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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龍深停住腳步。

他沒有聽見音羽與藤川的交談,之所以停下來,是因為他發現自己在這個鏡像空間內,每走一步,就會進入一個新的鏡像空間裏,這些空間一個套着一個,永無窮盡,而他也最終會被困在空間的最深處,再也無法掙脫結界。

“李映,你在哪裏?”他問道。

“我在這裏!”每個鏡像裏的李映都答道,無數個同樣的聲音層層疊疊,就像許多人同時發聲。

每個李映離龍深都不遠,但龍深永遠無法走到對方那裏,因為空間與空間之間的距離,肉眼看起來并不長,實際卻無限遙遠,猶如人在地球上看見的星星仿佛與日月同高,實際卻是幾億光年外的星體。

“丁岚呢?”龍深問道。

這個問題他剛才已經問過了,現在又重新問了一遍。

“丁哥他已經死了!”

“死了!”

“死了!”

又是無數聲音響起,龍深快速旋身,銳利視線在上下左右幾十上百個“李映”身上掃過,似要觀察每個人的神情,從中辯出真僞。

鏡子的另一邊,音羽似乎看出他的意圖,不由露出笑容。

“龍局長,你以為你是神嗎,這麽多個李映,你真能辨別出來嗎?如果他們全是假的呢?”

“那我就殺。”

龍深冷冷道,他手上的劍光驟然大亮,劍芒分作幾個方向朝各個鏡像飛掠而去,目标直指鏡像之中的李映!

劍光所到之處,鏡像紛紛破碎,碎片在他周身落下,碎片之後,仿佛回歸本真世界,但李映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吳秉天。

對方在骷髅血海中艱難前行,提着鞭子一次又一次将紛湧而來的魔物打飛,但那些魔物落入血海之中又會再度複活,永遠也殺不完,吳秉天臉色蒼白,身上已經多出不少傷口,他的脖子甚至也被魔物抓出幾道,在汩汩流血。

吳秉天是個官迷,但并不代表他只會溜須拍馬,特管局正局長以下,無不是真刀真槍升上來的,如果吳秉天成天只會逢迎上司,那麽就算他是茅山掌教的身份,也沒法服衆,他能與龍深宋志存并列副局長之位,就意味着他的能力很強。

至于強到什麽地步,冬至他們這些新人可能了解不深,但龍深曾與他一道在長江下面探尋沉船遺跡,當時吳秉天只身一人,無須任何潛水工具,就可以在水下閉氣将近一個小時,順帶解決一只水妖。但如此之強的吳秉天,現在卻被困在血海之中,手腳俱被魔氣纏住,俨然強弩之末,無法再動彈分毫,還有無數魔氣朝他湧去,生死危機就在眼前。

他轉過頭看見龍深,不由大喜,焦灼道:“救我!龍深!”

龍深凝視着對方。

吳秉天見他不動,驚怒交加:“龍深,快救我啊!”

龍深終于動了,劍光從他手中疾射而出,直直撞向吳秉天。

吳秉天震驚地看着劍光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最終被光芒淹沒。

光芒覆蓋血海,魔氣哀嚎着灰飛煙滅,連帶吳秉天也完全消失在白光之中。

音羽訝異道:“龍局長,看不出你的心這麽狠,連同伴也殺,果然器靈化人,就不會有凡人那些累贅無用的感情吧?”

龍深沒有回答,他靜靜站立,等待白光鋪開,将那一片血海一點點吞噬。

音羽也不在意他回答與否,繼續問道:“龍局長,我也有一個器靈,是金銀平文琴所化,但他居然對敵人動了情,最後竟不惜自毀,難道不是所有器靈,都應該像您這樣冷血無情的嗎?”

白光燃燒的邊緣,血海一點點消失,随後露出血海下面的另一番景象。

四面環海的孤島。

林木高大陰森,青苔爬滿樹底。

有人從遠處飛奔而來,身影模糊而渺小,但龍深一眼就認出來。

是冬至。

冬至奔跑的速度很快,顯然是後面有什麽東西在追他。

他手裏提着長守劍,臉上還沾着血污,也許剛剛從一場激戰中脫身。

“師父!”對方遙遙地也看見了龍深,一愣之後驚喜交加,一面朝他這邊跑來。

秀氣的眼睛裏有着熟悉的亮光,即使不去看,龍深也能在腦海裏勾勒出那雙眼睛笑起來的模樣。

彎彎的,連帶眉毛也柔和下來。

龍深喜歡看那雙眼睛帶笑的樣子,像能點亮世界,無憂無慮。

但那并不意味沒心沒肺,盲目樂觀,冬至只是會用樂觀的态度去對待生活,包括生活裏的人與事,他就像一個小太陽,雖然自覺平凡,卻總會散發溫暖。

溫暖他人,也溫暖了龍深。

“師父!”

就在龍深眨眼的瞬間,冬至發出一聲慘叫。

一道巨大的身影從天而降,将冬至壓在地上。

那是一只長着鷹翅鷹爪的妖獸,它有着女人的身軀和面孔,頭發長長蓋住半邊臉龐,卻像枯草一樣狂放粗犷,妖獸長長的爪子刺入冬至雙肩,血霎時噴濺出來,甚至有幾滴濺到了龍深臉上,溫熱腥甜。

“師父!”

冬至力竭倒地,連長守劍都脫手而出,掉在地上,他哀哀揚起修長的脖頸,不明白為什麽自己的師父就近在咫尺,卻眼睜睜看着他被妖獸撕咬而死,也不肯伸出援手。

龍深對上他驚痛的眼睛,從前記憶裏的表情此刻已換作難以置信,對方甚至伸出傷痕累累的手,似乎想要夠他的衣角。

“師父……”

龍深心頭一揪,在自己都還未意識到的情況下,手已先于理智伸出去。

可就在這時,變故陡生,冬至所有哀痛忽然化為詭異古怪的笑容,對方趁勢抓住龍深的手往自己的方向狠狠一拽!

龍深想要抽身,但已是不及,周圍景物再度發生改變!

音羽大笑:“原來龍局長的弱點是徒弟!”

随着他這一聲,白茫茫的迷霧從不知名處湧來,黑色魔物随雲而動,四處穿梭,呼嘯號叫,永無止歇。

龍深手指微動,周身倏地被劍光罩住,将所有魔氣隔絕在外,但魔氣紛湧而來,迅速聚攏,将劍光死死壓住,劍光被壓制得喘不過氣,似與魔氣艱難拉鋸,彼此相持不下。

藤川忍不住道:“音羽閣下,是否需要我趁機出手,将他徹底消滅?”

音羽淡淡道:“這些魔氣暫時無法對他造成傷害。”

藤川有些詫異。

在他看來,龍深剛才被攻破心防之後,随即又被套入另外一個鏡像陷阱,現在失了先機,已經很難反勝。

但就在音羽話音剛落之時,龍深周身的劍光驟然炸開!

極致的光亮奪目耀眼,連帶鏡面也透出刺眼的光芒,藤川下意識側頭,擡手遮眼。

“嗯?”連音羽也不由發出一個無意義的音節,似有點疑惑。

鏡面裏傳來龍深的聲音。

“原來你在這裏。”

他的語調很慢,幾乎一字一頓,聲量也并不高,但音羽卻臉色微變。

藤川回頭,看見鏡面正慢慢裂開。

“音羽閣下!”他忍不住失聲叫道。

啪的一下,鏡子徹底碎裂!

音羽原本盤腿坐着,此時直起身體,罕見失态。

“他發現了我們的方位!”藤川面色蒼白,沒想到這面古鏡竟然不堪一擊。

“不,他沒有。”

音羽已經冷靜下來,只是臉色還有點陰沉。“他只是會言靈術。”

藤川一驚。

言靈術,顧名思義,就是術法附着在音節上,通過語言來實現攻擊。

這種術法在日本不少作品裏都有展現,但實際上,精通言靈的人少之又少,這門傳說由天照大神親授的術法,直至如今,就藤川所知,整個日本幾乎沒有一個人能夠融會貫通,即便略有涉獵,也頂多只能啓用其中幾個音節。

但龍深的言靈術,顯然已經到了“言出必踐”的境界。

最重要的是,現在鏡子碎了,他們就沒有辦法察知對方的位置和狀況。

看着音羽陰沉的神情,藤川放輕呼吸,心裏胡思亂想,卻沒敢說出來。

吳秉天那邊,他并沒有像龍深在鏡像裏看見的幻象那麽落魄,不過處境也不算美妙。

他正身處骷髅血海的結界之中,與諸多魔物交手,手中一條龍骨鞭卷住魔物的脖頸,一收一擰,魔物哀嚎四散,但随即又有更多的魔物從四面八方席卷而來,宛若潮水滔滔不絕,放眼望去,視線之內一片血紅,俱是枯骨血肉堆起的海洋,數之不盡的魔氣将天空覆蓋,把烏雲也化為血雲。

吳秉天再厲害,終究是一人之力,總會有氣衰力竭的時候,而音羽既已化魔,魔氣自然源源不斷,取之不竭,除非他找到破除結界的關鍵,否則就只能永遠被困在這裏,耗神而死。

他持鞭的手依舊很穩,步伐也依舊穩健,但如果仔細觀察,就可以發現他的呼吸已經比之前微有急促。

音羽面前有兩面古鏡,龍深那面雖然碎了,還有吳秉天的一面。

吳秉天的氣息一有變化,立馬就落入他的眼中。

“看來吳局長比起龍局長,還是略有遜色啊。”

他的聲音重重疊疊,傳入吳秉天所在的結界內。

話語如同诏令,瞬間化為魔音,引得無數魔氣瘋狂四竄,魔氣所化的潛行夜叉與骷髅士兵從血海中立起,大軍般攻向吳秉天,一波倒下,又有一波湧上,吳秉天單只站在原地,根本無法挪動分毫,但凡那些魔氣有一點沾身,就會污染他的神智,令他陷入敗局。

聽見音羽的話,吳秉天冷笑一聲:“有本事你進來試試!”

音羽當然不會進去試,他只是樂于看着吳秉天如困獸一般,疲于應付那些永遠殺不盡的魔物,比起龍深那邊的波瀾不驚,還是吳秉天那邊有趣得多。

藤川葵低聲道:“閣下,他們第一批來的人裏,還有一個人,我們始終找不到。”

音羽淡淡道:“不必管他,他頂多隐藏在某處,等龍深和吳秉天快不行了,他自然會按捺不住跳出來的,到時候一起收拾。”

藤川葵恭敬應是,微微垂下頭:“那北池……”

音羽瞥他一眼:“你确定想恢複你那女弟子?”

藤川伏下身體叩頭道:“北池從小被我養大,與我女兒無異,她天資聰穎,若能調教得當,以後定會是日本第一陰陽師,可恨被中國人所傷,如今才只能卧病在床,求閣下看在我忠心不二為您效勞的份上,救她一命吧!”

音羽:“我要救她,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将魔氣注入,令她也化為半魔之體。”

藤川微微震顫了一下,沉默半晌,仍是堅持初衷:“只要她能醒來,恢複神智,我在所不惜。”

音羽忽然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但這個笑容一閃即逝,藤川低着頭,并沒有注意到。

“那好吧,你将這個盒子拿去給她,她只要吸收了裏面的魔氣,那些陳年舊傷,很快就能痊愈。”

藤川大喜:“多謝閣下,藤川感激不盡!”

他得到音羽的準許,迫不及待起身離開,拄着拐杖往外走出,穿過回廊,來到一間不起眼的小屋前面,推門而入。

北池繪,那名在長白山上驚豔登場,卻最終身受重傷,铩羽而歸的天才少女,正靜靜地躺在裏面,安靜沉睡,生死不知。

自從歸國之後,北池繪因受傷過重,時時咳血,連帶她的兩只式神也衰竭消散,更不要說施展陰陽術了,連起身走動都有困難,藤川想盡辦法,卻束手無策,後來遠赴銀川破壞石碑,也是為了求音羽救北池繪,可沒想到最後連自己也差點沒命。

他一心想要救這名弟子,不僅僅是因為兩人情同父女,更因為北池繪是藤川所有弟子裏最出色的一位,若無意外,北池繪将會繼承本流派,繼續将流派發揚光大,有北池繪在的一日,就意味着流派不致衰微,藤川的名字也将永遠流傳下去。

藤川很明白,他自己已是秋後殘陽,其他弟子也都在與特管局交手的過程中,死的死,傷的傷,他們的天資能力,更比不上北池繪,能夠複興流派的唯一希望,就全在這名女弟子身上。

拿到音羽給的盒子之後,藤川十分興奮,一路揣在懷裏,來到北池繪的身前。

他将服侍湯藥的童子屏退,小心翼翼拿出盒子,按照音羽的豐富,将盒子放在北池繪的鼻翼下,然後打開。

黑氣從盒裏漫出,很快順着北池繪輕微的呼吸蹿入她的鼻腔之內。

音羽現在已經是魔物,他的力量之強大,藤川親眼所見,就連他之前打不過的龍深,也都被困在結界裏,寸步難行,如果北池繪成為真正的妖魔,實力勢必比之前更為厲害,而北川流派的地位,也将繼續穩如磐石。

藤川盯住北池繪,緊張之餘,又生出一絲期待。

當魔氣被少女悉數吸收,黑氣順着皮膚表層的脈絡緩緩流向全身,北池白皙的面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青黑,黑氣在她的皮下慢慢流動,被身體吸收,膚色又慢慢恢複白皙,甚至比之前還要白。

睫毛微微一顫,少女終于睜開眼睛。

“繪!”藤川忍不住出聲,他期待地看着得意門徒。“你感覺如何?”

少女面露茫然,掙紮着從榻上坐起。

“……師父?”

藤川:“是我,你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有沒有感覺身體裏面的力量進一步增強了?”

北池繪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柔軟潔白,十指纖纖,一切似乎與她生病前一樣,又似乎有了很大改變。

她的身體不再感覺酸軟無力,五髒六腑,四肢百骸也不再疼痛,随之傳來的是身體裏澎湃叫嚣的力量,那些力量彙聚到一處,無不在向她傳遞一個訊息。

“我餓了。”

藤川一愣。

“我去讓人給你做些吃的來,你再好好休息一下吧。”

他終究是有些心軟,沒有像對其他弟子那樣嚴苛地對待眼前少女,擡手将她散亂的劉海撥到耳後,就要去叫人。

但在這一轉身,他卻忽然感到後背一痛。

劇烈的疼痛從後背傳來,像是皮肉骨血被生生剜開,痛徹心扉。

藤川低下頭。

他胸口的位置凹了一塊,一只手從他後背穿入,将心髒掏走,血從後背噴湧而出,染紅了整片後背,流到地上,滲入榻榻米中。

身後傳來咀嚼的動靜,藤川緩緩轉頭。

“繪……”

北池繪正一口一口,津津有味地吃着熱騰騰的心髒,那一顆還在跳動的心髒,在她口中仿佛成了人間美味,嬌美的臉上流露出餍足的神色,她甚至顧不上擡頭去看藤川一眼,還怕對方來跟自己搶食物似的,很快整顆心髒就完全被她吃了進去。

她甚至伸出舌頭,将手上的血污一點點舔去,連指甲縫都不放過,粉紅小舌與白皙指尖形成一種近乎情色的暧昧,但屋子裏卻一片死寂,沒有人能欣賞這一幕。

“師父,你的心髒真好吃。”

北池繪終于把手指舔幹淨,她擡起頭,朝藤川露出滿足的燦爛笑容。

砰地一聲,藤川倒在地上,雙眼圓睜,猶帶着無法置信的震驚與恐懼。

北池繪伸出手指,在她師父後背仍在流血的傷口處沾了一點,送入口中,咂咂嘴,似乎感覺味道并沒有剛才那麽好,就沒有再動,她慢慢站起來,身姿嬌弱,搖搖欲墜,仿佛一個久病在床在小女孩,無害而溫柔,迷茫地打量四周,半晌之後,才扶着牆,一步步往外走去。

而倒在地上的藤川,再也沒能動彈過。

幾分鐘後,其中一面牆壁發生扭曲震蕩,一個人出現在房間內。

年輕男人走向藤川,蹲下身看了片刻,搖搖頭,啧了一聲:“被最心愛的徒弟這麽殺死,也算是善惡到頭終有報了。”

“我覺得這報應還算便宜他了。”

“誰!”驟然聽見第二個聲音,魚不悔下意識望向聲音來源,手中已多了把劍。

“才一陣不見,你連老熟人的聲音都認不出來了?”

又有一人從另外一面牆壁中“走”出,正是跟着吳秉天和龍深一道過來的唐淨。

唐淨在東京與龍、吳二人分別之後,先去了京都停留幾天,然後才來到熱田神宮應聘。

神宮每年會招聘一些兼職巫女,在旅游季時幫忙兜售商品,招徕顧客,唐淨的女裝扮相與流利日語自然很快得到通過,不過這種兼職的巫女身份受限,一般無法進入神宮禁地,唐淨利用這個身份,迷惑了一位神官,讓對方給自己留出一個位置,幫忙送祭品進來——神宮每隔一段時間,會固定派人送些瓜果點心進來。

根據傳言,每次被指派這項工作的巫女,偶爾會有去無回,被此間的主人看中留下,進行更高境界的修行,但也有另外一種傳言,說是這位神秘人士喜歡吃人心,所以那些有去無回的巫女,八成已經兇多吉少。

唐淨知道後面那種傳言才是真相,不過這并不妨礙他裝出一副向往神秘,崇拜強大的樣子,主動向神官毛遂自薦,對方可能知道一些內情,還暗示她不要犯傻,但唐淨完美演繹了一個中二女生的性格,死纏爛打非要進來送東西,神官只好同意了。

于是別人都是偷偷摸摸潛進來的,只有唐淨才是光明正大進來的。

他進來之後,不敢貿然往核心區域走,先把周邊布局摸了個遍,結果就撞上魚不悔。

魚不悔看見他,驚訝道:“你也來了?”

唐淨點點頭:“還有龍局和吳局。”

魚不悔:“丁岚死了。”

唐淨:“我們料到了,他的魂燈滅了,李映呢?”

魚不悔:“他應該還活着,但我不知道他在哪裏,我們三人也是分頭進來的,他們兩個會合過,丁岚為救李映,以身擋下致命一擊,當時情勢,如果我露面,就會多一人失陷。”

唐淨嘆道:“你的選擇很明智。”

魚不悔靜默片刻:“但我一直很後悔,如果當時我出去,也還有一定的機會救他們,現在卻完全失去機會了。”

唐淨用力一拍他的肩膀:“沒有,我們這不是來了嗎?”

魚不悔:“音羽這老不死已經化魔,還有天叢雲劍護體,很難對付。”

唐淨:“大不了殺他個同歸于盡呗,來都來了,還怕什麽!”

魚不悔:“聽說你的小情人也在這裏。”

唐淨苦笑:“也許見了面,他第一個要殺的就是我。”

魚不悔:“龍局那邊怎麽安排?”

李映被俘之後,魚不悔就一直潛伏在這裏。

這裏在核心結界之外,又在音羽地盤之內,是最安全的地方,單憑他一個人,很難救人的同時,再把音羽給殺了,如果單單只是救人,殺不了音羽,那麽音羽肯定會提高警惕,下次再要動手就更難了,所以他只能選擇等待,等特管局派人過來。

“沒有安排,進來之後見機行事。”唐淨攤手。

魚不悔無語,心說你們可真随意。

不過他也清楚,此地情況複雜,自己與丁岚他們進來之前,未嘗沒有周密的計劃,可進了裏面,所有計劃都是行不通的,的确只能見機行事。

“那小姑娘,還追不追?”他問道。

唐淨嘿嘿一笑:“剛才她出去的時候,我已經在她身上下了追蹤的符咒,老吳給的,青城山圓明宮,假一賠十,退一賠三!”

話音方落,他神色微動。

“結界有波動,她好像有動靜了,過去看看!”

……

在吉田的送別下,冬至等人乘坐快艇來到滿月島。

這是一個從空中看,宛若圓月的島嶼,所以被稱為滿月島,但這個名字有多浪漫,就意味着島嶼有多兇險,在經歷了狄安娜島之後,冬至他們對新的島充滿謹慎小心,絕不認為這裏會比之前輕松安全。

但在正式踏上滿月島之後,他們依舊為眼前的景象所驚呆。

黃沙,戈壁,漫無邊際。

很難想象四面環海的島嶼上會有這樣一個島嶼。

比起狄安娜島的濕冷,這裏雖然同樣寒冷,不過明顯幹燥了許多,地形氣候也與狄安娜島截然不同,唯一相同的是整座島同樣被白茫茫的霧氣覆蓋,即使白天也很難看見藍天。

而呈現在他們面前的,是遠處一座黃土鑄成的堡壘。

李涵兒咦了一聲:“為什麽這裏的地形環境跟狄安娜島完全不一樣,因為迷霧的關系嗎?”

冬至道:“我猜,這應該是一座完全人造的島嶼。”

“誰抽到了這座土城來着?”張嵩舉目四顧。

他把堡壘稱為土城,實在是因為這個稱呼更為恰當。

遠遠望去,那些土黃色的建築物矮矮平平,可不就像一座還沒修好的土城堆在那裏,只有牆壁,不見高樓。

“美國人、北歐人、非洲人。”柳四答道。

劉清波回首看來時的海邊,那裏除了他們一艘快艇之外,還系了另外一艘。

“這三支隊伍應該有一支也是在這裏登陸的。”

他們在喪屍島,哦不,是狄安娜島上待了幾天,其他人也一樣,就是不知道別的隊伍在這座島嶼上有沒有收獲。“要是能碰上哪支隊伍就好了,起碼能知道他們在這座島上有沒有收獲。”

如果沒有的話,他們可以立馬掉頭就去下一個島嶼。

“美國人不是給了你一部手機嗎?”劉清波看向冬至。

“我問問。”

說巧,也真是巧,冬至剛剛拿起電話,就聽見海面上迷霧籠罩的另外一頭,遙遙傳來快艇引擎在海浪中翻攪的動靜。

衆人回頭,不一會兒,一艘快艇就穿過迷霧,進入他們的視線。

最前邊立着個人,看見冬至他們,對方眼睛一亮,用力揮手:“冬!冬!”

冬至:“……我是不是眼花了?”

劉清波撇撇嘴:“你沒眼花,就是那群美國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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