌似妳陪在身旁就很開心了，妳隐約覺得這樣有些不對，兩人應該要有更多互動，可是妳們才剛重新在一起沒多久……妳低頭才想起剛剛那張紙，順而攤開。
然後無言了。
蔡绮安非常非常誠實告訴妳便當好不好吃，看上去就跟妳微積分的考卷一樣慘烈，她還很貼心在旁邊寫自己的心得口感，妳越看心裏越複雜，在看到最後一點時笑了。
整體好吃度那邊，蔡绮安沒有選，而是另外畫出第六個框框，下面寫着宇宙無敵超好吃，她自己将那框框填滿又畫上幾朵花，妳哭笑不得搓搓鼻子，蔡绮安就是這樣，知道妳希望她說真話但也希望能聽到贊美，所以她告訴妳，即使味道可能沒那麽好，但只要是妳做的便當都好吃。
然後妳注意到浴室門剛剛有悄悄拉開，再正面看過去時瞬間關上，裏面還傳出踢到洗臉盆的聲音時忍不住嘴角上揚。
喝醉的蔡绮安很恐怖，但是清醒的蔡绮安卻可愛的如此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