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一行人抵達曼谷之後,龍深他們就見到了這次出席會議的降頭師頌拉,這位也是白袍降頭師協會的重要人物,據說在東南亞的地位不遜于信猜,不過與信猜不同的是,頌拉身材高大,看上去更像一位運動員,而不是降頭術大師,他的英文不大流利,肯塔就在旁邊充任翻譯。
51小組來的是副組長,一名叫卡洛斯的美國人,龍深與他似乎舊識,兩人沒有剛見面的客套,反而先在小會議室內讨論了挺久,才轉移陣地去了大會議室。
龍深沒有避開冬至,連與卡洛斯單獨會晤也讓他留下來旁聽。
卡洛斯對龍深了解不少,聽龍深介紹說那是自己的學生,不由驚訝道:“我聽說你從來都不收學生的,這次竟然破例了,看來這個小家夥一定有過人之處,對嗎?”
龍深點點頭,顯然沒準備與他解釋太多。
雖說現在國際合作頻繁,但他們畢竟還是兩個國家,說不好什麽時候就會各自站在對立的立場上,龍深沒打算與本國以外的修行者深入發展什麽友誼。不過這次為冬至解降,和殺上頌恩老巢,消滅波卑夜分身,都是同一件事,他就先跟卡洛斯簡單說了一下。
卡洛斯一路神色輕松,最後聽見天魔魔氣逃逸時,還是忍不住抱怨道:“你就這麽看着波卑夜逃走也攔不住嗎?龍,這可不像你的能力啊!”
龍深淡淡道:“當時攔不住,你去試試。”
卡洛斯撇撇嘴:“那你們當時去的時候就應該多叫上幾個人,比如提前通知51小組,而不是像現在這裏自己先行動了,再跟我們說。”
龍深冷笑:“頌恩在那裏幾十年,怎麽都沒見你們查出波卑夜的事情,過去主持正義?”
卡洛斯語塞片刻,反而嘿嘿一笑:“別這樣嘛,龍,我跟你開玩笑的!”
他表演一秒變臉,讓冬至嘆為觀止。
但卡洛斯顯然不覺得自己臉皮厚。
“龍,你也知道,我們都是為上面辦事,現在出了這麽大的事情,我肯定也要回去彙報的,那地方在哪裏,回頭我讓人去看看,也許還能找到點什麽東西。”
龍深把地點說了,他們離開的時候,自然已經确認沒有任何遺漏,就算卡洛斯的人現在再去,也不可能再找什麽。
卡洛斯自然知道這一點,但為了有所交代,他循例是必須問的。
“照你看,波卑夜的魔氣逃逸之後,會往哪去?”
龍深道:“美國那麽遠,它一時半會可能還到不了。”
冬至差點笑出聲,他現在發現了,龍深跟卡洛斯之間的關系,有點像現在兩國之間的關系,彼此合作,但又互相試探,談不上信任,當然也沒到撕破臉的地步。
從前他不知道龍深也會有跟別人慢條斯理扯皮的時候,現在看見了,越發覺得有趣。
卡洛斯也聽出對方的奚落了,他苦笑道:“我為我先前的魯莽道歉還不成麽?你也許聽說了,最近美國和歐洲那邊也都陸續發現魔物的蹤跡,其中還有一只疫病之魔,我們很擔心像黑死病那樣的災難會再度上演,現在獵魔者的人手嚴重不足,我們希望能得到你們的幫助。”
龍深搖搖頭:“我們也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處理。”
卡洛斯狐疑:“波卑夜不是已經鏟除了嗎?”
龍深道:“另外有事。”
見他不肯多說,卡洛斯狡黠一笑:“是日本那邊?需要我們幫忙嗎?”
以對方的能力,完全打聽不到是不可能的,龍深道:“多謝,暫時不用。”
他滴水不漏,卡洛斯有點失望,聳肩攤手:“那好吧,說說世界交流大會的事情,今年我們應該會派出五個人參加,你們呢?”
龍深道:“我們還未決定,不過應該也不會超過往年。”
卡洛斯看了冬至一眼,笑道:“你的學生以前沒有參加過,看來今年你打算讓他出席了?”
這個沒有什麽好隐瞞的,龍深就點點頭:“今年的地點在哪裏?”
每次大會都有主辦國,因為其中還包括了歷練競技的環節,所以每次的地點都不一樣,這次輪到卡洛斯他們了。
卡洛斯道:“在大西洋一個荒島上,我們會用最新的模拟設備,進行全息模拟,老規矩,最先得到指定道具的隊伍,自然就獲勝。”
說完,他就看見龍深眉頭深鎖,作沉思狀。
“你想到了什麽?”
龍深道:“波卑夜那一縷魔氣逃逸,暫時無法構成太大威脅,但是它一定有意識去會尋求壯大的契機。”
卡洛斯點頭:“不錯,魔物都喜歡從活人氣息上汲取養分,它很可能會去繁華的大都市。”
龍深:“活人氣息再多,也不如修行者的氣息純正,以波卑夜的本性,會更喜歡這條捷徑。”
卡洛斯微微一震,他立馬明白龍深的意思:“你是說它會趁世界交流大會,對他們下手!”
龍深:“我只是提出這個可能性。”
卡洛斯唉聲嘆氣:“看來這次注定又要不平靜了,幸好不是我帶隊,可以暫時把這個煩惱丢給別人。”
龍深挑眉:“誰帶隊?”
世界交流大會旨在各國修行者交流合作,歷練競技環節有個不成文的規矩,一般都是從未參加過的新人參與,原則上不允許參加第二次。一個團隊只有領隊可以是老人,但老人不會參與競技,只帶隊過去。
卡洛斯笑道:“這次由莉莉絲帶隊,已經确定了,不然我還真想見識一下你這位學生的能力,畢竟他是你唯一一個學生。”
他不掩對冬至的興趣,不時望向冬至。
冬至則維持他一貫在外人面前的風格,每次都回以軟萌乖巧的禮貌性微笑。
卡洛斯不禁感嘆:“龍,你是不是知道自己缺什麽,才特地找了個跟你性格截然相反的學生?”
龍深對此懶得回答。
離開小會議室,三人與來自各地的修行者一道開了個小會,內容主要是交流目前各地發生的魔物事件,日本也派了一名神官前來,不知有意無意,對方從頭到尾,都沒與龍深他們正面交流過,龍深也沒有主動去找他,雙方維持一種微妙的冷戰局面,直至會議結束。
冬至是頭一回涉足這種場合,見到別國的修行者,雖然稱呼各有不同,但這些人在言行上并沒有異于常人之處,畢竟能夠被派出來交流的,肯定不會是在深山老林裏終日與世隔絕的人,就連一位來自非洲的巫師,也同樣西裝革履,英語流利,令冬至有種啼笑皆非的玄幻感。
衆人就波卑夜魔氣的去向進行交流溝通,一致認為龍深的猜測可能性很高,對即将到來的大會也多了幾分凝重,卡洛斯則表示這是一個誘惑天魔自投羅網的好機會,希望能趁着大會将波卑夜徹底消滅,以絕後患。
各方沒有馬上對這個意見表态,都認為需要回去商量再作決定,會議很快結束,龍深沒有在曼谷多逗留,告別頌拉與肯塔之後,他就帶着冬至先行回國。
飛機上,冬至按捺不住好奇心,問龍深:“交流大會的人選定下來了?”
龍深颔首:“在我們來找頌恩之前,就已經定下來了,本來應該是你、李映、劉清波、張嵩、柳四,再加上一個,但現在李映去了日本,應該要重新換人。”
冬至疑惑:“卡洛斯不是說可以由一名老人帶隊嗎,我們全是新人?”
龍深道:“現在局裏大都在忙着石碑的事情,一時也抽調不出可靠的人選,要是随便找個人帶隊,那還不如全部由新人組成,你們培訓期間這麽多次磨合出來的默契,總比別人強。”
那倒也是,冬至點點頭。
“我明白師父的苦心。”
龍深挑眉:“什麽苦心?”
“帶我參加這次會議的苦心啊!”冬至笑嘻嘻道,“雖然我全程都在打醬油,但也看了不少,聽了不少,起碼也知道如何跟別國的修行者打交道了。”
龍深心頭一笑,面上卻不露。
“那你說說看。”
冬至還真能說出不少。
“我們與51小組的關系,有點像兩國之間的關系,若即若離,不遠不近,既要合作,也要防備。歐洲那邊則是幾處獨立機構,平時各行其是,關鍵時刻很難合作,所以現在歐洲魔物才會鬧得這麽厲害。東南亞主要是白袍降頭師協會,不過這個協會比較松散,不是官方機構,還有東洋那邊的修行界,現在應該基本都被音羽鸠彥控制着吧,我看開會的時候,那個神官也沒跟我們打招呼。說到底,大家都有各自的立場和利益,在消滅魔物上合作可以,但石碑事關重大,只能我們自己來解決。”
龍深面露贊許。
其實冬至他們這一屆的特管局成員,是近年來綜合素質最佳的,但這最佳之中,其實也有高下之分。比如張嵩,他的資質與能力其實很高,但性格卻桀骜不馴,這也使得他無法成為團隊領導者,還有劉清波,論實力,他不遜于冬至,但過剛易折,他也少了一分能屈能伸的韌性,其他人更是在實力等方面各有欠缺,若說最被看好的,那只有李映和冬至兩人。
不唯獨龍深看徒弟有偏好濾鏡,如吳秉天宋志存,乃至宗玲等大佬,也都認為李映與冬至,可能就是十年二十年以後特管局的中流砥柱,所以這次龍深帶冬至過來參加會議,實際上是經過高層內部決定的。
冬至和劉清波等人也許自己并不覺得,但許多人無不在暗中培養關懷他們,這次冬至中降頭,雖然只有龍深一人過來,但他随身帶了不少珍貴丹藥,雖然這些丹藥最後也沒能派上用場,但制度所在,不是龍深随便想帶出來就能帶出來的,也得需要吳秉天和宋志存簽名同意。
看見他的表情,冬至一樂,歪着頭讨功:“是不是我的回答,讓你覺得這個徒弟沒有白收啊?”
“不要頑皮。”這句話沒有半分訓斥,反而帶着龍深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柔和,倒有點開玩笑的意味了。
這就叫頑皮?
冬至抓過他的手指,放在嘴邊輕輕啃了一下,故意笑道:“這樣也叫頑皮嗎?”
龍深反手握住他作怪的手,将其按在扶手上。
“這叫挑逗。”
冬至噴笑,他師父這麽不食人間煙火的一個人,居然也會說出挑逗這個字眼。
“那請問龍局被挑逗成功了嗎?”
龍深搖搖頭,看起來心情不錯,還會開玩笑:“我坐懷不亂。”
冬至手被按住,就想動腳,可還沒等腳尖挪過去,對方似乎已經提前察知他的意圖。
“再亂動,就在這裏強行進入你的識海了。”
冬至:……
他半點也不想在飛機上臉色潮紅渾身發軟被人誤會,于是立馬收回手,不再逗自家師父了。
龍深撇過頭,無聲一笑。
大戰一場之後就沒怎麽休息過,回國的飛機上,旁邊就坐着龍深,冬至的心神放松下來,在起飛前就睡着了,飛機起飛時的噪音與動靜都沒能吵醒他。
龍深原本是沒有睡意的,但興許是被冬至所感染,看着他睡得正香,他也漸漸感到疲倦,把蓋在冬至身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眼睛跟着閉上,不知不覺也小憩了一路。
幾個小時後,他們回到特管局,冬至看着眼前熟悉的建築,熟悉的看門大爺,簡直覺得無比親切。
大爺抱臂坐在那裏打瞌睡,耳朵卻已聽見他們走近,擡起頭,銳利的眼神不及收回,就看到龍深和冬至,冬至忙道大爺好,大爺微微點頭,又低着頭繼續打瞌睡去了。
冬至每回路過,都覺得這位看門大爺甚是神奇,每天二十四小時,他幾乎不用休息不用倒班,無論白天黑夜,他只要進出特管局後門,都能看見大爺坐在那裏,仿佛只要特管局在一天,他也永遠在那裏,如果要評選特管局頭號神秘人物的話,這位大爺絕對妥妥地高居榜首。
他曾經懷疑看門大爺不是人,但現在看來,普通妖怪也未必有這份精力啊。
冬至舊傷未愈,而且不久之後,世界交流大會就要舉行,劉清波等人都要來北京會合,龍深索性讓冬至留在京城先養傷,不必來回奔波,反正現在網絡發達,随時可以遠程溝通交流。
此時正好是下午,沒有想象中的濃情蜜意,師徒倆忙得不可開交。
冬至先跟龍深去見吳秉天和宋志存,向兩位局長彙報這一趟的行程,他發現吳宋兩位局長都明顯消瘦了,可見這些天他們也沒閑着。彼時龍深忙着修補深淵通道,冬至正與天魔進行殊死搏鬥,兩人剛好互為補充,三下兩下将事情經過道出,吳秉天與宋志存雖未親至,但他們也是身經百戰的人,如何聽不出其中的兇險,宋志存當下就嘆道:“我本該跟你們一起去的,你們這一趟,可謂九死一生!”
龍深神色淡淡,回得幹脆:“既然已經平安歸來,就不必說這些了。你那邊如何?”
宋志存也剛從四川趕回來,一身的風塵仆仆,甚至沒來得及回家洗個澡,跟妻兒溫存一下,就急急忙忙回總局開會——因為特管局又發現了一處石碑,但事情并不妙。
組成陣法的八塊石碑,幾處龍脈各有發現,位于少華山腳下的石碑被發現時,早已碎了幾百年,無力回天,之後特管局諸人加快動作,卻一無所獲,這才不得不兵分兩路,一面派李映等人去日本找音羽鸠彥,一面繼續搜索剩餘石碑。
說來也是機緣巧合,這時在三星堆附近的一處古墓被發掘出來,考古人員在主墓室發現半塊殘破不堪的石碑,對上面的符箓不得其解,差點當作一種從未被發現過的新型文字,西南分局得知消息之後立刻趕過去,經過對比勘察之後發現,那半塊石碑,果然就是他們尋尋覓覓的石碑之一。
公元前316年,秦惠文王時期,古蜀國為秦國出兵所滅,秦王任命大臣陳莊為蜀國相國,而挖掘出半塊石碑的墓主人,就是陳莊的副手,應該也是當時秦國一位貴族,也是伐蜀的重要人物之一。
根據墓志銘所言,這塊石碑曾是遠古流傳下來,被蜀人視為上天所賜,也被蜀王認為是自己得授天命的證明,是以不管蜀王如何更疊,石碑都被完好保存在祖廟裏。但秦人既想吞并蜀國,自然要打破蜀王的天命論,于是這塊石碑就被陳莊下令打碎,半塊運回秦國獻給秦王,餘下半塊,則保存在原地。
後面那數十年裏,蜀國局勢逐漸平定下來,石碑的政治意義已經蕩然無存,陳莊那位副手,也就是墓主人,就将半塊石碑要過來,研究把玩,後來病逝任上,就地安葬,還讓人将石碑也一并随葬身旁,這才有了數千年後的發現。
然而這對特管局而言,卻是一個噩耗,石碑已成半塊,就算再找到剩下那半塊也無濟于事,鎮魔陣法相當于又破了一個缺口。
聽到這裏,吳秉天不由苦笑:“碎了三塊了。”
宋志存嘆道:“石碑共計八塊,才能組成八方伏魔陣,我擔心現在八缺其三,陣法會出現松動,希望這次丁岚他們去日本能有所收獲,哪怕能知道陣眼在哪裏,我們也不至于這麽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