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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聽宋志存如此說,龍深點點頭,也沒推脫,轉身就朝帳篷走去。

結果何遇大步奔來,從身後叫住他。

“老大!”何遇興沖沖,一反剛才的愁眉不展,“我想到一個法子!我們現在不是有四象定星燈嗎,如果仿照八方伏魔陣的布置,在坑口做一個小型的八方伏魔陣,找八塊小石碑刻上降魔符文,然後用定星燈作為陣眼,說不定可以奏效!師父也說不錯,你覺得怎麽樣,老大?诶,你臉色不大好看,沒事吧?”

龍深輕聲道:“沒事,我想去睡會兒,宋局等會要召開一個臨時會議,你在會上提出來吧,看看其他人怎麽說。”

何遇哦了一聲:“那你快去休息吧,眼睛都熬紅了,我不打擾你了!”

他說罷轉身就跑,估摸是去找宋志存講自己的想法了。

龍深定定看了他的背影一秒,才進了帳篷。

隔着一頂薄薄的帳篷,外面的動靜雖然無法被完全隔絕開來,但狹小的空間相當程度上可以給人一定的安全感。

但龍深卻面色冷白,喘息不止。

沒有人知道,剛才何遇在跟他說話的時候,他幾乎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捏碎何遇咽喉的沖動。

他知道這樣是不正常的,但他根本控制不住腦海裏的殺念翻湧。

想要殺人,看着他們在地上哀嚎慘叫翻滾,看着血流成海,屍橫遍野,想殺的不止是何遇,他想要把這裏所有人全部殺掉,因為那些人一臉憂愁為國為民的樣子十分令人生厭。

身體裏仿佛分裂成為兩個龍深,一個像以前一樣,恪守責任,以道義為先,但另外一個卻在冷冷嘲笑他,覺得自己已經守護這個人間很久了,既然看不慣,為什麽不能從心所欲,動手毀掉。

沒了這些人,沒了這個人間又會怎樣?日月依舊在轉,草木依舊存在,哪怕大魔出世,魔氣充斥世間,天地也不會有任何改變。反觀人類,大多數卻是假仁假義,不知感恩,那些人就算消失了,又有什麽可惜的?

為了消滅音羽,龍深選擇深入虎xue,主動引一點魔氣入體,再趁機将敵人徹底殺死,他以為那點魔氣對自己沒有影響,殊不知日久天長,緩慢滲透,越靠近陣眼,就越被這裏的魔氣所引動,內外呼應,越來越嚴重。

作為風暴的中心,四周的魔壓無處不在,龍深只要一閉上眼,就能感覺到魔氣在耳邊穿梭游走,勾引誘惑着殘留在他神識內的惡念,将其放大擴散,逐漸引至不可收拾的境地。

鮮血橫飛的畫面在眼前閃現,只要回想剛才何遇脖子被捏斷,血從割破的喉嚨裏噴湧而出的情景,龍深就難以抑制地呼吸加重,他雙目充血,連帶雙頰也染上微微潮紅,神識之內,卻依舊在與澎湃紛湧的魔氣纏鬥,雙方不斷拉鋸,搶奪着這具身體的主導權。

此時如果有外人闖入帳篷,只會看見龍深盤坐在地上,神色鎮定,唯一露出的異樣,便是如同發燒一般的喘息,絕不會想到龍深正與魔氣作着怎樣的鬥争,正經歷何等重要的關口。

手機突兀地響起。

龍深微微一震,差點被魔氣趁虛而入,徹底占據心神。

他睜開眼,看見來電顯示。

冬至。

接,還是不接?

龍深沒有動,看着手機屏幕亮起,鈴聲持續不斷,直到另外一頭的人收到這邊無人接聽的提示而不得已挂掉。

但緊接着,屏幕再度锲而不舍地亮了,仿佛執着地一定要等到答複。

龍深終于接起來,按下接聽鍵。

“師父?”

聲音熟悉依舊,就像無數次面對面聽到的那樣。

“是我。”龍深道。

電話那邊的冬至很驚喜,語速也加快起來:“師父,你回國了嗎,我一直打不通你的電話,你現在在哪裏?”

冬至也許并不知道,他自己的聲線足稱悅耳,平時雖然也有屬于成年男性的沉穩,但如果語速急起來,就會帶上清朗的少年氣,讓人誤判了年紀。

“剛回來,你那邊怎麽樣?”

龍深的語氣不急不緩,聽上去不像何遇口中發生了大事的感覺,這樣的語調很有安撫人心的說服力,冬至以為龍深剛從日本回北京,沒有跟何遇一起去昆侖,瞬間就放下一半的心,連帶說話也輕松起來。

“還好,一言難盡,何遇給你說過了嗎?”

“沒有,你那邊有事嗎,沒事的話可以慢慢說。”龍深道。

冬至果然來了精神,開始從入住洛杉矶那間鬧鬼的酒店講起,說他們與競争對手鬥智鬥勇,說他們上了島嶼之後種種驚險歷程,說張嵩用了禁術現在還沒恢複過來,說自己進了海蛇的肚子裏,估計這輩子都不會吃蛇肉。

這裏信號很差,冬至的聲音時斷時續,但龍深聽得嘴角翹起,心境也不知不覺平靜下來。

嗜血的冷酷不知何時像潮水般退去,他微微一笑,就像坐在春天裏的西湖邊,捧一杯龍井,聽一段傳奇故事,因為說故事的人,是放在他心裏最重要的人。

但他知道,這種平靜是短暫的,魔氣只是見勢不妙,暫時蟄伏起來,并不是被消滅了,它會潛藏在陰暗的角落,伺機反撲,不放過任何一點空隙。

“師父,你怎麽不說話了?”冬至意識到電話那頭的龍深,已經很久沒出聲了。

“我在聽你說,很精彩,不想打斷。”龍深道,“你繼續說。”

冬至美滋滋:“說完了,你還想聽什麽?等我回去把金蘋果給你看?”

龍深:“好。”

冬至:“不過交流大會又不止這一屆,你肯定也看過不少金蘋果了。”

龍深:“你得來的,不一樣。”

冬至臉上一熱,發現話越不多的男人撩起來越致命。

這時地面開始微微震顫起來,據宋志存所說,這幾天缺口之下的魔氣千方百計想要突破臨時封印,這種情況很常見,但外面仍舊傳來一陣兵荒馬亂的動靜,應該是衆人擔心封印失效在采取加固措施,冬至通過電話,聽見了些微聲響,不由疑惑:“師父,你現在在哪裏?”

“我在昆侖山。”龍深道。

冬至愣了一秒,立馬反應過來:“你是跟何遇一起過去的?可他跟我說你還沒回國,是不是你們那裏發生了什麽事,需要我幫忙嗎?我們現在已經抵達洛杉矶了,我可以坐最快的航班趕回去!”

“你聽我說。”龍深道。

冬至停住話語:“你說。”

龍深道:“八方伏魔陣的陣眼,在昆侖山這裏。音羽一直騙了我們,并不是所有石碑都損毀,陣法才會失效,他雖然死了,但臨死前派人過來破除陣眼,車白和宗玲,已經犧牲了。”

冬至呼吸一滞。

他永遠不會忘記自己被下了降頭,連海南遲家都束手無策時,是車白耗費自己的修為,為他增加了生機,冬至本想回國之後去向車白道謝,卻沒想到那第一次見面,也成了唯一的一次。

但龍深剛從日本回來,就必須趕去昆侖山,這讓冬至想到一個更為不祥的可能性。

“師父,那你……”

“很多人都在這裏,宋志存,龍虎山、茅山的掌教,還有何遇的師父,不用擔心。”龍深似乎知道他想問什麽,沒等他說出來,就答道。

冬至:“音羽死了嗎?”

龍深:“死了,被我親手所殺。”

冬至略略松一口氣,但還不能完全放心。

“那我能幫上什麽忙?”

龍深道:“這裏的人已經很多了,你們來了也沒用,但我想要你幫我做一件事。我辦公桌左邊第一個抽屜裏,有一個筆記本,裏面有解決魔氣的辦法,你如果看不懂,就上閤皂山,找何遇的師弟程洄,他是鬼師後人,讓他教給你。”

冬至精神一振:“好,我回國之後,馬上就去!”

他現在恨不能訂最早的航班回國。

龍深柔聲道:“宗老他們的犧牲不是無用的,這裏高人雲集,遲早能想出辦法。在沒有看明白那本筆記之前,你不用急着過來。”

冬至:“那你等我,說好要看金蘋果,不準又跑別的地方去。”

這句話當然不是以徒弟的身份說的,連他也沒意識到自己的語氣裏帶上了一絲撒嬌。

龍深微微一笑,心不自覺軟成一片。“好。”

這一通國際長途足足打了快一個小時,費用不用想都很驚人,但冬至意猶未盡,還是龍深說自己要開會了,才把電話挂斷。

好巧不巧,剛結束通話,何遇就從外頭掀開帳篷簾子。

“老大……诶,老大你醒了?”

龍深嗯了一聲。

何遇仔細觀察,發現他的神色似乎好了許多,眉間少了一些倦色,雙眼也不再通紅,還以為他的确睡了一覺。

“外邊宋局在召集大家開會,你看是要去參加,還是你繼續休息,我去參加之後回來給你傳達?”

龍深道:“一起去吧。”

冬至他們原定是後天的班機回國,威廉想多跟李涵兒相處一會兒,就假公濟私給他們換成一周後的航班,還說要帶他們好好逛一逛西海岸,但冬至跟龍深通完電話之後,一刻都等不了了,就去找劉清波他們商量,衆人聽說國內發生的事情之後也坐不住了,李涵兒逼着威廉給他們換成當日的航班,威廉拗不過佳人,只好慘兮兮地照辦,揮淚把冬至他們送上飛機——要不是公務在身,他還真想把自己也一起打包帶走。

由于事出突然,無法在短短半天之內走完調用51小組專機的程序,威廉只好給他們訂了普通航班的機票,而章魚梅卡,作為一只還未化形的章魚,它也只能委屈地作為寵物進行托運,無法得到一個正常的座位。

從美國飛回中國,哪怕當天最快的航班,也得隔天才能抵達,無論冬至心情如何焦灼,也只能暫時按捺下來,趁着飛行中可以上網的空隙,冬至先上網查了龍深所說的“鬼師”。

所謂鬼師,顧名思義,就是在陰陽兩界游走,用特殊文字與鬼神溝通的人,而這種專門寫給鬼神看的文字,就叫殄文。

說來也巧,何遇的師弟程洄,當初在廣州被人魔徐宛弄丢了魂,還是何遇跟冬至去幫他找回來的,有這一段淵源在,冬至要找他幫忙,其實也不難。

但龍深那邊的會議開得并不順利。

由于中途出現變故,魔氣逃逸,缺口擴大,導致宗玲不得不以身殉職,原定幾道防線的計劃自然也跟着流産,在宗玲的犧牲下,經過在場所有人幾個日夜不眠不休的努力,通道終于暫時被封印,所有人也得以松一口氣。

他們的臉色都很疲倦,無論何遇的師父辛掌門,還是幾位活佛,大家像是連開口說話都需要耗費極大的精力,龍深坐在他們其中,反倒不顯突兀了。

宋志存露出幾天以來的頭一個笑容。

“多虧各位鼎力相助,魔氣才沒有肆虐人間,你們都辛苦了。”

但衆人并沒有因為他這句話而放松神色,龍虎山掌教,張嵩的師父就道:“封印只是暫時的,下面的魔氣遲早會把封印頂開,到時候還是一樣的結果。”

宋志存看了何遇一眼,何遇會意,站起來,将自己剛才想出的辦法說了一下。

場面一時沉寂。

并非這些人端着架子,而是大家在思考何遇這個辦法的可行性。

先開口的還是張掌教:“原來那些石碑上的符箓均為上古所制,如今大部分已失傳,上面有些符箓,連我們都不知道它的效果,如果再做一個小型的八方伏魔陣,就需要重新在石碑上刻錄符文,那些符文的效果,肯定不如原來的。”

何遇忙道:“效果雖然有折扣,但也不是完全沒用,這個仿造的小型陣法,主要用處就是把魔氣的能量全部集中在這裏進行二次鎮壓,不讓它有逃逸出去的機會,而且因為仿古陣法,在原理上,可能也比現在直接布陣加固封印有效。”

張掌教皺眉不語,似在思考。

一名須眉俱白的和尚道:“現在布陣封印已經證明只能維持一時,等到魔氣沖破封印再出來,我們已經沒有一位宗老可以再犧牲了。何施主的辦法,我認為可以試一試。”

提到宗玲,在場衆人的心情都沉甸甸的。

吳秉天的師兄,也就是青城山圓明宮鄭掌門道:“這辦法有個問題,陣法必有陣眼,哪怕這個仿造八方伏魔陣來布置的小型陣法,陣眼也依舊在現有的坑口通道之上,那麽又要用什麽來作為陣眼?有什麽能夠鎮壓這些魔氣,牽引八方石碑,不讓魔氣重新外洩?”

張掌教道:“龍虎山有一方玉牌,是當年道陵祖師留下的,自我派将門庭遷至龍虎山後,玉牌就一直供奉在三清祖師殿,蒙歷代祖師庇佑,雖未化形,但也是難得的靈器,能否用來作為陣眼?”

這方玉牌想必是龍虎山的鎮派之寶,如今為了大局着想,張掌教竟毫不猶豫就将其貢獻出來。

在場衆人都知道,龍虎山與朝廷關系向來不錯,但沖着張掌教這番表态,也就難怪朝廷會看重龍虎山了。

鄭掌門也道:“我派有一把寶劍,據說是宋代祖師傳下來的,斬妖伏魔所用,這把劍因殺氣太盛,平日無人敢用,但如果用于鎮魔,就再合适不過了,需要的話,我馬上就可以派人去取。”

其他人也都各自提出能夠用來作為陣眼的靈器,在這種關鍵時刻,一旦魔氣沖破封印,深淵地獄的大門徹底洞開,挾上古被鎮壓的魔氣呼嘯而至,衆人未必能夠對付,如果連這裏都化為烏有,那麽外面就會完全失手,面對魔氣毫無招架之力,所以沒有人會藏私。

“來不及了。”龍深忽然出聲。

在場有知道他身份的,也有不認識他的,但他一開口,所有人都不知不覺停住話語,轉頭看他。

龍深道:“仿造陣法的話,石碑需要重新定制,刻錄符文,靈器來回運輸也需要時間,這裏的魔氣随時都會突破封印,時間上來不及。”

他的話不無道理,誰也不知道魔氣什麽時候會反撲,衆人無言以對。

辛掌門道:“其實最關鍵,還在于鎮守陣眼的靈器,現在陣眼的石碑已碎,唯有用新的靈器取代,令其吸收魔氣,彌補缺口,再用封印封住,只是……”

只是這種能夠吸收魔氣的靈器并不好找,而且如果靈器失效,或者後期失控,等于苦心布置的一切又得推翻重來,非常棘手。

衆人冥思苦想之時,便聽見龍深道:“我來。”

何遇大驚:“老大!”

龍深平靜道:“上次在日本與音羽鸠彥交手的時候,我被魔氣入侵,進入這裏之後,內外魔氣震蕩呼應,症狀也加深了,但我現在還能主導自己的身體,我想試試吸收更多的魔氣,看能不能以毒攻毒,利用它們消滅體內原本的魔氣,在靈器取來之前,為你們争取更多的時間。”

“不行!”宋志存斷然否決,“絕對不能冒這種危險,萬一你被魔氣完全控制了怎麽辦!”

他對上龍深淺淡寧靜得如同一泓湖面的眼睛,頓時說不出話。

因為龍深道:“那就殺了我。”

……

十幾個小時的飛機,足以讓普通人精疲力盡,不過冬至心有牽挂,倒也并不覺得如何疲憊。

只是剛下飛機沒多久,他就接到了來自何遇的電話。

“小冬至,你趕緊勸勸老大!”何遇咋咋乎乎,語氣焦急,“他要犧牲自己去鎮守陣眼,我怎麽勸他都不聽!”

冬至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犧牲自己是什麽意思?”

“就是——”

電話那頭,魚不悔搶過電話。

“你先冷靜下,我來說。”

他對何遇說道,又把電話放在耳邊。

“冬至你好,是我,魚不悔,我是龍深的師弟。”

他的語氣明顯比何遇鎮定很多,但冬至剛才被何遇突如其來的一席話弄懵了。

魚不悔知道冬至在聽,便将事情來龍去脈簡單說了一下。

“現在缺口很難直接封印,只能用新的辦法去封印,但靈器來回與石碑重新布置仿造,都需要時間,師兄想要犧牲自己,為我們争取時間,但我們覺得這樣危險性太大,不希望他去冒險,但你也知道,他決定了的事情,沒有人能夠阻止,除了你。”

冬至定了定神,正想說話,那邊傳來一陣旁人說話的動靜,他隐約聽見龍深的聲音,不由道:“師父?師父?”

“是我。”龍深果然接過電話,穩穩回道。

“師父,他們說的都是真的?”冬至力持鎮定。

“是。”龍深的語氣沒有半分改變,仿佛需要去冒險的人不是他。“我與音羽交手的時候,被魔氣入侵,現在冒險,反而勝算更大。”

“我馬上去找你!”冬至想也不想就道。

他根本顧不上多想,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辦法,就毫不猶豫地說出這句話,因為在他潛意識裏,哪怕再危險的境地,只要與龍深待在一處,似乎就能迎刃而解。

退一萬步,就算是死,也能多一個人共同面對。

假如連死亡都不怕,這世間還有什麽值得畏懼呢?

龍深卻道:“你不要來。”

冬至急急道:“我……”

“你不要來。”龍深又重複了一遍,放緩語氣,“我知道你不怕死,也知道你想和我一起,我也想你了。”

他說“我也想你”的時候,語氣尤其柔和,聽得冬至眼眶一紅。

龍深:“但你過來,于事無補,也幫不上任何忙,你應該記得,我之前給你說過,讓你去找我抽屜裏的那本筆記,那裏面有關于魔氣的記載,可以幫我脫離困境,你還記得嗎?”

“我記得。”冬至深吸口氣,強壓下眼中的淚意,“但如果裏面真有辦法,為什麽你不直接采用,還要我去找程洄翻譯?”

龍深:“因為那個辦法,是我去日本之前,宗老口述,由我記錄的,十分繁複,我現在魔氣入體,說出來的話,未必出于本心,連我也不敢相信我自己,只有記在紙上的,才是最真實可信的。現在我無法試驗宗老的辦法,所以只能靠你了。”

冬至鄭重道:“你等我,你多堅持幾天,一定要等我,我會找到辦法的。”

龍深:“好,我等你。”

自從魔氣入體以來,他似乎越來越善感,面對冬至時,心情的波動也越發明顯。

挂上電話,他迎上何遇和魚不悔兩人擔憂的目光。

魚不悔不贊同道:“你在騙他?”

何遇的反應更大一些:“老大,你怎麽能這樣,小冬至知道之後會氣死的,你別看他性子随和好說話,如果知道你在騙他拖延時間,一定會跑過來跟你同歸于盡的!”

龍深搖搖頭:“我沒有騙他。”

何遇明顯不信,他半蹲下來,一字一句道:“老大,我知道在你眼裏,我就是一個愚蠢的凡人,以前在二組,都是你罩着我們,我們闖了禍,也有你幫我們兜着,如果你不在了,以看潮生那個性格,哪個組敢收留他啊,沒了你的二組,那還叫二組嗎!就算上頭再派人來接管,我也不會承認的!就算為了我們,為了小冬至,你別去做什麽犧牲小我成全大我的傻事好不好,接連沒了車局和宗老,還不夠嗎?!”

冬至已經跟程洄聯系上,對方聽說了事情之後,也答應馬上啓程來京城幫忙,但就算他立馬下山,坐當天的車和飛機趕來京城,這中間起碼也需要大半天的時間。

張嵩傷勢未愈,需要休養,其餘的人,劉清波他們商量之後,都決定放棄休息,直接趕往昆侖山,柳四則留下來協助冬至。

至于章魚梅卡,衆人一時顧不上安頓它,只能讓它先留在總局,由看潮生帶着他,但冬至擔心兩個心智不成熟的妖怪鬧出什麽事來,就讓鐘餘一多看着他們點。

匆忙交代好重要的事情,冬至一刻未停,直奔龍深的辦公室,

他拿着從看潮生那裏要來的鑰匙開門,在辦公桌左邊第一個抽屜裏,找到了龍深口中所說的筆記。

筆記外面套着一個幼稚可笑的兒童書籍封皮,書名是《三百六十五個童話故事》。

第七卷 千言萬言,只在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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