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什麽?所以你需要我幫你這種忙?」
有沒有搞錯,他不是為了一個溫柔似水的酒店妹劈腿,買金子,買鑽戒,還向銀行借錢付了新屋的頭期款,準備和他的小甜心共築愛巢,怎麽現在跑來向她喊救命?
她臉上有寫看「以德報怨」嗎?還是她頭上有光環,看起來像聖母瑪利亞?
不過看張志輝一臉驚魂未定又快哭的模樣,她還真硬不下心腸拒絕,畢竟兩人剛交往的前幾個月他真的對她很好,任勞任怨又風雨無阻的接送,讓她小有感動,對人性恢複一咪咪信心。
要不是劈腿被逮個正着,他們倆應該還會在一起,她提分手時他都哭了,明顯舍不得這段感情。
算了,當是對「前男友」的補償,他是最後一個,還完了就兩清,她的感情也就順了。
算命師說的——消、業、障。
「我也是沒辦法,當初她纏上時,我當是飛來豔福,整個人被她牽着走,她要什麽我就給她什麽,誰知是禍不是福,我把老虎當成貓了,一我受不了她的兇悍,後來認識了新女友,想和她分手,她不要……」
「你是說,你又交了新女朋友,但是你那個酒店妹不肯跟你切,要你繼續跟她交往?」這種劈腿男也有女人搶着要?
張志輝苦着臉。「嗯,我的新女友是教美術的小學老師,秀氣害羞又腼腆,薇拉她太強勢了,小真不是她的對手……
「等等,我記得你劈腿的女人不是這名字,你到底背着我連劈幾女?」何桃花眉一揚的問,她是吃了多少暗虧?
「那是花名,她改名了,從娜娜改成薇拉,我沒騙你,就只有她而已。」他劈得戰戰兢兢,一個就折騰他半條命了,哪敢再二劈、三劈。
「好吧,我暫時充當你正牌女友的檔箭牌,等你的惡夢相信你又和我複合後,她會少找你一些麻煩。」活該,看他以後敢不敢再劈腿。
他一聽,頓時松了口氣。「桃花,真是太謝謝你了,沒有你的幫忙,我和小真的感情肯定走不下去。」
她輕哼,「別謝得太早,如果對方拿刀來砍我,我會把你推出去檔刀。」
張志輝仙汕的摸頭幹笑,不敢說一句不。
薇拉是酒店小姐,他和她交往了之後才知道,當時他心裏就有些不開心了,雖然她床上功夫過人,但是因為工作關系,她不只有他一個男人,也許是沒愛她愛到骨子裏吧,他仍有芥蒂,就有分手的念頭。
可是請神容易送神難,從他身上撈到不少好處的薇拉哪肯放過他,她像蜘蛛精一樣的纏着他,要人也要錢,逼得他快精盡人亡,散盡家財。
好在他的前女友是「悍婦」,薇拉曾親眼見過桃花的厲害,因此稍微忌悍,聽他說兩人複合了,也沒像之前纏得緊,只撂下話要他小心點,她身邊有「兄弟」置看。
酒店裏通常會有保镖、打手保護旗下的小姐,他是正正經經工作的上班族,難免畏于黑社會勢力。
「啊!對了,桃花,你吃了沒?上次的風味雞你一直贊不絕口,我們再去吃一次,我請客。」張志輝眼中沒有昔日的熱切,只有朋友的單純。
誰說情人分手一定要反目成仇,換個身分往來反而更自由。
「『幸福之家』太遠,開車要一小時,不如找間附近的餐廳,能吃飽就好。」
如今不是男女朋友了,她也不好意思讓他太破費。
「好呀,你無肉不歡,不然看看有沒有牛排館或是火烤兩吃的火鍋店,我記得你愛吃……」
「油花多的牛五花肉。」
兩人異口同聲的說出,一說完又因彼此的默契而相視一笑,先前的不太愉快頓時煙消雲散,一笑泯恩仇。
人和人的關系真的很微妙,前不久還恨得想砍了的前男友,現在瞧瞧也沒那麽壞,在沒結婚前,人人是自由身,有權利選擇想要的對象,最多能說他定力不足,禁不起誘惑,一不小心走錯了路,犯了不夠專情的錯。
而在她的感情路上影響最大的不是道德标準,而是困住她二十幾年的心魔,他們會劈腿,有一半是她的責任。
何桃花在用餐的同時才想通這道理,和前男友心無芥蒂的吃飯,不再是男女朋友才更能說出心底的話,張志輝侃侃而談曾經的過往,由他口中,她察覺自己做錯了什麽。
原來不是對方愛不愛的問題,而是她害怕受傷害,所以她先傷害別人,以愛為名要求男友們忠實,卻又把他們遠遠推開,讓愛她的男人無所适從,不知該怎麽愛她。
有的幹脆放手,另找合适的對象,有的不死心,非要堅持到底,但是人也有疲累的時候,因此在另一個女人身上尋求慰藉。
所以她的感情不順是自己造成的,她的确虧欠了這些前男友,明明不愛還同意交往,她累他也累,兩個身心俱疲的男女哪還談得出感情?當然是各自負心。
和張志輝毫無顧忌的談開後,何桃花的心情豁然開朗,當不成情人還是朋友,兩人聊得開懷,還喝了點小酒。
趁着酒興,這對化幹戈為玉帛的前男女朋友興起惡作劇念頭,故意你侬我侬的出現在薇拉面前,一副不能沒有彼此的模樣,存心要她知難而退。
最後仗看酒膽,何桃花啪啪地賞了薇拉兩巴掌,警告她離她男朋友遠一點,否則她見一次打一次,打到她變成豬頭。
「哈哈哈,原來打人這麽痛快,難怪有人看人不順眼就賞人巴掌,于很痛,可是心裏很爽……」不是只有她挨打,她也是會打人的。
被張志輝送回家的何桃花有些醉了,她将鞋子拎在指尖,踱着腳學芭蕾舞者走路,興致一來還原地轉圈圈。
「是呀,我看薇拉的臉都歪了,看你的眼神充滿懼意。桃花,你有大姊大的氣勢,連酒店小姐都怕你。」希望這招有效,薇拉以後不會再纏着他。
「那當然,放心,我罩你,我是爸媽不要的小孩,不自立自強不行,不想被欺負就要學着兇悍。」
外公外婆老了,照顧她已經很吃力,更逞論保護,她的童年是在恥笑中度過,明裏暗裏不知受過多少欺淩,但她咬着牙從不訴苦,因為她從小就知道除了自己,沒人會一天二十四小時守護她,所以她必須獨立。
「桃桃花,你走歪了,這邊才是你的家,你幹麽去按別人家的門鈴。」早知道她酒量不好,就不讓她喝酒了!張志輝嘆氣。
「呃,報複。」她看似醉了,卻略略笑着俏皮的一眨眼,眼眸清亮得仿佛天上的星星。
看着她按着電鈴不放,他趕緊把她拉開。「瘋女人,我可不想陪你去警察局待一夜,小真還在家裏等我。」
一提到新女友,張志輝滿臉春風,笑得傻乎乎的,雖然和對方認識不久卻是一見鐘情,兩人已有結婚的共識,一等薇拉的事了結便步入禮堂。
「你別想開溜,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你有需要我陪你,我要是被警察捉了,你得陪我打地鋪。
何桃花勾住他脖子不放,臉湊得很近,眯起眼警告他要像個男人,別想過河拆橋。
「哎呀!輕一點,別勒死我,我還要留着命娶我老婆……」張志輝忽地沒了聲音,兩眼睜得圓大,指向她身後的人影手指顫抖。「那……那是人吧!他怎麽站在你家門口,一臉要殺人的模樣。」
「什麽人,你眼花……呢!是我家鄰居……穆顧問,出來散步呀!天氣正好,曬曬月亮吸點陰氣,常保健康……」她松開他,轉頭一瞧,有些口齒不清的說,咯咯咯直笑。
「是靈氣。」張志輝小聲地糾正。
「管他陰氣還是靈氣,走路運動有益健康,我們不也一路走回家,走了快……我看一下表,嗯!快兩個小時。」咦!月亮會分身,分裂成兩個,還一直晃,晃得她頭暈。
「桃花……」
壓在身上的重量忽地一輕,張志輝納悶地往那位鄰居看,一張陰郁面孔吓得他差點腿軟。
「你讓她喝酒?」穆幽華噪音陰沉得令人發寒,牢牢将何桃花摟在懷中。
「我……呱,是紅酒,她說想嘗嘗看……」吃肉配紅酒,很正常。
「喝了幾杯?」再質問,冷厲的眸光幾乎要瞪穿張志輝。
「三杯還是四杯……我看她心情不是很好……」所以想喝就讓她喝,雖說他們交往時,他從未見過她喝酒。
「你不知道她是一杯醉嗎?」醉了會做出瘋狂事,把人逼瘋,穆幽華一股氣無處發。
他是上回裝醉時發現她這種毛病,她光聞他一身酒氣就醉倒了,因此趴在他胸前睡了一整夜,期間還爬起來對他又摸又親,等他起了反應想玫城掠地時又昏睡不起,讓他飽受欲望的折磨。
「她……」張志輝頗為無奈,一杯醉跟千杯醉有什麽差別?瞧她精力十足,誰看得出她喝醉了。
何桃花是越醉越清醒,她不能控制的是行為,先做了再說,其實腦子比誰都清楚。
「我醉不醉關你什麽事?你的态度給我好一點,不要随随便便就威脅我的男朋友,你太過分我可是會揍人的。」她用力戳看他胸口,戳得手指頭發疼。
「你的男朋友?」臉色頓地一沉,穆幽華深幽瞳眸眯成一條線。
「怎樣,犯法嗎?你有女朋友,我有男朋友,我們都是成雙成對的,誰也不落單。」她也是有人陪,不一定非他不可。
「你們複合了?」他問得很輕,內心妒火和痛苦在翻騰。
「是呀!今天,我覺得他還不錯,比起某個滿嘴謊話的詐欺犯,他的表現誠實多了。」
「我沒有騙你……」他這些日子的作為還不能取信她嗎?原以為自己築起的是堅固的城堡,實際上卻是沙堡,一個沈坷坷就催毀了他的努力。
何桃花手一揮,手上的鞋子差點揮上他面頰。「你可以放開我了,我的男朋友在看着,我不希望他誤會你和我之間有什麽。」
別把他扯進去,不誤會,不誤會,他樂見其成,看出兩人的不對勁,何桃花分明是在鬧瞥扭,又跟以前一樣,一遇上事情就退縮,張志輝悄悄地後退,打算讓小倆口好好談。
「沒有嗎?」穆幽華臂肌繃緊,勒住她腹身。
她呵呵地笑出來。「頂多是前男友的關系,還能變出什麽枕樣嗎?我何桃花這輩子最不缺的就是前男友。
「他曾經對不起你,你還願意原諒他?」是什麽改變了她的想法。
「人非聖賢,誰能無過,他答應我不會再犯。」他們聊到,他不再劈腿,為了他新女友,所以她說的是事實。
「而我沒犯過一絲錯誤,為什麽你判我出局,不肯讓我走進你的心?」穆幽華說話的聲音很沉痛。
沉默了許久許久,連張志輝什麽時候離開也沒人在意。
何桃花才緩緩開口,「大概是愛和不愛的差別吧!我們分開太久了。」
「你愛他?」他不信,他所認識的桃花對愛情的要求太嚴苛,根本容不下一點污痕。
她沒回答,只仰頭望月。「只要是能讓我快樂的人我都愛,我讨厭一個人被遺忘在角落痛苦。」
「小桃……」原來他又傷了她,一段單方面的錯愛竟是她傷痛的來源,即使并非他所為。
看來他要盡快打發艾琳娜,讓她不再死命糾纏,否則他追愛的路還很長,且布滿荊棘。
「我腳痛,想回屋。」
穆幽華目光深沉地望着她,幽然一嘆。他直接把她抱起進門,熟門熟路來到她房間,将她放在床邊。
他找出醫藥箱,不禁關切,「都幾歲的人了還這麽胡鬧,要是割傷了腳怎麽辦?萬一不小心細菌感染,你這條小命還要不要……
「你可不可以別念經了,我還不到吃齋念佛的年紀……嘶!你用什麽擦我的腳底……」好刺痛哦。
「生理食鹽水洗傷口,待會再上點藥。」他擡起她雙足,以沾水毛巾先洗淨腳底污垢,再細心地為磨出的傷口上藥。
屋裏的燈光是長管日光燈,照出兩道離得很近的身影,燈影下是俪影雙雙,但心卻離得很遠,交錯着彼此說不出口的心事。
他們愛着,可是兩人隔着牆,愛得太模糊,誰也看不見誰的心,只能摸索着往前走,看前方等待他們的是什麽。
「等我睡看了再走好嗎?今晚我不想一個人。」他的溫柔令她明知不該,卻還是眷戀,特別是在再次認知到自己沒人愛的時候她是借的,只一夜。
「……好。」他沒擡頭,安靜地按摩她走得僵硬的雙腿。
外面傳來呼嘯而過的車聲,吵雜過後是寧靜的夜,滿天星鬥伴着十五圓月,在夜空上一眨一眨地似在說話,卻無人聽得懂。
該怎麽做才能打開她的心?
想了一夜,睜眼地望了星空一夜,他用一夜無眠去思考,早上回到家也還是在思考,卻仍然無解。
到底是什麽讓桃花心存膽怯,遲遲不敢交出最珍貴的感情,寧願選擇封閉,不許別人走進高築的城堡,一個人忍受噬心的寂寞……
她在害怕什麽?
是他,或是她自己。
站在房間窗邊,穆幽華神色平靜地眺望遠處的流雲,小白兔形狀的雲朵讓他聯想到隔壁的鄰居,他嘴角越拉越高,忍不住笑出聲。
這不就是她嗎?像只兔子,遠遠看起來大膽,實際上卻是膽小,才時時豎起長耳朵行走野地間,一有風吹拿動就跑得比誰都快,眨眼間鑽進樹洞裏,教人不着蹤跡。
他笑着笑着變成苦笑,眼底有着惆悵。他在笑自己太笨拙,連想愛的女人都追不到,反而讓她逃到別的男人身邊……
驀地,聽見隔壁傳來陣陣争吵聲,他身體一動,眺遠的目光往下一瞧,深遠黑眸頓地眯起。
何桃花和一名套裝女子隔着鐵門在争執。
「……沒有、沒有,什麽都沒有!你不要想打這塊地的主意,它不會敗在你、我手中。」何桃花秀眉倒豎,忿忿的說,誰也別想奪走她最後的回憶,那是她最美好的時光。
「什麽敗不敗的,你冷靜點,好好地說話,不要動不動就大吼大叫,你有點歇斯底裏的症狀不是好現象。」形象端莊、身看套裝的美女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一臉嫌惡的說道。
她玲冷嘲諷,「是誰引起的?你要是不出現,我的日子過得很平靜,人人都說我人見人愛。」是她破壞她的寧靜,令她看見醜陋的人性。
女人一聽合沙射影的嘲諷,描繪精致的眉燮起。「誰教你這麽不禮貌,我來了好一會兒,連杯水也沒有,你要一直把我檔在門外嗎?」
「這是我的家,我不歡迎你。」何桃花口氣十分兇惡,好像眼前站的是她不共戴天的敵人。
「何桃花,你說錯了,它不完全屬于你,以法律的角度來看,就算你外公外婆留給你一份遺産,你母親也還有一份。」根據現行法律規定,遺産的分配以直系血親為第一優先,父母子女,其次是孫字輩。
「不要童法律來壓我,我知道你是律師,而且非常優秀,可是你無權處理我外公外婆留下來的房子。」
女子有些不耐煩地拍拍手中的文件。「我是外人嗎?你的外公外婆和我沒那麽疏遠,我現在平心靜氣地和你談,希望你也發善的對待我,我要的是雙贏的局面而非兩敗俱傷。」
「是你自私自利的獨贏吧!話說得再好聽還是掩不住你的貪婪,誰不知道律師那張嘴又毒又利,殺人不見血。
「何桃花,你不要讓我生氣,你曉得我動怒有多可怕,與我作對相當不智。」
「那才是我要說的話,你要是再來煩我,我直接用掃把趕你出去,讓最重顏面的你灰頭土臉地丢了面子。」
「何桃花你.....」她氣得擡起手,似乎很想給何桃花幾巴掌,狠狠打醒她的愚蠢。
「請問發生什麽事?我好像聽見不太愉快的争執聲。」整個幸福裏都聽得見。
隔壁大門突地拉開,走出溫潤清雅的穆幽華,他語調如風令聽者舒舒服服,笑容溫和得令人生出好感。
「沒什麽。」
套裝美女和何桃花同時發言,兩人擡眸互視一眼,眉眼間有幾分相似。
「土地捐客?」他問着「鄰居」。
「不是。」何桃花悶悶地回道,似乎不太願意他知曉太多。
「那是土地糾紛咯!」他聽到房子,以及遺産繼承權。
「不是。」她目露兇光。
「要不,是債權人上門讨價?」她們兩人看起來很熟,但态度卻是針鋒相對,教人摸不着頭緒。
「回你家去,關上門裝沒聽到,我的事不用你來管。」她的手輕輕顫抖着,強抑着恐懼。
穆幽華臉上的笑意收了幾分,再認真不過的說:「的事就是我的事,要我袖手旁觀做不到。」
「……你誰要你多事了,這件事你根本管不了。」她氣他硬要替她出頭,
老說些擾亂她心緒的話,可又有些感動他不論對錯,皆站在她身邊,給她無形的支持。
他臉色柔和地對她笑道:「管不了壯壯聲勢也好,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你不是一個人,不管你遭遇什麽都有我陪你一起面對。
「穆幽華你……」何桃花動容地朝他走了一步,杏眸盈滿淡淡水光。
她可以相信他嗎?
相信了,是重生,還是滅頂?
「這位先生,我想你沒搞清楚,我們談的是家務事,與閑雜人等無關。」女人不耐煩的開口。
「家務事?」他一臉困惑。
何桃花略帶澀然地介紹套裝美女,「她叫何弱柳,是個知名律師。」
「她姓何?」他更迷惑了,以前從未見過,他只當是堂表親族的關系。
「何弱柳是我姊姊,和她是雙胞胎的哥哥叫何輕風,是國際間有名的投顧專家。」優秀到她怎麽也追不上的兄姊。
「有哥哥姊姊?」穆幽華訝異地看向她。
她自嘲的說:「我還有爸爸媽媽,繼父繼母,幾個同母異父、同父異母的弟弟妹妹,我的家庭真可愛呀!父母兄弟姊妹都到齊了,一個和和樂樂的大家族。」
唯獨沒有她。
「既然你有父母,為什麽還和外公外婆同住,他們不是你的家人嗎?」
穆幽華太震驚了,脫口而出不合宜的話語,他從來沒見過桃花的爸媽出現,一直以為她是父母雙亡,父親那邊無親人照顧,才托付六、七十歲的老人家。
何桃花驀地神色慘淡,嘴唇略顯蒼白,他的直白戳中她心底最深的痛楚。「你想明白為什麽嗎?那我就好心地告訴你,因為他們認為我不夠好,不配當他們的孩子,所以我的父母不要我,像丢垃圾一樣的丢掉我。」
那些被她鎖在心底的話語,瞬間湧上——
她是你的女兒,跟你姓,你就該撫養她!母親尖銳地說道。
誰說跟我姓我就要養她,你十月懷胎較辛苦,她跟着你比較好,父親無情的吼着。
你不要就丢給我,你當我是你們何家的清潔婦,專收破爛不成,她的母親說得好惡毒,仿佛她不是她生的。
你不要,我也不要,那随便找個地方讓她待着,我很忙,沒空理這個多餘的。
父親轉身就走,忘了她還餓着肚子。
那年她五歲,他們以為她聽不懂兩人的争執,當着她的面把她互相推來推去,吵的不是孩子該跟誰,而是該推給誰。
「桃花……」他心一痛,卻不敢抱住她,怕她下一秒鐘在懷中碎掉。
事實真相居然是這樣,天底下有這般不愛孩子的父母,将她視為累贅丢棄。
「夠了吧!桃花,別說得自己好像很可憐似的,至少外公外婆過世的時候留給你一塊地,你把它賣了就是大富婆,一輩子不愁吃穿。」何弱柳沒半點心疼,只想着自己的目的。
說起疼她的外公外婆,原本情緒不穩的何桃花更為激動。「留給我就是我的,你有資格過問嗎?他倆一前一後過世時,你們有誰來祭拜,為他們送葬,連來上住香都推說沒時間,要我自行處理。」
她一個人守靈,一個人折紙蓮花,一個人披麻戴孝,手捧骨灰體送入永久安眠處,她一個人孤孤單單包辦了所有的喪事……
兩次。
何弱柳毫無愧色的辯解,「那時是我考律師執照的時期,被咤六法全書》壓得昏天暗地,哪抽得出空走一趟?輕風在美國趕不回來,媽再嫁生的小女兒發燒住院,爸的公司出現資金危機,也是忙得焦頭爛額」
「借口,全是借口,只要有心不會沒有時間,何況你一次就考上執照,那另一次呢!哥在美國不是有事要辦而是和朋友去沖浪,媽是外公外婆唯一的女兒,不回來送最後一程合理嗎?還有爸他……」
何桃花深深吸了口氣,有些硬咽地發出心中的不平。
「他居然在外公的百日跟我要錢,說女兒孝順父母是買經地義,要我把外公外婆的遺産全交給他保管,他會妥善投資,改善公司周轉不靈的窘境…
「呵!他說的是『他的』公司,絕口不提該留多少給我,他想拿走的是全部!當時的我未滿二十歲,誰問過我未來的生活該怎麽過,有沒有錢養活自己……」
「你幹麽老往壞處想,我們也是為你好,怕你被騙……」一個小女生不懂事,很容易遭有心人蒙騙。
「騙什麽?外婆走時已花了外公一大半的積蓄,等到外公也走了,你知道那一筆喪葬費從哪來嗎?是裏長四處奔波,向街坊鄰居墓款來的,我跟你們開口,你們一塊錢也不借,還嘲笑我說,那是你的外公外婆,理應由你全權負責。」何桃花咬牙切齒的說。
需要幫助的時候一個也不在,把她當路人,想起還有可供利用的地方才上門來演戲,這樣的親人還不令人寒心嗎?
「……你就一定要惦看這些過去的小事不放嗎?我們的親人感情可以從現在培養,你又何必一直拒絕我們?我也是來和你商量,又不是要搶你的東西……」何弱柳一副「我都是為你好」的語氣。
「你說完了嗎?說完請離開,你們不要桃花,但我要,再來對她糾纏不清,我們就循法律途徑解決,上了法庭再來辯對錯。」穆幽華已無法忍受,神色清冷地下逐客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