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喂!穆幽華,你數學作業寫憲了沒?借我抄。」略帶嬌蠻的女生很不客氣地踢前面男生的椅子。
「口夷!你還沒寫?待會就要交了,你來不來得及。」一轉身,大男孩處在變聲期,聲音粗得像鴨子。
「我不會寫嘛!而且我要打工,哪有時間算難得要命的三角函數。」她比較笨嘛!不像優秀的哥哥姊姊那麽聰明,從小就年年考第三?
一臉稚氣的何桃花文科強,數理差,考試成績永遠在第十名到十五名間,不會太好也不會太差,維持在水準內。
可是在早就離開她的父親眼中,這樣的成績是不及格的,沒有前三名都算不用功,而且第二、三名算是差強人意,還需要再努力,有進步的空間。
而覓得第二春的母親只會冷冷的說一句,「這樣的分數能拿出來見人嗎?別說你是我的女兒。」
因為她不夠優秀,所以他們都不要她,在外人面前,從來不承認有個「丢人現眼」的女兒。
「你下次跟我說,我教你寫。」穆幽華笑得關糊糊,太陽曬出的深蜜色臉龐微微泛紅。
她一聽,眼眯眯地直笑。「你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幫我當值日生還昔我倒垃圾?」
「因為我…..很很喜歡你……」一說完,他又滿臉通紅,可愛得讓人想掐他一下。
「那你要不要當我男朋友?」她正好也看他很順眼,很想占為已有!
「可……可以嗎?」他喜出望外,驚喜得舌頭打結。
她用力的點頭,眼中有少女最澄淨的純真。「為什麽不可以?我也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那一種。」
他們同住在幸福裏,從幼稚園就認識,一路向班到國中畢業,因為年頭生、年尾生的因素相差一歲,但實際上穆幽華只大何桃花五個月,兩人也算青梅竹馬。
直到上了高中又同班,他們才正式成為男女朋友,在當時保守的校風下,他們交往得很低調,常偷偷摸摸地約會,放學後的校園內,很多地方都留下他們相愛的足跡。
很順利地,兩人升上了高二,因為分組的關系,兩人不同班感情卻不受影響,那一年的開學,操場上飛來了好多腹部通紅的蜻蜓,把校園染上淡淡的秋紅。
「這送你。」
「什麽東西,神神秘秘藏了老半天也不讓我看……啊!你送我蟲子一」她吓得小臉沒了血色,差點甩手丢掉。
「你看清楚了,小桃,這是竹子做的蜻蜓,不是真的蟲子,你別怕。」他輕擁着她肩膀,小聲的安撫。
「竹蜻蜓?」看起來好像真的,吓了她一大跳。
「你看是不是做得很像,滿天的蜻蜓就像我滿滿的愛,只給你一人。」他說時有些臉紅,在她唇上輕輕一吻。
「沒騙我,只愛我一人,不會有別人?」她想有人疼、有人愛,有人永遠陪在她身邊。
「嗯!只愛小桃,你是我心裏一朵開得最燦爛的桃花,我愛你,一生一世,永不分離。」他要把所有的幸福都送到她手上。
「我也愛你,但是一生一世很長,你真的做得到嗎?」何桃花很不安。連爸媽都不愛她了,憑什麽他會愛一無是處的她?
穆幽華低下頭,笑着吻住她。「相信我,小桃,我會讓你當世上最快樂的新娘子,像蜻蜓一樣喜悅的飛上天空。」
那一刻,她相信他了,願把最純淨的感情交給他。
可是她忘了一件事,蜻蜓只在夏末秋分出現,它的生命短得只有一季,在短暫的自由飛翔後,等着它的是滅亡,穆幽華的一生一世比蜻蜓壽命還短暫。
她失去了他,而這消息還是從別人口中知道。
「口夷!你不曉得穆幽華出國了嗎?虧你還是他的女朋友,他卻沒告訴你?前幾天他媽媽來辦休學你沒瞧見呀」一個暗戀穆幽華的女生酸溜溜的嘲諷,暗暗地把一封穆幽華托她轉交的短信捏皺,扔進垃圾捅。
虧你還是他的女朋友,虧你還是他的女朋友,虧你還是……何桃花一瞬間臉白得跟紙一樣,傷了很重,同學的一句嘲笑話語像根利箭狠狠穿透她的心……
說着一生一世,那個是她男朋友的男孩,他欺騙了她,用抹上糖粉的毒藥騙了她,他……一定在大笑着吧!笑她真好騙,三言兩語就被他騙得團團轉,天真的相信有人真心愛着她。
不了,不再愛了,誰說愛她都不信了,她是連爸媽都不要的孩子誰會要她?她怎麽就這麽傻,自欺欺人。
從今天起,她只愛自己,別人休想再來傷害她,她何桃花不再相信愛情……
「桃花姊,桃花姊,午休時間已經過了,你快醒醒,別再睡了。」
被猛地一推,趴在桌上睡午覺的何桃花神色茫然地睜開眼,一時不知身在何處,胸口的疼痛似在提醒她剛作的夢。
淡淡的糕講香氣飄來,有她最喜歡的紅豆甜香,她吸了口氣,漸漸回神,記起她已是二十七歲的女人。
原來她真的欠了不少情債,因為年少的初戀使她不敢再愛,對歷任男友們一直采取保留态度,只肯享受他們的給予而不願付出,逼得他們一個個出軌,投向別的女人懷抱。
這個夢告訴她,她以前所沒察覺的真相,她的無心真的傷了很多人,他們想愛她卻不得其門而入,最後只能選擇放棄。
那算命師還算得滿準的,看來她不做點補償不行,正緣不來還會被爛桃花纏到死,想想真不甘心。
不過,要從哪一任男友開始呢?和他們一分手就老死不相往來了,她哪還記得住他們的長相和聯絡方式……
「桃花姊,你又恍神了,在想什麽想得這麽出神?」朱玉臻十分有八卦精神。
「我在想我的男朋友……」們。
她不經意地說出正在苦惱的事,想着什麽樣的補償才是他們需要的。
「什麽,桃花姊你又交男朋友了?」朱玉臻嗓音奇大,一揚聲,所有人都聽見了。
包括臉色一下子刷白的穆幽華,他一臉錯愕地轉過頭,看向托着眠發呆的女人。
何桃花沒好氣地一悴。「你當我是男人的夢中女神呀,哪可能才丢了一個又來一個,你桃花姊年老色衰了,沒你們這些年輕妹妹搶手。」
「才怪,桃花姊的皮膚比我們還水嫩,水汪汪的大眼像會說話似的,加上巴掌大的小臉……看起來像高中女生,你說你才十八還真沒人不信。」教人嫉妒死了她的好膚質,不用上妝也粉嫩粉嫩地,活似一拍就破的水蜜桃。
「謝了,這把年紀還得到小臻妹妹的讀美,我晚上回去可以美美地睡個好覺,順便作個好夢。」何桃花邊笑邊回應,模樣愉快。
「桃花姊在作夢前先為我解惑一下,你剛才在說什麽男朋友,是你春心又動,還是又有人追了……哎喲!打我頭會變笨的。」朱玉臻抱頭低叫,桃花姊每次都用偷襲這一招,真是太卑鄙了。
這時的穆幽華已走到兩人身後,假意正在翻閱糕餅店糕講目錄,看看哪個地方需要改進,實則在偷聽女人間的悄悄話。
「把腦子用在正途,少天馬行空的亂想,我前些日子去算命……」何桃花覺得沒什麽好隐瞞,店裏大多數人都有自己的戀愛史,她也順口把算命師對她說過的話重複一遍。
「呃,沒想到桃花姊造了這麽多孽……」見她又有動作,朱玉臻眼明手快,檔住頭忽地跳開,笑咪咪地扮了個鬼臉。「打不到了吧!這次我學聰明了,不會傻傻地挨打……呢...…」
太過分了,用橡皮筋彈人。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哪能全怪在我頭上咦!誰在我電腦鍵盤底下塞了一張紙?」有沒有公德心呀!紙屑亂扔。
等等,這上面的人名有點眼熟,陳富貴、周大同、李天浩、餘文惴啊!這些不是她百思不得的前男友名單,一個個還注明了地址和聯絡電話。
……有點詭異。
知情的人不出三個,她、明月、算命師…..呃,再加上美花姨四個,應該沒人會這般無聊把人名做成表格,工整地列印出來,然後偷偷放在她桌上。
想想還真的有些毛毛的,這位「某人」未免太神通廣大了,連她的小秘密也知道。
「桃花……」
「何小姐。」何桃花一張笑臉驟變,不茍言笑的冷着聲音,一反她平日的開朗熱心。
穆幽華好笑地改了稱謂,「何小姐,不知你晚上有沒有空,我想——」
「沒空,等世界末日那天再說。」她說得很快,好像和他多說一秒的話嘴巴會爛掉。
「我的意思是——」他話到一半又被截斷了。
「穆顧問,我很忙,沒事請自便。」她搶過朱玉臻手上的出貨單,做着記錄。
「我……」
「你檔到光了,麻煩讓讓。」其實她頭頂有盞日光燈,照得可亮了。
穆幽華站着不動,從筆記本上撕下一頁,寫下一行字,放到她面前。
「我不收情書,你費心了。」她看都不看地掃到一邊,準備揉掉它。
「看清楚了再丢,何小姐,和公事有關。」看她表情一僵,他差點笑出聲。
何桃花神色僵硬的瞄了一眼,然後……揉成團,往垃圾桶一扔。「店裏的原料存貨及訂單,你可以找你的好朋友、我們的小老板要,我前兩夭把資料存到他電腦裏。」
不遠處的陸清寒接收到穆幽華的目光,以嘴形無聲地說出一我沒空,你自個兒看着辦,我幫你幫到這裏。
「小老板說他沒空,叫你看着辦。」末了一句他沒說出口,暗笑在心。
她一記眼刀射出,很忙的小老板正在偷吃魯肉豆沙餅,被她的眼神吓得噎了一下趕緊喝水沖下,又一臉雲淡風輕的笑得優雅。
「其實這也算你分內的工作,店裏的糕講賣不好你也要負起相當的責任。」穆幽華看準她的責任心,補上一句。
消費者的購買欲不強,産品賣不到一定的數量,營業額下降,成本卻增加,這對百年老店的發展并不理想。
「我有責任?」她的主要工作是發薪水,要核算每一個人月薪已經很吃力了,難道還要她站門口拉客,看到有人經過就拉進店裏消費?!
看出她的不服氣,他反而笑了。「店裏的東西賣不出去等同沒有收入,不添加防腐劑的糕講不耐久放,時間一久發黴,你敢把産品賣給顧客嗎?這筆損失也得自己吸收,有出無入還有損失,形成負成長,你是管錢的,這難道跟你無關。」
收支不平衡,百年老店也将面臨資金不足的窘境,再加上國際原物料的節節瓤漲,面粉、豆類、酥油之類的價格只升不跌,若是長期供需失調,糕講店沒進帳,員工的薪水從哪裏來。
現今的傳統糕講市場逐漸雕零,年輕一代的講求創新,他們不怕貴只怕不夠獨特,傳統大講不再吸引他們的目光。
所以陸清寒才以朋友身分拜托他改造一番老店形象,傳統加創新來個大變身,打出獨特風格,賦子老店新色彩。
「我聽懂了,用不着你多加解釋。」簡單一句話,沒錢做不了事,行銷産品才是當務之急。
何桃花的臉色不是很好看,繃着一張臉像某人欠錢不還,冷暴力發揮到極限。
「那麽何小姐晚上有空嗎?我想我等不到世界末日。」他話中合着笑意。
她忍住賞他一拳的沖動,語氣平得沒有起伏。「聽到了,我會留下來加班。」
「我不習慣在夜裏工作,找間餐廳邊吃邊談,氣氛比較輕松。」他說謊了,他常常一天當兩天用,剛創業時曾有連續一個月睡在公司的經驗,拚命的程度讓不少人懷疑他會死于爆肝。
「你不習慣?」她眉毛一挑,顯然在竭力壓抑沖到頭頂的怒氣。「那剛好,我也不習慣餐廳的用餐氣氛,不如一個人一個便當,窩在燈光美、環境清幽的第一公墓解決算了,我們彼此遷就。」
「你怕鬼。」更怕無人的暗處和打雷。
她忽地笑了,嘴角勾成上揚弧度。「你果然對我認識不深,去問問店內的每一位員工,我何桃花怕過什麽,自從發現人心比鬼可怕後,我就什麽也不怕了。」
「桃花……」他不喜歡她此時臉上的笑,好像什麽也不在乎了,似乎這世上再也沒有值得她在意的事。
「七點,穆顧問,逾時不候。」她收擡好桌上的文件,将成堆的資料抱起,走向正襟危塵的小老板桌前,重重地放下。
大夥兒看得出她火氣不小,可是沒人敢多問她,她一個轉身和別人聊得起勁,唯獨漏了眼神黯然的穆幽華,視若無睹地走過他面前。
她漠視他的存在,态度明顯得讓一幹同事不禁私下猜測這兩人之間到底發生什麽事,是過節,或是感情?
「哎呀!該出手的時候就要出手,幹麽老被她吃得死死的,談感情不講仁義道德,這年頭當君子不吃香,要狠狠的使壞,壞男人出頭,你太客氣她當你好欺負,會得寸進尺地把你給忽視。」陸清寒提供策略給好發。
本來約好了七點見,可是事到臨頭何桃花卻擺了穆幽華一道,她以手機打給同事說廁所的門壞了,她打不開被關在裏頭。
她算準了穆幽華也在,一聽說會一馬當先的沖到女廁解救受困的她。而根本沒受困、躲到一旁的奸詐女,于是趁他沖進廁所時便立即上鎖,将他反鎖在廁所裏。
想當然耳,他趕不上七點的約會,找到人來開鎖時,牆上時鐘的指針已走到九點,他失約了,她自然不會留下來等他。
何桃花不笨,只要冷靜地想一想就能聽出他的話漏洞百出,傳統大餅要改成原來的一半大小,直接找做講的師傅談即可,禮盒的變動是包裝部的事,與她何幹,她可沒本事畫出個嫦娥來,頂多從旁建議。
而且最後的決策者是小老板,既然是陸清寒做決定,她出不出面都無所謂,她畢竟是員工不是老板。
想通了這一點,她也明白是那兩個男人連成一氣、狼狽為奸,設個陷阱請君入甕。
她不是傻子,所以她把他關禁閉了,看誰還敢設計她。
「少說風涼話,你明知道我心裏有個人在,卻隐瞞不說把人藏在你們店裏,你真是好朋友呀!這麽玩我。」知情不報,肯定居心不良。
三杯黃湯下肚,向來謙和的穆幽華拉松系得規矩的領帶,小露性感的胸膛,話也變多了。
在繁華的都市裏,多采多姿的夜生活正要開始,陸清寒得知好發遇上慘況後,便熟門熟路地帶着好發走入這間不算太吵雜的酒吧,開懷暢飲,要令他忘卻白日的煩惱,此刻一聽穆幽華這樣埋怨他,他不禁為自己叫屈。
「冤枉呀!天地良心,我哪曉得你老挂嘴邊的那個人是我家的桃花妹妹,是你寶貝得從不指名道姓,要不我早把人打包送到你床上。」他這黑鍋背得冤呀!
「不是你家的,桃花是我的,還有,不許拿她開玩笑,桃花不是随随便便的女孩。」穆幽華表情有點臭,不滿好發輕俠的口氣。
「好好好,我不說她壞話,你滿意了吧!」陸清寒嘆氣,真是死心眼的男人沒藥醫,人家才會不珍惜的冷眼相待。
穆幽華不吭聲,喝着悶酒。
「不過桃花交過的男朋友是十根手指頭也不夠數,你真的不在意?」他家的桃花妹妹桃花開得太旺盛了,石欠了一裸又一棵,和他有得拚。
他是肉食男,無肉不歡,換女友是家常便飯。
久久未開口,穆幽華輕啜了一口酒,眼神扭郁。「是我先傷了她的心,她才想在衆多的男人中尋覓一個真心愛她的人。」
「你不是真心?」這家夥要敢玩弄桃花妹妹,他陸清寒第一個饒不了他。
穆幽華苦笑。「我是,但是她已經不相信了。」
人體器官最容易受傷的是心,只要傷過一回就難以痊愈,一道難看的疤時時提醒曾受過的傷。
「你沒解釋嗎?都幾年了,你們的結越纏樹緊,都快解不開了。」他實在看不下去了,兩人的結再不解開就要成仇了。
穆幽華臉色-黯,笑聲沙啞。「她不肯聽,叫我拿那些話去騙別人,她不會再上當。」
「啧!你真慘,明明情深似海,心愛的女人卻不信你。」天底下還有比這更悲慘的事嗎?
「她防備心很強,只要受過傷就不再允許傷過她的人接近她。」穆幽華怔怔看着酒杯。他雖是無心之過卻終究是犯了錯,沒得開脫。
「唉!喝酒不傷心,你就多喝點吧,醉在酒鄉裏,一醉解千愁。」陸清寒同情他,同時也有些幸災樂禍,看平日風吹不動的好友為情所困,看實是一件滿足他惡趣味的事。
「我從沒醉過。」他的好酒量是繼父養成的,繼父經營的是酞酒廠,每天與酒為伍,他也因此學會喝酒。
「那今天就給我喝醉,而且要醉得不省人事。」陸清寒心生一計。酒後吐真言,就不信某人見到醉了的他不心軟,真是鐵石心腸。
「什麽意思?」穆幽華捧眉,瞧好友一臉賊笑,肯定又在打什麽歪主意。
「照我的話做準沒錯,害不了你。」擡頭溫和一笑,請走了某位有意投懷送抱的美女。
若是平常,他不介意左擁右抱,和美女共度美好一夜,可惜今天身邊有個坐懷不亂的柳下惠,他也還得替桃花妹妹看緊他,免得好友酒喝多了,誤把馮京看成馬涼,把事情弄得更糟。
穆幽華揚了揚唇,不想照他的劇本走。「撞家的人擺得平嗎?他們開始挖牆腳了。」
一聽撞家人,陸清寒輕桃神色倏地一變,冷了幾分。「有幾個老頭子倒了,想把店裏的資金挖空。」
陸家的百年糕餅老店不單是陸家人所有,而是當年拿創之初有幾名股東增資,才有百年不衰的老字號,糕拼店他們也有份。
經過一代一代的傳承,打出名號的老店又開設十來間分店,并在一些百貨公司設櫃,「珍味齋」的名號十分響亮,因此設立了公司,股票上市。
何桃花待的是總店,少與其他分店往來,各分店有專門管理者,走前衛路線,反倒是老店一直維持傳統作風,員工們之間的相處像家人,偶爾打趣,互相調侃,不若分店采企業化經營。
但到了陸清寒這一代,有人不安分了,他姑婆嫁過去的撞家出了不肖子孫,竟人心不足蛇吞象地想香了整個「珍味齋」。
他的表弟鐘嘉銘便是養肥的毒蛇,暗動手腳,以為陸家的人看不出他的狼子野心。
「你做了什麽防範?」穆幽華直接問,他們想挖,陸清寒可不會任由他們挖,睡醒的獅子可是有一口利牙。
陸清寒淡笑着一挑眉。「我不是找了你嗎?你要做好我的防火牆。」
「我以為我只是形象顧問,負責挽回百年老店下滑的銷售量。」吃力不讨好的事別找上他,他還有別的事要忙。
「口若!能者多勞,何況魚幫水、水幫魚,你不吃虧。」陸清寒眨着眼,笑得頗有玄機。
「你能幫我什麽?」一臉不信任,他想的八九不離十是見不得人的陰招。
「你醉了嗎?」他忽然有此一問。
穆幽華滿臉困惑。「沒有。」雖然他又喝了好幾杯。
「不,你醉了。」陸清寒特意強調,還把沒喝完的半杯酒往好發頭上淋下。
他表情微微浮現愠怒。「請問你在幹什麽?我不想在大庭廣衆之下揍歪你的下巴。」
「你醉了。」順手解開他上衣幾顆鈕扣,再把他沾上酒服貼的頭發弄亂,把好友弄成一副糟到不行的酒鬼模樣。
「然後呢」他還沉得住氣,沒動手揍人。
「送你回家。」自己做了缺德事,将來會下十八層地獄。
「送我回家?」穆幽華很不解,自己沒醉到分不清東南西北,不需要人送。
他詭笑着壓低聲音,「聽說你的芳鄰姓何名桃花,人長得跟花一樣美麗。」
「所以……」
「所以我送你回家卻敲錯門,送錯了床,接下來不用我教了吧?」一男一女獨處一室,幹柴烈火……
眸光一閃,穆幽華頓然了悟,頭一沉往身邊好友肩上一靠。「我好像喝多了,頭有點暈。」
「很好很好,有演戲的慧根,不過不夠醉。」要騙人先騙倒自己。
穆幽華主動地喝了烈酒,「我醉了。」
陸清寒咧開一口白牙,贊許的點頭。「有上進心,不錯不錯,琢磨琢磨還能成為個才。」
「陸小寒,我喝醉了,你可以送我回家。」他兩眼異常清醒,透着一抹銳芒。
「記得喝醉的人是完全沒有理性可言,你要撕開文明的外衣,化身成為一頭野獸,朝獵物撲咬過去,你咬住了不松口就是你的,今晚不當君子,你是被獸性控制的野獸。」
陸清寒打好了算盤,好友藉酒裝瘋、酒後亂性,生米煮成熟飯,看他可愛的桃花妹妹還往哪裏逃。
呵……怎麽心腸有點黑呢?還真應了剛回國時聽見桃花的那句話,他不記仇,真的,只是小小的腹黑,想回報一二而已。
「廢話真多。」穆幽華率先走出酒吧,頭不暈、目不眩,走得筆直。
随後追上來的陸清寒一手搭上他的肩。「別忘了感恩呀!我的點子是死了幾億個腦細胞換來的,你一定要成功,不要拖累我。」
「誰開車?」他一身酒氣,若半路遭到臨檢,下半夜就得在警局度過。
「當然是……計程車。」陸清寒指向排班等候的小黃。
喝酒不開車,開車不喝酒,他們是良好市民,怎好帶頭違規呢!
何況要醉一起醉才更有可信度,兩個瘋瘋颠颠的酒鬼還能騙人不成,他們醉得連自己的媽都認不出來了。
不過比較狡詐的陸清寒這麽做也是給自個兒留一條後路,若是日後騙局遭到揭穿,他大可以酒醉為理由搪塞,他是真醉了,不曉得發生什麽事,好友的所作所為一概與他無關,人與野獸不能相提并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