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91章

被張充念叨的冬至打了個噴嚏,身體下意識在毯子裏微微蜷縮。

劉清波看了他一眼,見對方睡得深沉,就沒有去叫醒他,繼續浏覽自己手頭的這一頁書。

他們本想訂高鐵的,但時間太緊沒空座了,只好換成飛機。

兩人一坐定,冬至說沒兩句話就開始打瞌睡。

但他其實睡得并不安穩。

夢中影影幢幢,無數畫面走馬燈似地掠過,紛雜煩亂,伸手去捉,卻捉不住任何一幀下來。

恍惚間似乎還在那條熟悉的街道上,夜燈昏暗,他跟龍深并肩而行,走向前方某一處。

而他希望道路永遠沒有盡頭。

身旁的人向來不多話,如果沒有人先挑起話題,對方可以永遠保持緘默。

冬至忍不住道:“師父,走慢一點吧,我有話對你說。”

身邊人低低嗯了一聲,果然放慢腳步。

冬至微微一笑,将現實中千回百轉無法輕易吐露的心情說了出來:“師父,我喜歡你。”

“喜歡我?”對方疑惑重複。

“是的,像男女朋友……的那種喜歡。”

“有多喜歡?”對方問道。

“我不知道,但,應該是能稱之為愛的吧。”冬至鼓起勇氣道。

對方又問:“那你願意為了我,奉獻你的性命嗎?”

冬至怔了怔,想說我願意,但又隐隐覺得不太對勁。

他的師父,連聽見喜歡兩個字,都要退避三舍,應該是不會問出這種話的。

這真的是他的師父嗎?

想及此,他忍不住轉頭,想要看清身旁人的面目。

對方也正好朝他看過來,微微一笑。

容貌俊美得幾近妖異,但……

不是龍深!

冬至吓一大跳,下意識要退,但脖子卻被對方閃電般捏住。

“你不是說,我是你師父嗎?”

只手掐住他脖子的力道越來越大,反觀冬至這邊,卻無論如何都掙脫不開,伸手想去摸長守劍,卻發現摸了個空,兜裏的符文也不翼而飛,只能眼睜睜看着那張妖異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臉逐漸靠近,對他露出溫柔極致的微笑。

無處可逃,無處可退,他的呼吸逐漸困難,臉色由紅變紫,手不由自主緊緊攀住對方的手腕,五指深陷,但他的掙紮在對方看來,只是以卵擊石,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計。

“你師父不見了,不如我來代替他。”對方的氣息噴在他臉上,真實得不像是一場夢境。“我保證,會好好對待你,把你的魂魄,煉成我身體的一部分。”

不……

頸項上的桎梏慢慢收緊,對方享受于玩弄獵物的快感,并不急着立刻将他弄死,非要一點點看他在痛苦中沉淪。

沒有劍,沒有符,怎麽辦?

冬至閉上眼,在心中默念請神咒語。

閤皂派弟子冬至,今以精誠懇請諸天陰神,但凡有靈者,還助弟子一臂之力。

閤皂派弟子冬至,今以精誠懇請諸天陰神,但凡有靈者,還助弟子一臂之力……

這次他沒有強求正神了,能請來什麽他也不知道,只要先将這個敵人驅散。

血從喉嚨湧上來,他強忍着,直到咒語完整默念出來,才不再壓抑自己,将那口血完完全全噴出來。

胸口一空,似巨石也跟着吐出,鮮紅點點濺在對方面容上,男人妖異的笑容短暫凝滞,冬至趁機将結好的手印拍在對方身上!

眼前光芒忽然大盛,刺得他睜不開眼,恍惚間似乎看見長守劍的劍影從頭頂飛掠而過。

強光之中,男人的面容震蕩扭曲,似乎還露出一點驚異之色,旋即被光芒掩蓋。

脖子上的力道一松,冬至整個人不由自主往下墜。

視線之內,天地之間,慘白勝雪,無邊無際。

敵人不管是死是活,總算無法再威脅自己了。意識到這一點的他心頭微松,任憑身體急劇下落。

遠在北京,原本盤腿閉目調息的龍深忽然睜開眼!

他定定看着前方的牆壁,又似透着牆壁,望向遙遠虛空。

飛機上,劉清波看着冬至嘴角緩緩溢出的血,以及脖子上不知何時出現的掐痕吓了一大跳。

他本想叫醒對方,卻想起自己曾經聽說過一種邪術,可以在睡夢中對敵人進行攻擊,貿然叫醒對方可能反而會導致對方猝死,這麽一想也不敢動,正急得滿腦子搜索辦法時,冬至卻自己緩緩睜眼醒轉。

“我他娘的……”他忍不住爆了粗口。

“你沒事吧!”比起冬至受傷,劉清波更詫異他居然也會有破口大罵的時候,不由疑心那還是不是本人。“告訴我,我叫什麽?”

冬至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劉波波!”

劉清波皺眉,狐疑之色更重了。

冬至拍開他的手,咳嗽了幾聲:“飛景劍和三頭巨蟒,我沒失憶,也沒鬼上身……”

劉清波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忍着把人踹出飛機的欲望,捏住他的手腕。

脈搏快了點,但還算正常。

冬至覺得脖子生疼,忍不住伸手摸去。

“我剛在夢裏,差點被人掐死。”他的嗓音沙啞,跟入夢前判若兩人。

“你脖子上的确有一圈淤痕。”劉清波神色凝重,“看清對方的臉沒?”

冬至道:“看清是看清了,但很奇怪,我從來沒有見過這個人。”

“你們上次對付那個山本,不是最後讓對方跑了嗎,會不會是他回來尋仇?對方在夢裏用的是什麽咒術,你就不會還手嗎,就任由人家把你揉圓搓扁嗎!”劉清波越說越氣,恨不得跳進他剛才的夢境裏去掐死對方。

冬至有氣無力:“大哥,我要是沒還手,你以為我還能醒過來嗎?對方好像也被長守劍的劍光傷了,就不知道傷勢怎麽樣。”

劉清波咬牙切齒:“媽的,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連特管局的人都敢下手,要是讓我看見,非得把他的頭擰下來剁成十八塊不可!”

冬至頭一歪:“……我眯會兒,着陸的時候你再叫我吧!”

“你是豬嗎,這種時候還睡得着,萬一!”

劉清波不由提高音量,引來四周衆人注目,他只得壓低聲音,“萬一又被人暗算了!”

冬至安撫道:“沒事,我不睡着,就閉目養神,調理氣息。”

說罷他已經閉上眼睛。

劉清波沒辦法,只好在那裏開始一個個數可能會暗算冬至的對手。

這不數不知道,一數吓一跳,別看他們剛進特管局不久,但要說敵人,還真不少。

遠的不說,就說上次,冬至殺了山本清志,及時制止了一場陰謀,但後來山本清志狡兔三窟,硬是留了一個分身在別處,拖着一縷魂息逃走,雖說現在就算活着,肯定也生不如死,但要說對冬至恨之入骨,他排第二,肯定沒人排第一。

還有韓祺這件事,他們雖然将那個魔胎扼殺了,韓祺也死了,按說事情就該告一段落,但跟此事有關的洪銳和董巧蘭消失得無影無蹤,這兩個人不大不小是個隐患,誰知道他們會不會在暗處鼓搗出點什麽來。

再說上上次,在梁為期墓後邊,他們對那條三頭巨蟒下了狠手,巨蟒肯定也……算了,這個跳過,還有那幫日本人,不是說墓裏最後還有個人逃了嗎,會不會是他回來尋仇?但當時他們一大波人在,要尋仇也不應該是針對冬至一個吧,還容易打草驚蛇,不過也說不定……

終于捱到着陸的時候,也不知是不是調息休養了一番的緣故,冬至的臉色的确好了不少,只除了脖子上的掐痕依舊觸目驚心,他直接從背包裏拿出一條圍巾裹上,免得吓着路人。

反倒是劉清波一路冥思苦想,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精神有點蔫蔫的。

這次他們走了特殊通道,武器終于可以帶上飛機,但為了不驚吓到其他乘客,一路上都把長劍收起來裝在琴盒裏。

這會兒冬至将長守劍拿出來輕輕撫摸。

“謝謝你。”他低聲道。

龍深給他的劍,當然不會是平凡之物,冬至在幻境中見過龍深遠赴雪山之巅取山岚之心來煉長守劍,知道這把劍就算比不上龍深,肯定也是有靈之物。

剛才果然就搭救了他一次。

“這人能暗算你一次,也會暗算你第二次。”劉清波告誡道。

冬至伸了個懶腰:“我知道,不過得先弄清楚對方是什麽來頭門路,才能追根溯源,把人揪出來……”

正說着,他剛開機的電話就有人打過來。

亮起的手機屏幕上,“師父”碩大兩個字一下子蹿入眼睛。

他心頭一動,手指已經快過頭腦,按下了接聽鍵。

“師父?”

“你是不是又請神了?”那頭直接就問道。

“是,當時在夢裏……”冬至老老實實把剛才的夢境說了一遍,心裏已經做好挨罵的準備。

但龍深卻沒有罵他,只問他現在身體感覺哪裏不适。

冬至就說最近就是比較容易犯困,其它毛病倒是沒有。

龍深聽罷,道:“你去申城之後,唐淨給你什麽,你都收着,過段時間我去申城,再幫你看看。”

冬至有點雀躍,又不敢表現得過于高興,只能故作鎮定地應了一聲,見對方沒什麽交代,才挂了電話。

龍深會在千裏之外察知他請神的事情,他不是不奇怪,但對方既然不說,就是有不說的理由,想必他問也問不出什麽。

不過更讓冬至奇怪的是,以前龍深三令五申,讓他絕對不能請神,但這次卻沒有訓斥,是不是龍深也察覺到敵人的不尋常?

疑惑在心中盤旋不去,冬至一遍遍回憶夢中的情景,除了男人的容貌給他留下深刻印象之外,卻別無線索收獲。

分局這邊早已得知他們要來的消息,為他們準備好了下榻的酒店,就在分局旁邊,環境設施就是一般的快捷酒店水平,不過也沒什麽可挑的,他們兩個辦事處的職員過來向分局領導彙報工作,總不可能給他們五星級酒店住,能報銷費用已經挺不錯了,但劉清波大少爺脾氣,一看快捷酒店就皺起眉頭,非要自掏腰包去附近一家五星酒店,冬至懶得在這種小事上跟他較勁,就遂了他的意。

分局的人連面都沒露過,只有一個叫舒壑的人打電話過來,對冬至他們的到來表示了歡迎,然後說他們這一趟也辛苦了,明天就先好好休息一天,可以先到處逛逛,等後天再去分局向唐局彙報。

他幾句場面話說完就挂斷電話了,揮一揮衣袖,不帶走半點雲彩。

劉清波有點不滿,覺得他們就算是來彙報,分局也太不把他們當回事了。

冬至比他知道的多一點,就說:“這個舒壑是唐局助理,一個分局局長助理,級別資歷都比我們高,能打電話來招呼兩聲,已經挺不容易了,他要是真過來跟前跟後,我們也不自在,明天自由活動,不如想想去哪裏玩?”

劉清波翻了個白眼:“申城我都不知道來過多少次了,還有什麽好玩的?”

冬至随手拿起酒店裏的活動宣傳畫冊,翻了一下。

“這個月申城活動還挺多的,明天有一個動漫節,另外一個私人美術館,有唐宋文物展,咦,這裏還有個拍賣會,你想去哪個?”

劉清波可有可無地拿過畫冊,興趣缺缺,本想随口說個動漫節,卻不經意看見一個熟悉的人名,不由壞笑了一下:“還是去拍賣會吧!”

拍賣會連着中國古典文化展,主要展出一些珠寶文玩,看起來是一個私人性質比較濃厚的活動,冬至不知道劉清波怎麽會突然起了興趣。

再一看特邀嘉賓,陳國良。

他抽抽嘴角,頓時明白了。

說起陳國良,在冬至他們眼裏,這自然是一個沒有半點真本事,光靠嘴皮子賺錢,連羅南芳和張崡他們都不如的江湖騙子,奈何他口才太好,香江一堆富豪還真就吃他那一套,把他奉為大師不說,還心甘情願捧着錢送上門,排隊預約就等着他給自己指點一番。

上次韓祺的事情發生之後,冬至他們把陳國良提回去,打算好好教訓一番,卻發現人家行走江湖,其實用的也不是什麽風水玄學大師的名頭,而是開了個家居環境文化傳播公司,打着改造家居環境的幌子幫人家看風水,而且這一行在香江本來就不違法,說白了,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人家錢多燒得慌,就願意給陳國良送錢,誰也管不着。

不過陳國良經過韓祺那件事,又被冬至他們吓唬一頓之後也老實了不少,不敢再擺出什麽大師的名頭,這次作為特邀嘉賓,他名字前頭的頭銜也從風水大師變成了資深古玩名家,讓人又好氣又好笑。

也算陳國良倒黴,他在鷺城的時候,遇上冬至跟劉清波,現在他應邀到申城來了,冬至他們也跟着過來了,劉清波怎麽看他都不順眼,不趁機作弄吓唬一下人家自然不肯罷休。

隔天還是休息日。

正當冬至和劉清波兩個人前往拍賣會時,城市的另一頭,動漫節正如火如荼進行中。

今天是展會的最後一天,也是人數最多的一天,大家似乎都想趁着活動與假期結束之前來一個徹底的游玩,

申城動漫節今年的參展方創下新高,過來參加活動的人數自然也突破新高,活動方很重視,特地加派人手進行安保工作。

明弦看動畫,也看漫畫,卻沒參加過動漫節,對他來說,這種場合一般都是人山人海,與其拼了老命擠得一身汗,就為湊個熱鬧,買點周邊,不如舒舒服服待在家裏多看幾部動漫。不過想想唐淨手長腳長,眉目清秀的模樣扮成虞姬,他還是有幾分心馳神往的,所以毅然把“第一次”給貢獻出來了。

手裏攥着唐淨給的門票,明弦在人海裏艱難前行,還要眼觀四面地尋找唐淨的蹤影,心裏已經隐隐有點兒後悔了。

他把門票背面翻過來,上面有自己特意手寫的備注。

C606,《大荒》游戲的展位。

數字很吉利,但是……

明弦看了一眼離自己最近的那個展位,對方是208,也就是說,這裏距離C606,還有起碼大半個會場的距離。

從他所在的位置望過去,一片烏泱泱的腦殼,黑色海洋般沒有盡頭,明弦眼前一黑,恨不能自己像武俠小說裏的輕功高手,直接縱身一躍,把這些腦袋當成踏腳石咻地一下飛過去。

絕望之下,他只好深吸口氣,大喊一聲:“哎呀媽呀,誰掉的包,裏面還有一萬塊現金呢!”

他本來想說十萬的,但轉念一想,十萬現金也太誇張了,還是一萬塊比較符合實際情況。

這一嗓子在熙熙攘攘,吵吵鬧鬧的會場裏,也足夠讓周圍的人都聽見了。

結果周圍全都不為所動,連腦袋都懶得轉動一下,明弦心想難道他攤上一群視金錢如糞土的人?

這時有人嗤笑道:“你這招都被用了無數回了,誰還會上當!會展就是這麽擠了,慢慢走吧!想清靜就去圖書館,那裏夠清靜!”

明弦:……

平時幾分鐘就能走到的距離,他非是整整花了幾十分鐘,才終于擠到唐淨說的那個攤位。

《大荒》這個游戲很熱門,公司財大氣粗,租了老大一個展位,在會場中十分顯眼,但周圍的人也尤其多,簡直邁不開步伐,明弦伸長了脖子張望,展臺那裏已經有幾個打扮成古代神話人物或歷史人物的coser,個個濃妝豔抹,連原本是男是女的分不清,更不要說認出唐淨了。

他肩膀上忽然被人輕輕拍了一下,明弦扭頭,面露驚喜:“你在這啊,怎麽沒上去?”

唐淨還是上次見面時的樣子,白白淨淨,黑色襯衫,黑色長褲,這一身穿上去,身材就越顯修長,引來不少年輕女孩子注目。當然,看的不單是唐淨,還有明弦。

明弦摸摸自己汗濕的頭發,再看看身上的褶皺,遠不對方來得利索潇灑。

“我也剛來,還沒來得及化妝,不過不着急,反正我只是過來幫忙,後面才出場站一下就行了。”

唐淨拿出一包紙巾給他,又把人帶到後臺休息室。見他滿頭大汗,不由失笑:“一看你就是頭一回來參加這種展會的!”

明弦不好意思:“這麽明顯嗎?”

唐淨指指他身上的衣服:“這種展會都是人擠人,你穿白色衣服,回去洗都洗不幹淨,還有,你把大半瓶水都喝光了,等你真想上廁所,你覺得你能忍到去那裏嗎?”

明弦想想自己一路過來的凄慘過程,忍不住變色。

“幸虧你碰上我,休息室裏有洗手間,不用讓你跑一大圈。”唐淨笑道。

要不是為了你,我也不會跑到這地方來,明弦在心裏嘀咕一聲。

“你去忙吧,我在這裏休息一會兒就行。”

唐淨要去化妝換裝,也沒多少工夫招呼他,明弦也不想出去面對那一波波的人潮,休息室裏再狹窄,對他來說都比外面好一些。

正捧着手機準備玩一把游戲,外頭匆匆進來兩個工作人員。

“他說不來就不來了?難道昨天沒請假嗎?”

“昨天他說小濃在,他就不來了,我以為他開玩笑呢,誰知道真不來了,現在電話也打不通!”

對話戛然中斷,女孩子看着明弦,疑惑道:“你是誰?這裏是《大荒》的後臺休息室,不給外人進的。”

明弦忙起身道:“唐淨讓我在這裏等他。”

女孩子釋然:“原來是唐哥的朋友……”

她旋即眼睛一亮,上下打量明弦,又對同伴道:“怎麽樣?”

同伴點點頭:“我看行。”

明弦被她們看得心裏發毛,渾身不自在。

女孩子笑嘻嘻道:“這位小哥哥,我們今天正好缺個太乙真人,你要不要來試試?有錢賺哦,一小時兩百塊怎麽樣?”

明弦搖搖頭:“抱歉,我是過來看朋友的,不是專業的coser。”

女孩子:“那,三百?”

明弦啼笑皆非:“不是錢的問題,我以前沒做過,去了前臺展廳也不知道擺什麽姿勢,再說還要站那麽久。”

對方忙道:“不用站着!外頭有椅子,你随便坐着就行了,有人想合影就跟他們合個影,只要兩個小時就行了,當幫幫我們忙吧,你外形條件好,裝扮起來肯定不錯,等結束了我還請你喝奶茶怎麽樣?”

他還想找個借口推脫,一個聲音從裏間飄出來。

“他是我帶來的朋友,不玩cos的,你們不要煩他。”

明弦下意識回頭,卻在一瞬間被驚豔到。

襟帶飄揚,廣袖高髻。

唐淨女裝的樣子未免也太——

像個仙女了。

他長得其實并不女相,頂多只能算是斯文清秀,但上了妝之後跟那股清冷的氣質一搭,立馬就變得氣度高華,飄然若仙。

明弦忽然想起對方扮的是《大荒》裏的虞姬,雖說未必跟歷史上真正的虞姬相似,但這樣的容貌氣質,就算真正的西楚霸王在這裏,恐怕也會折腰的。

別說明弦,連看過唐淨好幾回這種裝束的兩個女孩子,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請唐哥來坐鎮果然沒錯,有你在,咱們這展臺今天肯定獨占鳌頭,等會兒我讓安保的人注意一下,免得人一下子湧過來,把你給撲倒了!”

唐淨看着兩個女孩子風風火火又跑出去,對明弦笑了一下:“你別介意,他們今天估計是缺人了,不過我得出去了,你是要在這裏繼續休息,還是跟我一道出去?”

到了外面,唐淨是展臺裏的coser,明弦不能再近距離看他,也得回到人群裏去當個普通的游客。

“其實也不是不能試一下。”他咕哝道。

“什麽?”唐淨沒聽清。

明弦有點不好意思,眼神四處飄:“我說,我也可以幫忙cos一下,充充場面的。”

唐淨挑眉:“覺得好玩?”

不是,是被你的美色折服,想近距離多欣賞一會兒。明弦沒好意思承認,就點點頭。

唐淨意味不明笑了一下,也沒戳穿他。

“那你先換衣服吧,我讓化妝師給你上妝。”

明弦要扮的是太乙真人,得戴白色假發,那套行頭穿起來也很麻煩,明弦根本沒玩過cos,連單衣系帶怎麽系都不知道,手忙腳亂,唐淨只得給他幫忙,嘴裏不忘調笑。

“真沒看出來,你身材還不錯!”

明弦有點小得意:“我有空也堅持健身的!”

唐淨故意拍拍他軟綿綿的小腹:“有空是什麽時候?”

明弦一下子氣虛:“就,每個月吧。”

幫他戴好假發,穿好衣服,唐淨道:“我得出去了,你讓化妝師給你上妝,上好了妝直接出來就成。”

說罷轉身就走,袖擺飄飄,不像紅塵裏愛恨纏綿的虞姬,倒像是不沾煙火氣息的仙人。

明弦要扮的也是得道的仙人,他覺得自己就算吃了仙丹,估計也沒有唐淨那種氣質。

但那只是他自己的感覺。

當他頂着上好的妝容走向前臺時,許多目光瞬間投注過來,明弦還聽見別人小聲驚嘆,說這次《大荒》的展臺coser質量真高,連太乙真人都這麽帥,連唐淨臉上都露出驚異之色。

被他一看,明弦越發緊張,剛沒走幾步,腳下不小心踩到衣擺,整個人直接往前撲倒,幸好被一只手臂攔腰截住,才免于五體投地的命運。

“這種投懷送抱的橋段很老套了,明先生。”

聽見對方調笑的語氣,明弦老臉發熱,忍不住回嘴:“虞姬抱個男神仙,一下子集合了穿越、三角戀、玄幻修仙,美人救英雄等狗血戲碼,不老套了。”

不過話說回來,明弦沒想到唐淨看着高瘦,力道居然不小,剛才幾乎承受了他大半個身體的重量,也沒見顫抖一下,還神色自若,處之泰然。

有了唐淨跟明弦在,展臺又多了不少人氣,游戲粉絲也好,路過看客也好,紛紛過來求合影,明弦只要盤腿坐着,擺出打坐的姿勢就行,可時間一長也覺得累,趁着人比較少的時候,他忍不住站起來伸個懶腰,對神色輕松的唐淨表達了敬仰之情。

“這樣一站就是一整天,你是怎麽堅持下來的?你們這一行可真累!”

唐淨笑道:“我也只是過來幫朋友忙,不收錢,純粹興趣,本職工作不是幹這個的,不過等會兒他們要給你錢的話,你可別不收。”

明弦好奇:“那你的本職工作是什麽?”

唐淨詭秘一笑:“你這麽想了解我?是不是喜歡上我了?”

明弦攤手:“我感覺自己在你面前好像無所遁形,但我對你卻一無所知。”

“有時候,一無所知才是幸福。”

唐淨伸手捋過他肩膀上的白發,虞姬和太乙真人挨着腦袋低聲說話的情景過于暧昧,不少人拿起手機拍下這一幕。

明弦撇撇嘴,不以為然:“我覺得你比我還像寫小說的!”

唐淨見他一副累得不行的沒骨頭樣,就道:“你去四處溜達溜達吧,別走太遠就行。”

明弦果真開心起來,袖着手就逛到邊上去了,結果因為他形象裝扮太好,又有不少人過來合影,詢問他是哪裏的coser,明弦給他們指明方向之後,恍然發現這也許是唐淨的一個“陰謀”,把他當成拉客的小弟了,這樣可不就又給展臺增加了不少人氣?

他哭笑不得,不由感嘆這男人心思太深,琢磨着下回把他給寫到自己的小說裏去,就當大反派好了。

不知不覺随着人流走得有些遠了,明弦擡眼發現一個動漫展臺,對方正好也用了虞姬的形象來作為門面,但coser的扮相遠不如唐淨,展臺也沒什麽人氣,幾個coser坐在那裏無人問津,頗有些凄涼之感。

那個“虞姬”百無聊賴用袖子扇風東張西望,旁邊“西楚霸王”金甲加身,托腮坐在那裏發呆,一動不動,怎麽看都覺得滑稽。

明弦禁不住上前,想摸摸西楚霸王頭盔上那兩根不停顫動的長須須。

“虞姬”估計也對“霸王”這副西子捧心的形象看不下去,伸手推了他一下,沒怎麽用力,但“霸王”卻直直往旁邊倒去,沉重的頭盔從腦袋上脫出來,在地上滾了幾圈,連帶那兩根長須須,嘩啦一聲鬧出老大動靜。

饒是會場亂哄哄的,這一幕依舊令周圍不少人扭頭去看。

扮演虞姬的coser也愣了一下,趕緊上前把人扶起來,卻發現“霸王”渾身綿軟,她還以為對方熱暈過去了,慌忙叫同伴過來幫忙,直到明弦走過來,探了探對方的鼻息和脈搏,對她說道:“他好像,死了。”

虞姬愣了三秒,忽然尖叫起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