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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房間在二樓右邊走廊的盡頭,也就是俗稱的“尾房”,再過去就是消防通道了。

賀嘉拿鑰匙開門,冬至讓她在門口等,自己則進去走了一圈。

這間客房跟其它客房的布置沒有多大區別,唯一的不同是窗邊多了一張供桌,上面擺着香爐,三支香已經燃盡,香爐裏滿滿的香灰,三個盤子并列排放,上面供着三樣水果。

冬至在房間裏轉了一圈,正想出來,腳步忽然頓住,在床邊蹲下,手指在床邊地板抹了一下。

但他沒有逗留多久,很快起身,拍拍手拂去香灰,然後走出房間。

賀嘉有點意外:“看好了?”

他笑道:“看好了,香爐裏的香燃盡了,要添一點嗎?”

賀嘉搖搖頭:“姨奶奶讓我一周點一回就行,其它時間不用管。”

兩人又上了三樓。

賀嘉指着一間房道:“冬哥,這是3013,你的房間,旁邊12是我的,晚上有什麽事就打電話叫客服,他們二十四小時值班的。”

冬至笑道:“你不用陪我的,我就是來這裏住個新鮮,收集一點素材。”

賀嘉臉色微紅,沒好意思說自己陪吃陪玩樂意之極,只好道:“沒關系,我每天就打理這間店,做做手工,時間安排挺自由的……”

話還沒說完,她咦了一聲。

冬至循着她的視線望去,看見另外一邊的走廊盡頭,一個人正趴在窗臺上,上半身幾乎都在外頭,還在慢慢往外探去。

“他在幹什麽!”賀嘉驚叫起來。

冬至則快步跑過去,猛地扯住對方後背的衣服,将人給拽回來!

對方是個中年男人,被拽回地上的時候還迷迷糊糊的:“拉我幹什麽,怎麽了!”

為了能夠讓住客在這裏遠眺風景,而且窗戶的高度也在成年人腰際以上,窗臺外面就沒有再加護欄,賀嘉也從沒想過會有人用三樓的高度來自殺,回想剛才一幕,不由心有餘悸。

“你剛才差點就掉下去了!”

男人撓撓頭,一臉茫然:“我就是在窗邊抽個煙而已啊!”

賀嘉皺眉:“抽煙需要大半個身體都探出去嗎?”

“我沒有啊……诶我打火機呢?”他四處翻找口袋。

這個小插曲引來幾個住客開門探看,不過不是什麽大事,男人很快回自己房間去了,賀嘉索性把窗戶關上鎖住,免得再發生意外。

“外面本來有花盆的,昨天幾株都枯萎了,我就讓人搬走,等着換新的。”她有點後怕,要是住客真在旅館發生什麽意外,那她這間旅館也開不下去了。

兩人閑話幾句,各自回到房間,賀嘉特意給他準備了一間寬敞的豪華大床套房,不僅帶陽臺,除了普通浴室之外,旁邊還有個帶浴缸和落地窗的小浴室,可以一邊泡澡,一邊眺望海景。

房間風格跟外頭一樣,華麗又不顯惡俗,大床四周支起紗帳,床鋪被子也都帶蕾絲,一切充滿近乎夢幻的氣息,燈光在頭頂緩緩流轉,如果能在這張床上躺個三天三夜,肯定是人生最惬意的事了。

單是站在床邊看着,冬至已覺倦意上湧,忍不住彎腰伸手摸上去。

但他的動作忽然停住。

身體雖然作出疲憊的姿态,但腦子依舊是清醒的,脖子上一點清涼蔓延開來,冬至忍不住伸手,觸碰到一枚三角形的符箓。

那是他出來之前,龍深給他戴上的安神符。

雖然不能祛邪鎮魔,但起碼能安神定氣,保持靈臺清明。

這間旅館有點不對勁。

他打從在門口的時候就發覺了,直到進來房間,不對勁的感覺越發濃厚。

如果說這裏有種氣場,會讓路過或進來的人,都生出住下之後就不想走的留戀,那為什麽賀嘉,還有旅館的工作人員就沒有這種感覺?

賀嘉甚至覺得這裏讓她不舒服,不太想進來。

可賀嘉身上也不像是有什麽古怪的樣子,如果是裝的,那她的演技都可以拿奧斯卡了。

冬至在房間裏走了一圈,暫時沒什麽發現,反倒是一天下來,走出一身汗,他把琴盒放下,進浴室準備洗澡。

鷺城的旅游業很發達,但慕名而來的游客,大都愛住這種帶着中西建築特色的私人旅館,體驗鷺城風情,選擇去星級酒店的人反而少,故此像賀嘉這樣的旅舍遍布鷺城各處,尤其是沿海地段,和離城的海島上面。

雖然不是正規酒店,不過這裏挺幹淨,浴室也收拾得整整齊齊,洗漱用品都是牌子貨,不比星級酒店差。

他打開水龍頭,準備先洗個臉,忽然聽見外面有點嘈雜,想起自己手機忘了帶進來,還以為是手機響,就開門出去拿,結果卻看見房間裏的電視自己打開了,正在播放新聞。

冬至愣了一下。

遙控器還在櫃子裏,電視更不是聲控的,正常情況下是不可能自己打開的。

但除了他之外,房間裏沒有其他人,房門也關得好好的。

他關了電視,拿起手機,重新進浴室。

這一回,直到順利洗完澡,外面都沒再出什麽狀況。

被水滋潤過的身體消減許多疲憊,冬至穿上浴袍走出浴室,身後忽然嘩啦啦作響,水龍頭自己莫名其妙開了。

他回過頭。

從水龍頭裏流出來的,居然不是透明的水,而是暗紅濃稠的血液。

血液流入盥洗臺,又有血珠飛濺出來,臺上很快一片鮮血狼藉,異常可怖。

冬至盯着水龍頭看了一會兒,也不去關,就轉身走了。

等他躺在床上拿起手機的時候,就聽見流水聲停住,水龍頭似乎自己關上了。

他撇撇嘴,忽然想起自己在長春住賓館時,半夜感覺有人在看自己的事情,旁邊還住着人魔,雖說當時自己還懵懵懂懂,但這年頭能跟人魔當鄰居的也沒幾個,比起那一回,現在的只能算是小兒科了。

似乎為了回應他的鄙視,關燈睡覺之後,水龍頭很快又自動打開,而且還一會兒開,一會兒關,浴室裏嘩啦啦的噪音就沒聽過。

冬至直接從兜裏摸出一副耳塞,把耳朵給塞上,繼續睡覺。

睡着睡着,他覺得鼻子有點癢癢的,像是有人拿着狗尾巴草在逗他,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又睜開眼睛。

然後他就看見天花板上嵌着一個“人”,與他一樣平躺着,面容漆黑,長長的頭發垂落下來,末梢正好落在他的鼻間上。

一雙通紅詭異的眼睛正幽幽盯着他。

換作普通人,估計能吓得心髒病發作猝死。

但冬至睜眼的瞬間,手随之一動,從被窩裏滑出,一張明光符飛了上去。

“天一生水,地二生火,天三生木,地四生金,五居中宮,制伏兇惡,克伐災危,斬邪滅蹤!”

符火與那東西接觸的瞬間燃燒起來,那東西凄厲尖叫一聲,連同符火在內,驀地消失得幹幹淨淨。

冬至揉揉眼睛,坐起來,冷靜道:“不管你是什麽東西,我勸你最好不要再搗亂,不然非但趕不走我,反倒會讓我把你給收了。”

房間裏除了他之外空無一人,如果賀嘉在這裏看到他對着空氣自言自語,估計會把他當成神經病。

但回應他的是突然打開的電視,屏幕上一位外國領導人正在對反政府組織義憤填膺地發言:“……我們是絕對不會向任何恐怖勢力低頭的!”

冬至覺得莫名喜感,忍不住笑出聲。

浴室裏水龍頭又自己打開了,水正嘩啦啦流個沒完。

他沒再理會,繼續躺下來接着睡,而且很快就進入夢鄉。

長夜漫漫,每當有什麽東西要接近他時,在離他三尺左右的地方,就會有紅光一閃。

那正是他放在枕邊的長守劍。

忽然間,水龍頭驀地收住水勢,液晶電視也自動關閉。

劍的主人好夢正酣,似乎不受任何影響。

隔日天光大亮,冬至自動醒過來。

他看着平靜如初的房間笑了一下,走進浴室洗臉刷牙。

水也不是昨夜看到的血,而是正常的水了。

将近九點,賀嘉來敲門,邀他下樓吃早飯。

旅舍提供早餐,中西式都有,菜色還都不錯,已經有不少客人在裏頭用餐了。

賀嘉主動詢問:“你昨夜有沒有碰見什麽奇怪的事情?”

冬至:“怎麽,你碰見了?”

賀嘉壓低了聲音:“也不算碰見,就是睡覺的時候總感覺旁邊有人,昨晚做夢還夢見有人跟我說不要住在這裏,趕緊走,醒來卻沒能想起那人是誰。難道你也遇見了?”

說罷她皺皺鼻頭:“我是真不喜歡這裏。”

冬至沒有告訴她自己昨夜遇到的事情,反而露出感興趣的神色:“我昨夜早早就睡了,什麽也沒遇見,不過你這麽說,我倒是挺有興趣的,不如這樣,你先回去,我換到你的房間裏去睡,看今晚會不會遇到什麽。”

賀嘉睜大眼睛,見他興致勃勃的樣子,忍不住道:“你不怕嗎?”

冬至:“當然不,你不是說從來沒有人出過事嗎?就算有什麽東西,估計也就是想吓吓我們而已吧。”

賀嘉:“那我陪你……”

冬至阻止道:“你已經陪了我一個晚上了,說不定有你在,那些東西跑去吓你,就不來找我了,我先親身體驗一下,以後漫畫也有素材可以用。而且,我覺得有點奇怪。”

賀嘉疑惑地看着他。

冬至:“你還記得昨晚我們遇到的那個男人嗎?如果我們沒有及時發現,他一頭栽下去,就算三樓,很可能也會有性命危險,按照你說的,這裏雖然怪,卻從來沒出過人命,不應該是這樣的。”

賀嘉也想起來了。

冬至話鋒一轉:“不過,也有可能是他不小心,喝高了之類的。總之,我反正白天也要找房子,現在也在酒店住,索性就搬過來住兩天,換個酒店而已,你忙你的,不用招呼我了。”

他既然這麽打算,賀嘉也不好再說什麽,她算是世人眼中的白富美,家族裏其他人都有事做,只有她畢業後接管了姨奶奶的這間旅館,除了隔三差五過問一下,其它時間都是自由的,但她不好表現得太過主動熱情,免得把男神給吓跑了。

“那好吧,如果你有什麽需求,直接告訴我就成,想去哪裏玩,我也可以開車載你去。”

說話間,早餐将近尾聲,為了讨好老板和老板的朋友,餐廳廚師特意做了兩份甜品送過來。

冬至看着嫩白誘人的藍莓奶凍,一時有點出神。

他記得龍深雖然不好吃食,但出去吃飯的時候,偶爾也會主動去夾菜,那些菜基本都是甜口的。

不知道對方喜不喜歡這種奶凍。

他凝神想着心中的風景,殊不知自己也成了賀嘉眼中的風景。

吃過早飯,冬至例行給嚴諾打了個電話。

人家找沒找他是一回事,作為剛入職的新人,他總不能不主動一點,不過嚴諾似乎一點也不介意他主不主動,甚至巴不得他一直不找自己,聽見冬至的聲音還有一點愕然,冬至聽出電話那頭吵雜無比,似乎還有人吵架的聲音。

“嚴哥,你現在在哪兒呢?”

“我在警局,有事嗎?”

“沒有,我想問問你那邊有什麽需要幫忙的?”

嚴諾有點不耐煩:“不是跟你說了嗎,需要幫忙的話我會說的!聽說你要出去找房子,不想住那個老房?那你先把房子找好吧,我這邊就不用操心了!”

他說罷又要挂電話,冬至忙道:“嚴哥,我在酒店裏碰見一樁怪事,不知道你有沒有空,或者派個人過來瞧瞧?”

嚴諾:“我們手頭有更加要緊的事情要處理,你那邊自己現在能應付得來嗎?”

冬至:“目前來說還可以,但不知道以後有沒有什麽狀況……”

嚴諾打斷他:“應付不來的話再打我電話吧,能應付的話就先應付着,自己小心點,挂了!”

這性子可真夠急的!

冬至都有點無奈了,他跟嚴諾的對話,似乎沒有一回能完整進行到底。

郁悶之下,他又給龍深發了一條信息,明着彙報自己在酒店裏遇到的怪事,實際上也是希望對方回複安慰自己幾句,但手指在發送出去的按鍵上停留許久,最終還是把信息删掉。

他既然有解決問題的能力,再事事去打擾師父,師父會怎麽想?估計會覺得他能力不足,離開羽翼就一事無成吧。

龍深喜歡什麽樣的人,冬至還不清楚,但他知道龍深喜歡什麽樣的徒弟。

絕不是一丁點小事就請示彙報,只會賣萌撒嬌,卻半點能力也沒有的徒弟。

若想追上鷹的足跡,就讓自己也成為雄鷹吧。

他将手機放回兜裏,先去原來住的酒店退房,把東西搬到賀嘉的旅舍來,然後去了打車回那間被作為辦事處的老房子,花半天時間簡單做一下打掃清潔,吃過午飯,就去附近的房屋中介,又跟着中介跑了附近幾個地方看房,都不太滿意,中介說他手裏頭還有幾處房源,不過鑰匙暫時沒在他手裏,要明天才能拿到,雙方又約好明天上午繼續看房。

一天下來,冬至基本就沒歇過,回到旅舍的時候已經夜幕降臨,托這些天被龍深“魔鬼式訓練”的福,他的體力在銀川請神之後又恢複了不少,這才沒有累趴下。

“先生,這是我們老板讓我轉交的,說是她親手做的。”

剛回到房間,前臺笑容甜美的小姑娘就過來敲門,為他帶來一個精致的禮盒,上面還綁着綢帶。

冬至道謝接過,又問你們老板呢。

小姑娘就說老板家裏最近有點事,回去處理了,讓我們好好招待您,您有什麽需要只管打客房服務的電話就行,房間裏都有酒水飲料和零食,這附近叫外賣也很方便雲雲。

賀嘉昨天好像說過她今天的确有點事,冬至也沒在意,放下禮盒就進去洗澡。

這回沒再有什麽電視機自動打開,水龍頭流出血液之類的小把戲,也許是對方見他不好糊弄,也暫時消停了。

冬至樂得輕松,洗完澡就把琴盒裏的符紙和朱砂拿出來,這段時間他忙着練步天綱,反倒疏忽了練習畫符,須知世上諸多法門,不唯獨看重天賦,更要勤學苦練,任何技能一旦懈怠下來,都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他現在會的符箓只有兩種。一是明光符,一是雷符。

但龍深跟他說過,畫符在精不在多,明光符主要作用是安神定氣,驅魔辟邪,而雷符則為了引雷符,因為他不像李映跟何遇那樣從小習符,所以只要會這兩種,并将其運用自如,化為己物也就足夠了。

在京城時他元氣未複,龍深不讓他畫符,說容易傷神,所以當時主要就是練習吐納,再學步天綱的罡氣,練習步伐和劍法,直到離京之前,師父才解除了他畫符的禁令。

看到暌違了個把月的符紙朱砂,熟悉而親切的感覺油然而生,冬至提筆運氣,閉目調息,在腦海中勾勒出符箓的形狀,然後睜眼蘸墨,下筆如飛,一氣呵成。

一張符紙裏最關鍵的,除了符竅之外,還有傳承。

所謂傳承,就是指符箓上的道門傳承,每一張符上都有師門的傳承印記,普通人看不出來,內行人卻一看便知,比如冬至跟何遇畫的符上,就有閤皂派的傳承,李映的符箓是茅山傳承,吳秉天則是圓明宮等等。沒有傳承的符文是無效的,所以真正懂行的人看一張符,就能看出畫符的人的傳承和功力。

龍深沒有師承,自然也無法用符,但冬至有,他的名字還挂在閤皂派,也算是閤皂弟子,所以就可以繼續用符。雖然龍深本事強大,但他并沒有要求冬至放棄畫符,甚至還讓冬至有空多練習,因為雷法是很好用的,但凡三界六道妖魔鬼怪,無不畏懼天雷之威,再配合步天綱,效果估計比單純使用雷符還要強大。

冬至還沒試過兩者結合的實際效果,不免有些期待起來,在北京時身體未回複,龍深不讓他用,在這裏又沒有像總局天臺那樣特殊的修煉空間,總不能夜深人靜跑到郊區去練,萬一被人看見也是麻煩。

今晚狀态不錯,冬至接連畫了三個小時,拿過來數一數,正好九十九張,除去畫廢了的,還有十六張可以用。

這已經是破紀錄的成功率了,想當初他剛學畫符的時候,幾十張裏能拎出一兩張有用的就很了不起了。別說何遇,就連已經去世的方揚師父,也沒有畫一張就成功一張的能耐。傳聞當今世上畫符最厲害的是龍虎山掌門,也就是張嵩的師父,他老人家才是真正的畫符通鬼神,符成驚風雨,不過這位張掌門年事已高,近些年也很少畫符了,一張平安符放到外頭能賣出天價。

就在他拎起那些畫好的符文細細欣賞時,就聽見外頭好似傳來喧嘩。

動靜不小,好似從樓梯邊傳來,緊接着又是七嘴八舌的說話聲。

冬至放下符箓,推門出去看,就看見不少房客也聽見動靜開門來看,樓梯邊上也站了好幾個人,正探頭探腦往樓下看。

“怎麽了?”樓梯邊也有個服務員,他走過去問。

“二樓有個客人好像心髒病發了,沒帶藥呢,已經叫了救護車,還沒趕來,前臺讓我們過來問問有誰懂醫的?”

冬至心頭一動,跑向二樓。

二樓走廊,其中一個房間門口躺着個中年女人,邊上圍了不少人,還有個人在給她做心髒急救。

“媽,媽你醒醒啊!”一個年輕女孩子在旁邊抹眼淚。

做急救的人手法很專業,神情也很鎮定,看着應該是學醫或者醫生,旁邊都是素不相識的房客,眼下都幫着打電話找急救藥。

冬至不懂醫,就沒上前湊熱鬧,但他環顧一周,視線驀地停住,平日裏溫柔無害的桃花眼微微眯起。

做急救的人正在用拳頭叩擊發病者的心髒部位。

在旁人看來沒什麽異常,這是心髒發病的急救手法。

但冬至看見,他的拳頭每回下去,都沒能碰上對方的胸口。

因為被一片黑影擋住了。

再仔細看,施救者背後,仿佛隐藏着什麽,像燈光照不見的陰影,若有似無,隐約醞釀出一個人形輪廓,貼在施救者後背,再将“手”伸出,擋在施救者的手與發病者的身體之間,阻止發病者被救。

但周圍的人都沒有察覺,在他們眼裏,分明是施救者一直在施救,但發病者卻毫無反應,情勢顯然很不妙。

再這樣下去,不出幾秒,患者就會喪命!

冬至将明光符捏在手中,悄悄繞到施救者背後,忽然伸手,在施救的男人後頸狠狠拍了一下!

正全神貫注救人的男人痛叫一聲,冬至快速縮回手,把攥住的拳頭揣進兜裏。

“剛才好像看見你脖子上有蒼蠅……”他吞吞吐吐,一臉不好意思。

大家見他阻礙急救,都怒目相視,沒什麽好聲氣。

“添什麽亂呢,人家在救命,沒看見?!”

“真是個熊孩子,走開走開!”

還有人上前推他,冬至連聲道歉,順勢退開。

“有反應了!有反應了!”

“她醒了!”

片刻之後,衆人驚喜地叫起來,一下子顧不上冬至。

救護車也來了,大家七手八腳,幫忙将人擡上擔架,家屬對幫忙急救的人連聲道謝,很快也跟車走了,圍觀的房客還在議論剛才兇險一幕,把施救的中年男人圍起來,誇他妙手仁心,男人被誇得不好意思,忙說自己是醫生,出門在外經常會遇上這種事,還教其他人怎麽急救。

沒有人注意到,冬至已經離開現場,悄悄回到房間。

作者有話要說:

冬至: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我下次再裝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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