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殘月之下
果然如傑森預想的那樣, 早在柯文大小姐被綁架、柯文家族報警的時候，蝙蝠俠就第一時間得到了消息。
為了尋找企鵝人，布魯斯和提姆兵分兩路, 前者去找謎語人，後者則和傑森尤朵拉兩個人一樣，盯上了這個助手律師。
現在是晚上十點半。
酒吧裏依舊環繞着高分貝的爆炸音樂, 霓虹燈亂閃，不知情的人們正在舞池群魔亂舞。
而在這間“維修中”的洗手間內，三個站着的年輕人目光飄忽, 空氣中彌漫着死一般的沉默。
重新戴上了眼罩的提姆一臉木然地靠牆站着, 臉上的表情十分耐人尋味, 他盡可能冷靜地忽略掉尤朵拉，對傑森說：
“你來早了一步，如果再晚一點兒, 我就能從這家夥的口中挖出柯文家大小姐被困的地點了。”
說着, 提姆有意無意地看了一眼自己無奈之下一拳打暈的利亞姆。
傑森：“……這個簡單。”
他獰笑一聲, 像拎着小雞仔一樣，把利亞姆從地上拖起來, 轉身走進了洗手間裏面的隔間。
——沒過幾秒, 聽見冷水的聲音嘩啦啦的響起, 緊接其後的就是一聲慘叫聲和溺水“咕嚕嚕”的聲音，看得出來, 紅頭罩在刑訊方面果然頗有造詣。
剩下尤朵拉貼着牆角站着, 尴尬得眼睛都不敢往提姆那兒瞟一眼。
——因為之前整個家酒吧光線昏暗, 所有人的頭頂上都是霓虹燈亂閃，雖然提姆的頭頂上的确是有閃光的綠色英雄圖标，但是這個純色圖标居然能夠完美地和其他亂閃的霓虹燈融合到一塊兒，讓尤朵拉甚至沒有看清楚這是個英雄圖标…
而且，雖然早知道義警們終年無休，為哥譚犧牲重大。
但是尤朵拉還真沒想到，提姆.德雷克居然還能女裝上陣，還能用這種辦法調查情報的！
……更重要的，羅賓打扮成這樣，還真的真的……有點好看诶。
她悄悄瞥了一眼身穿亮片裙子和帶袖子鬥篷的提姆，目光在白淨的臉和骨節分明的手掌上打了個轉，突然就覺得這種被自己萬分鄙視的亮片裙子其實也挺漂亮的。
事實證明，什麽優良品味都不如一張臉來得重要，瑪麗蓮.夢露就算是套個麻布袋子都好看，提姆.德雷克就算穿着件俗氣的亮片裙子都掩蓋不了其灼灼光彩。
好不容易在尤朵拉面前守住了身份，提姆面無表情地站在遠處，有意無意地沒去看小姑娘，而是借着洗手間裏的水龍頭和鏡子，慢吞吞地把假發摘下來，臉上的妝擦掉。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之後，提姆那一頭金色的假發卡在了發網和亮片裙拉鏈裏，他一手扯住頭發，一手去解背後和假發絞成一團的鏈子，柔和幹淨的臉上隐約露出郁悶的神色。
……本來被迫扮女裝就已經足夠麻煩的了，現在又被尤朵拉看見了自己這個樣子，提姆只覺得自己今天這一天，實在太過不順利了。
正在提姆默默皺眉之際，一只軟乎乎的爪子伸了過來，順勢落在鏈子上。
提姆渾身一僵，他的目光透過鏡子，看見自己身後站着的小姑娘。
尤朵拉十分自然地出現在了提姆的身後，她微微仰頭，好像一點兒都沒注意提姆全身的奇裝異服一般，神色認真地幫他解頭發。
她一邊仔仔細細地拉扯假發，一邊輕輕地說：“蹲下來一點兒，我夠不着。”
“…………”
提姆就抿着嘴唇，在小姑娘的面前乖乖半蹲下來。
他把腦袋微微垂下來，就是不說話，也不和尤朵拉對視。
從尤朵拉的角度來看，她能清清楚楚地看見提姆低垂的眼眸和長長的睫毛，即便是濃妝豔抹都掩蓋不了他身上的清冷氣息，嘴唇緊緊地抿着，好像在鬧脾氣一樣。
順順利利地解開那一團亂七八糟的假發，尤朵拉又幫他解開打結的發網，完完整整地摘下這頂假發。
這個時候，她才發現，一直低頭不看自己的提姆，耳根居然都在隐隐約約的發紅。
“……”
尤朵拉的眼角突然彎起來，憋笑的腹部顫動了幾下。
提姆沒精打采地蹲在這裏，像一只在生悶氣的大黑貓一樣，黑色的頭發又軟又細，尤朵拉不自覺地碰了碰，就好像在摸一只真正的貓。
尤朵拉的手拂過提姆的頭發，她若無其事地繞開了這個驚悚的女裝話題，開始向提姆解釋柯文家族的大小姐就是她的舍友，且是當着她的面被綁架走一事：
“……所以，我們也是為了柯文的事情，想過來找利亞姆打探消息的。”
提姆一瞬間就想到了某種可能，他擡起頭：
“……你打算也用這個辦法來接近并調查利亞姆？”
雖然之前她和傑森兩個人都有這個想法……尤朵拉猶豫了一下，就搖頭：
“不，我們還有其他辦法。”
“什麽其他辦法？”
“……還在想。”
尤朵拉有點兒尴尬地回答。
……提姆就知道，尤朵拉這丫頭之前果然也是打着和他一樣的主意的。
一瞬間，無奈和慶幸一股腦地湧上心頭，蠻狠地沖散了原本盤旋在心頭的郁悶和煩躁。
……算了，由他來，總好過尤朵拉來。
假發摘下來、斷掉的拉鏈扯掉，終于掙脫了束縛的提姆慢吞吞地站起來，他依舊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樣子，然後趁尤朵拉不備，突然伸手，不輕不重地戳了一下尤朵拉的臉。
在小姑娘瞬間驚訝擡頭的時候，提姆嘴角一勾，如同星子般深邃的眸子很認真地看着尤朵拉的眼睛：
“下次再遇見這種任務，你不要來，由我來，知道嗎？”
提姆：……反正形象都已經是這樣了，而且看利亞姆的反應，自己這身打扮，效果居然還挺不錯的？[生無可戀]
“……”
這一回，換成是尤朵拉的耳朵紅了。
傑森把利亞姆的腦袋按在馬桶裏面，強行讓此人醒來，然後用拳頭教利亞姆做人，很快就從此人的口中挖出了柯文大小姐目前被關押的地點，但是傑森再問企鵝人目前的行蹤，利亞姆就怎麽都不肯說了。
郁悶之下，眼看時間緊湊，紅頭罩又只好一拳打暈了利亞姆，三個人從通風管道逃離酒吧，直奔目的地。
在路上，提姆又收到了蝙蝠俠的消息——布魯斯從謎語人那邊得到了企鵝人目前藏身的地點。
這一回，與蝙蝠俠鬥智鬥勇的過程中越發狡猾的企鵝人本人就藏身在柯文家族的別墅群不遠處的地下基地中，正在和這個家族的人進行談話，而柯文大小姐被羁押的牢房，則是在城市的另一邊。
短暫的商量之後，蝙蝠俠打算獨自潛伏進企鵝人的基地之中，而提姆這邊則和尤朵拉、傑森一道，直接去救大小姐。
兩個男人騎着改良摩托，飛快地奔馳在暗夜裏，通過耳麥，提姆也及時地向小姑娘傳遞了情報：“企鵝人綁架了柯文家的大小姐昆娜.柯文，主要目的并不是為了從柯文家族掠奪走席位，而是要求柯文家族在這次市長競選中撤回對另一名競選官員的支持。”
企鵝人從政之心始終不改，他能拿利用昆娜.柯文（柯文大小姐的全名）來要挾柯文家族，肯定也是因為在其他政壇家族那邊獲得了足夠多的支持，這才底氣十足。
倘若剛正不阿的柯文家族這一次放棄了支持企鵝人的競争對手，想必這位曾經的市長先生，又能重新回到政界，在哥譚“大展拳腳”了。
尤朵拉靜靜地聽着，在他們抵達目的的時候，看着目的地的廢樓裏時不時浮現出的歹徒們的影子，考慮了片刻，就加載上了一個全新的周免英雄。
——【殘月之肅】厄斐琉斯。
這個英雄堪稱是整個游戲裏最難上手的英雄之一，雖然是一名射手，但是操作的複雜程度遠比一些要求精妙的刺客更高。
縱觀整個游戲，沒有哪個英雄技能表達的能比殘月之肅更奇特複雜的了。
但是從尤朵拉目前面臨的敵人們和她現在的裝備來說，殘月之肅厄斐琉斯，反倒是最适合眼下這個複雜多變的救援行動的了。
……因為在背景設定中，這個英雄和他的孿生妹妹一同被稱為皎月教派的天命之子，也是這個教派最為可怕的暗殺刺客。他能與遠在教派神廟的妹妹進行心靈溝通，接受孿生妹妹的引導。
除此之外，厄斐琉斯的妹妹還能通過月光神力，将各種特殊武器送到厄斐琉斯的手中。
故而，在游戲節能的設計上，厄斐琉斯擁有五把截然不同的武器，每一把武器的傷害模式和特殊效果都不一樣。
通過切換武器，再結合這個英雄的大招，讓這個射手英雄能在短時間內變幻出無數種攻擊方式。
随着殘月之肅的加載成功，尤朵拉整個人的氣質陡然一變。
她原本就戴着黑色隐形眼鏡的右眼處，突兀地出現了一道長長的、如同新月一般的深色紋身，像一道橫跨過右眼的刀疤一般，十分顯眼。
配合她染出來的黑色長發、戴着隐形眼鏡的黑色眼瞳，更是顯得神秘無比，甚至隐約帶上了幾分陰森恐怖的意思。
在這樣黑魆魆的深夜中，傑森和提姆兩人都詫異地察覺到，一身黑衣勁裝、披着寬大皮夾克的尤朵拉沐浴在皎皎月光之下，周身不自覺地散發出了微弱卻異常夢幻的亮光。
這道微光朦胧而美麗，清冷而森寒，和天空的明月一模一樣，讓人心生向往。
企鵝人選擇的關押大小姐的地方是望江嶺邊上的一棟臨海的荒廢大樓，在大樓外有層層的電網和護欄，持槍的歹徒層層把守，而在大樓內部，通過熹微的光線，他們也能察覺到這棟樓上上下下都把守着許多綁匪。
幾個人悄悄地摸到了大樓的側邊牆根下，提姆拿出随身攜帶的電腦，順勢席地而坐，敲打鍵盤，沒過幾分鐘就神奇地聯絡上了大樓內部的監控系統。
通過大樓內為數不多的監控攝像頭，提姆來回搗鼓了一陣子，最終确定了幾個大小姐昆娜.柯文有可能被關押的地點。
兩個在這棟廢樓的地下停車場，一個在大樓頂層的天臺處，還有一個則在距離大樓不遠的一個古怪的小屋內。
因為企鵝人向來陰險狡猾，為了最大限度地控制人質，再加上大樓內很多地方的監控攝像都是缺失的，提姆再怎麽分析，也只能分析到這個程度了。
于是三個人決定分頭行事。
尤朵拉自告奮勇地表示自己想要沐浴月光，前往天臺，傑森當仁不讓地選擇了那個最為古怪的小屋，提姆則準備去地下停車場搜索一番，他們詳細敲定好了計劃，就準備出發。
“……對了。”
在出發之前，提姆猛地像是想起了什麽，他打開電腦，截出了之前的某段監控錄像，問尤朵拉：“我記得，這個女人……好像也是你的舍友吧？”
尤朵拉扭頭一看，發現屏幕上正在播放着的人是諾拉斯。
在監控錄像中，原本應該是倒黴地被柯文牽連、被企鵝人手下綁架到這裏來的諾拉斯，竟然毫無阻礙地在大樓內的走廊上來回走動，路上遇見的所有持槍綁匪都對她視而不見。
這個姑娘一改之前的樣子，臉上的神色十分冷漠，一點兒害怕的情緒都沒有，身後還跟着幾個身穿黑衣的大漢，正在和之前綁架她的領頭人一塊兒喝茶，态度平淡地交談着什麽。
“……”
尤朵拉靜靜地看完了這段視頻，神色莫測地點了下頭。
“那你要注意一點兒了，朵拉，這個諾拉斯和企鵝人應該就是一夥的。”提姆關上電腦，提點小姑娘，“而且她又是你的舍友，對你十分熟悉，不要讓她發現了你的真實身份。”
“！！！”
怪不得企鵝人的手下會那麽精準地在停車場截到柯文！
得知這個爆炸消息，尤朵拉的臉色瞬間就變換了好多個顏色，一會兒綠一會兒紅的。
她艱難地回憶着視頻中諾拉斯的那張冷漠的臉，行動略有遲疑，腦子裏無數個問號劃過。
等等，為什麽諾拉斯會和企鵝人合作？
沒記錯的話，諾拉斯和柯文……好像是十幾年的好朋友吧？
……
……
當然，從被綁架過來開始就飽受精神折磨的柯文也很想問諾拉斯這個問題。
這位長相姣好、性格高傲的大小姐，哪怕是被綁匪一路拎到這間狹窄的、沒有窗戶和燈的黑屋子裏，哪怕是被又髒又臭、亂七八糟的垃圾和廢品包圍，哪怕是頭頂無數蜘蛛網、耳邊聽着無數奇怪蟲子爬來爬去的聲音，也沒有露出絲毫怯意。
——她是柯文家族的嫡女，她有責任、也有義務維護家族的臉面，所以柯文絕不會允許自己在這些綁匪面前出醜！
這位心性堅決的大小姐手腳都被綁着，嘴巴也被堵住了，卻依舊以最優雅和板正的坐姿坐在這間小小的黑屋子裏，不停地來回側頭和挪動，企圖在黑暗之中，通過聲音來辨認自己所處的地方。
可惜的是，除了從門縫外傳來的隐隐的風聲和她本人砰砰砰的心跳聲之外，整個小黑屋就好像被世界抛棄了一般，沒有任何多餘的聲音。
在這樣黑暗、死寂的屋子裏，柯文的心越發下沉，她開始極度不安地輕微顫抖了起來。
也不知道枯坐了多久，在那扇反鎖着的大鐵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嘈雜無比的腳步聲，身處門內的柯文渾身一抖，急忙擡頭，警惕地瞪着大門的方向。
沉重的鐵門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很快就被從外面打開，引入眼簾的是一片廣袤無垠的星空——她這才發現，原來自己一直都身處一個安靜的天臺之上，被關押在天臺附近的工具房裏。
緊接着，無數帶着武器的黑衣人影出現在了柯文的眼前，幾個陌生人同時探身進來，毫不留情地拽着柯文的頭發，把掙紮不休的柯文又從工具房裏拖了出來，就好像在拖一條死狗一樣。
在亂七八糟的人影之外，一個讓柯文無比熟悉的聲音從遠處輕輕脆脆地響起，語氣中飽含了厭惡和惡毒：
“——給我劃花她的臉！”
……這是諾拉斯的聲音。
“嗚嗚——嗚！”
這個令柯文無比熟悉的聲音像是一道利刃一般，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大小姐的心髒，柯文整個人仿佛被一道冷水兜頭蓋臉地潑下來一般，心髒湧現出無比強烈的刺痛。
幾乎是在這個瞬間，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十分狼狽地水泥地上掙紮着，企圖從地上爬起來，循着這道聲音的方向驗證自己心中的猜想。
然而，這些圍攏過來的黑衣人并沒有給與柯文這個機會。
為首的幾個人，毫不留情地拽着柯文的頭發，然後以極大的力氣逼迫她擡起頭來，其中一個男人從袖口拿出了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淩空揮舞了幾下，就二話不說地以刀尖逼近柯文的臉。
感覺到冰冷的刀尖和扯着頭發的力氣，動彈不得、又無法說話的柯文終于再也忍不住了，她的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樣一滴滴地滑落下來哦，打在水泥地上。
臉頰上隐約已經有了刺痛的感覺——她已經分不清是匕首紮在自己臉上的痛，還是這道太過惡毒無情的命令打在她臉上的桶。
退無可退之際，絕望而無助的柯文拼盡全力，用力扭頭，執着又頑固地把臉轉向聲音發出的那個
方向，想要找出人群中的諾拉斯！想要知道她為什麽要這樣子對待自己！
在擡頭的瞬間，柯文沒有看見被黑衣保镖們圍攏着的諾拉斯。
……她看見了一道殘月。
一輪泛着月光的環刃自遠方飛來，像一道彎彎的新月一般，帶起了呼呼的風聲，在風馳電掣之間，直接将按着柯文的幾個黑衣人生生打飛了出去。
随着幾聲慘叫，一個身着黑色勁裝、披着寬大皮衣的蒙面人沉穩又輕巧地落在了柯文的身邊，像是月亮派遣而來的神明一般，一擡手一旋身，立刻就把柯文護在了身後。
“這麽多人擺出這樣的架勢，就為了劃花一個女孩的臉……不得不說，諾拉斯家的小姐，你Low爆了。”
月光之下，打扮陰森的尤朵拉反手接住環刃，目光幽幽地看向人群之中的女人，懶洋洋、又不掩鄙視地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