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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鐘聲響起[一更]

鏡子裏,提姆和傑森都被綁了起來。

他們似乎被某種類似于鋼鐵骨架的玩意兒緊緊桎梏, 從兩腿到肩膀。下半臉被某種金屬面具扣住而不能說話, 雙手反剪, 膝蓋彎曲,呈現半跪着的姿勢。

這種鋼鐵骨架有點兒像是卡瑪泰姬的著名法器深紅魔帶,但是又比深紅魔帶要簡陋一點。

失去了遮掩身份的紅頭罩和黑色眼罩,兩個人的臉頰和身上都有星星點點的血跡,傑森的皮夾克外套和防彈衣都不見了, 提姆更狼狽——向來裝備齊全、一絲不茍的他現在頭發淩亂、全身的盔甲破破爛爛。

鏡子外,尤朵拉呆呆地蜷縮在椅子上,第一眼就下意識去看傑森和提姆兩人的血條, 确認兩個人都屬于健康狀态, 總算是欣慰地松了口氣。

沒事就好, 沒事就好。

在确認了傑森和提姆的安全之後, 尤朵拉心中所有的忐忑不安、所有的疲憊疼痛、腦子裏那些堆積如山的混亂思緒瞬間消失得一幹二淨。

趁着特裏沒注意,女孩的嘴角微微抿起,她靜靜地注視着同伴們,眼中陡然爆發出璀璨的星光,無意識就悄悄露出了一個自信而親昵的笑容。

……就好像是,一看見了他們,就生出了無限勇氣。

行!穩了!

等到十二點,我保證把你們全都安然無恙地救出去!

重新開始暗暗制定拖延計劃, 尤朵拉的眼睛亮晶晶地看過去, 想要和傑森、提姆交換一個默契的“你懂得”的眼神。

然而, 在視線真正觸及到兩個人的眼眸時,敏銳地觸碰到對方異常尖銳隐忍、晦暗深沉的情緒時,尤朵拉猛地反應過來了。

他們,一直被關在鏡子。

所以,他們,一直……在看着她?

鏡子裏,臉色蒼白、頭發蓬亂的女孩子縮成了小小的一團,她的脖子上戴着抑制器,渾身都在冒冷汗、皮膚裏還帶着電擊傷後的斑駁血色,眼眶通紅,臉上全都是亂七八糟的淚痕。

她的手腳還在發抖,連站都站不起來。

——他們看見的,就是這樣的她。

心中的念頭轉瞬即逝,尤朵拉臉上的微笑陡然僵住,她下意識地張了張嘴,迫切地想要向他們解釋清楚。

不是的。

沒有你們想象的那麽糟糕。

其實電擊也沒有那麽痛,至少比不過蟲洞時從背後延展而來的魔法攻擊。

其實變種人能力抑制器對我沒什麽用,我是因為服務器bug才沒辦法反抗的。

其實我剛剛真不是自己想哭的,就是這個記憶它突然有點混亂。

其實,其實……

想要解釋,卻已經晚了。

特裏已經走了過來,他站到女孩的身後,兩只手搭在尤朵拉的肩膀上,看了一眼傑森和提姆,溫柔地說:

“讓你的朋友來挑,怎麽樣?”

說罷,男人低頭,當着鏡子裏囚徒的面,親昵地吻了一下尤朵拉的頭發。

——!!

傑森全身倏地發力,他雙眼赤紅、發指眦裂,像是一頭失去理智的野獸一般,拼了命地掙紮起來,他胳膊上的肌肉一塊塊地鼓起來,額頭和脖頸都爆出了根根青筋,尤朵拉甚至能聽見他發力時的骨頭咯咯作響的聲音。

提姆的雙手猛地握成了拳,指甲深深刺進掌心,他企圖以跪地的姿勢艱難挪動,想要靠近尤朵拉,那雙仿佛沉澱了整個哥譚暴雨的晦暗眼眸隐忍到了極致,在與尤朵拉的視線觸碰之時,竭力地、顫抖地想要表達出溫柔的安慰。

看着我。

朵拉,看着我。

別去想你身後有誰,別去看特裏法爾科內,別去考慮我們……別哭。

對于紅頭罩和羅賓來說,被出其不意的魔法陷阱給坑了,被一群不知身份的法師發現、被緘默的陰險計劃俘虜拷打……這種種的屈辱加起來,都遠遠不如藏身在鏡中這一刻的感受。

親眼看着尤朵拉為了救他們孤身前來,親眼看着能力盡失的女孩被兇狠地電擊,親眼看着法爾科內像是擺弄洋娃娃一般傷害尤朵拉,親眼看着她……第一次哭出來。

可是他們什麽都做不了。

無法掙脫,無法開口提醒,無法動彈,甚至連往前挪動一步,幫她拭去臉上的眼淚都做不到!

注意到提姆看向尤朵拉專注而滿懷安慰的目光,特裏臉上溫柔的笑容驟然消失,他突然走上前一步,擡起一腳就把黑發青年踹倒在地!

“特裏法爾科內!”

看着提姆重重倒在自己面前,尤朵拉忍無可忍地沉聲低吼起來,而傑森掙紮得更厲害了,周身殺意滔天。

“怎麽了?朵拉?”

順勢一腳直接踩在提姆的背上,壓制住提姆的掙紮,特裏無辜極了,他面無表情地看着被他踩在腳底、不能動彈的提姆德雷克,有點委屈地說:

“堂堂韋恩集團的德雷克總裁,這麽明目張膽地觊觎別人的未婚妻,就算我脾氣很好,也無法忍受。”

“……”

尤朵拉不可思議地瞪着特裏。

“更何況,一個日理萬機、光是忙名下公司就已經腳不沾地的德雷克,居然還能在整個哥譚的眼皮子底下,玩了一出便裝義警的好戲——這麽有意思的事情,我竟然到了現在才知道。”

特裏的手腕一翻,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了一把袖珍手槍,他把槍口對準了提姆的腦袋,幽幽地道。

“……真可惜。”

當着尤朵拉的面,特裏蹲下來,把槍口抵在了提姆的腦袋上,啞聲失笑。

“知道緘默先生為什麽能這麽輕輕松松地抓住你們兩嗎?——就是因為,你三代羅賓,是歷任羅賓中最弱的那一個啊!”

“提姆德雷克,老老實實地當你的執行總裁不好嗎?做個普通的公司高管不行嗎——哦,對了,你這是什麽來着?犧牲自己?像布魯斯韋恩那樣把全部都奉獻給哥譚,你憑什麽——”

“——特裏!”

尤朵拉大聲地打斷了男人的話。

在特裏神色莫測地扭過頭來時,尤朵拉很努力地忽視掉那柄抵在提姆後腦勺上的槍,也不去看傑森的表情,而是朝着特裏伸出雙手,恍若未覺地說:

“不是說……要參加你的生日宴會了嗎?我的晚禮服還沒有挑好,也沒有化妝,你好歹要先把這些事情做好啊。”

“對、對……”

特裏立刻抽回了手,松開提姆,朝着尤朵拉走了過來,一把抱起小姑娘,喃喃自語道,“是了,時間都不早了,我們還有一個完美的夜晚需要度過。”

說着,特裏居然還真的抱着尤朵拉走到了傑森的面前,揭開傑森半邊的面具,認認真真地問:

“你覺得我的朵拉穿哪件比較合适?”

“特裏法爾科內你這狗娘養的放開她——”

在傑森接近瘋狂的暴怒吼聲中,特裏又直接把面具給安了上去,他低頭,像是示威般地抱緊了尤朵拉,無奈地嘆氣:

“寶貝兒,你的朋友都非常不友好,老實說,我并不喜歡他們。”

“……沒關系,我不介意。”

尤朵拉看了看時間,艱難地說。

經過剛才那麽一折騰,時間已經順順利利地耗到了五點。

這樣想着,尤朵拉也不敢再去看傑森和提姆,生怕刺激到特裏,她眼珠子一轉,乖巧地說:“我覺得我還是自己挑禮服,我想打扮得漂亮一點。”

“好,生日宴會只有我們兩個人,你想挑到什麽時候都可以。”

在特裏突然寵溺的微笑中,為了防止此人再去傷害提姆和傑森,尤朵拉心機地牽着特裏的手,慢吞吞地在這兩排衣櫃中來回挑選。

對于姑娘們來說,還有什麽會比逛街買衣服更容易消磨時間的呢?

為了拖時間,尤朵拉發揮出了阿黛爾逛街時的全部水準,簡直拼了。

她在每一件裙子的面前都會停留一下,絞盡腦汁地說一大堆廢話,講述一下裙子的優點和缺點,然後又表示喜歡,把這些裙子輪流試了一遍,又極為“歡快”地和特裏讨論了一下裙子是否合适好看的問題。

試來試去,光是把這兩面牆的晚禮服來回試了個遍,就過去了一個多小時。

直到六點半,尤朵拉拖無可拖,最終挑好了一條楓葉紅的裙子。

穿着這條楓葉紅的裙子,尤朵拉牽着特裏的手,重新走到了鏡子前,一邊假裝整理禮服,一邊沖着傑森和提姆使了個眼色。

——放心,還差五個小時,我就能把你們救出去啦!

“……”

兩個人都好像是死了一般,沒有任何反應。

傑森死死地盯着尤朵拉那張猶帶神采的笑臉,痛楚難耐地閉上了眼。

而提姆,自從特裏一腳踢倒他之後,他就一直狼狽地倒在地上,甚至都沒辦法擡起頭來。

慢吞吞地給自己化了個妝,眼看着時間就要來到七點,尤朵拉仿佛找到了對付特裏的絕佳辦法,又很無奈地說:

“我可不可以先去吃點東西?我從中午開始就沒吃東西,現在很餓。”

“當然、當然——”

特裏好脾氣地連聲應諾,他拍了拍手,“我早就幫你準備好了,另外,朵拉,我還為你準備了一份額外的禮物。”

說罷,兩人身後的那扇木門應聲而開。

幾個黑衣人将琳琅滿目的餐車推了進來,先是各種各樣的點心蛋糕——都是尤朵拉平時愛吃的那些,然後又是各種預調酒、香氛蠟燭(看見這些的瞬間傑森的臉就綠了),最後,居然是一個一人多高的巨大木箱。

在尤朵拉驚疑不定看着木箱時,特裏又是一拍手,推着木箱進來的兩個黑衣人就一左一右地扣住木箱上半截,将這個類似棺材一樣的木箱子給打開了。

——一個留着棕色短發、有着和尤朵拉一樣的琥珀色雙眼的中年女人出現在了衆人的視線之中。

在看見這個中年女人的瞬間,尤朵拉的腦子“嗡”地一聲,原本都準備得好好的穩妥計劃和飛速運轉的思路登時都被清空了,整個大腦一片空白。

不同于被綁得死死的傑森和提姆,中年女人僅僅只是被關在木箱中,在木箱打開之後,她就被黑衣人無情地拖了出來,狼狽地跌到在地。

可即便是如此,這個中年女人也一聲不吭,她不敢去看房間盡頭的小姑娘,好像是羞恥愧疚一般,扭着頭,不讓尤朵拉看到自己的臉。

小姑娘依舊僵硬地站在原地。

她的眸光從中年女人保養得很好的珍珠色皮膚上劃過,又掠過女人脖子和手腕上的珠寶首飾,最後落在了女人周身穿着的昂貴裙裝上。

隔了好久,她動了動嘴唇,沙啞又輕輕地喊:

“媽媽……”

木箱子裏走出來的女人,是麗莎哈代。

是她的……母親。

這句輕輕的、仿佛是要哭了一般的呢喃,讓兩個男人的心同時刺痛了一下。

可是即便如此,面對尤朵拉的這一聲“媽媽”,被兩邊黑衣人拉住的麗莎哈代怎麽都不肯回應。

她低着頭,連看都不敢看自己多年之前就丢棄的女兒,全身都在輕微地顫抖着。

窗外的暴雨聲越來越大了。

轟鳴作響的雨點潑灑下來,仿佛無數利刃砸在小姑娘的心底。

“……媽媽。”

看着怎麽都不肯看向自己的麗莎哈代,尤朵拉如墜冰窟,整個人都冷得吓人。

“……哈代女士當然不可能回應你,朵拉。”

特裏憐愛地将自己的西裝披在女孩的身上,抱住軟乎乎的小姑娘,詠嘆般地低聲呢喃道。

“這樣吧,想必你和你的朋友們都很疑惑——我給你講個故事好不好?”

“從前,有一個小男孩,他的母親在他出聲的時候就已經死去了,這不是重點,重點在于——他的父親,一個法爾科內家族分支裏的小頭目,對他十分糟糕。在這個男人粗暴的壓制下,小男孩逐漸忍耐不住,快要死去了,但是就在他八歲那年,一個陌生的警察走進了家裏。”

“這個陌生的警察,叫做詹姆斯戈登——那個時候,他尚且還是哥譚警察局的局長。”

這位警察局的局長,就這麽出乎意料地來到了他的家裏,沉重地告訴了他一個驚人的消息。

——他的父親,法爾科內家族下屬的一個組織頭目,居然在夜晚醉酒之後,闖入了一個流莺的家中欲行不軌,卻更加離奇地,被一個八歲的小女孩給送進了icu。

這可真是太不可思議了,小男孩差點兒當場就笑出了聲。

“在送走詹姆斯戈登之後,小男孩瞞着管家和保镖,親自跑去了警察局,看見了那個渾身是血的小女孩。”

說着,特裏抱住尤朵拉的手臂逐漸收緊,他溫柔地一字一頓道:

“知道嗎?朵拉……那個時候,渾身都是鮮血的你有一雙很美麗的眼睛。”

是真的很美。

哪怕是身處地獄,哪怕是渾身鮮血,那雙眼眸也依舊藏着星光和勇氣。

那個時候,他的父親簡直是震怒,哪怕是有詹姆斯戈登親自前往法爾科內家調停也沒用,那個醉酒的瘋子大怒之下,就要派人殺死哈代母女。

為了能更好地活着,為了讓那個小女孩平平安安地不受傷害,八歲的小男孩憑借着突如其來的勇氣,悄無聲息地結果了病床上的父親。

這一個選擇,徹底改變了小男孩的整個人生。

詹姆斯戈登的到訪引起了法爾科內家族當時的族長的注意,他并未追究小男孩父親的死因,反倒直接把小男孩接到了本家進行教養培育。

時隔八年,特裏法爾科內終于擺脫了可怕的家庭陰影。

同樣的,因為警察局局長果斷出手封鎖了所有的資料,幾乎沒有人知道這起風波的具體原因,哪怕是蝙蝠俠再怎麽調查,也只能拿到一個大概的情報。

一切塵埃落定之後,麗莎哈代突兀地抛棄了自己的女兒,像是被吓破了膽子一樣,轉而成為了羅馬尼亞家族某個頭目的情婦,并在多年的時間裏,通過某些內部渠道成功地步步高升,成為了一個資産優渥的投資人。

“知道嗎?朵拉。在你吃不飽飯的時候,你的母親正在忙着奔赴各種宴席,在你還在為學費發愁的時候,你的母親正在和其他投資人一塊兒裝模作樣地給韋恩基金會捐款。在你因為生活費在街頭打工的時候,你的母親眼睛都不眨地往股市裏投了幾千萬。”

感受着懷裏女孩的僵硬,特裏冷淡地看着遠處跪坐在地上的麗莎哈代,幽幽地道:

“……這樣很不公平對吧?我想幫你出氣啊,就從中做了一點小小的手腳。”

“!!”

尤朵拉瞬間擡起了頭,醍醐灌頂一般靈光一閃,一下子就反應過來了:“……是你?”

“……抱歉,朵拉。”

特裏一挑眉,感慨地解釋,“我也沒有想過,你真的能還的上五千萬。”

葛朗臺借貸公司是法爾科內家名下的一個小公司,自然是不可能不服從他的管理和指示。

憑借着法爾科內家族繼承人的身份,碾壓羅馬尼亞家族的勢力,簡直是輕而易舉。

光是在情報上做了一點小小的手腳,就足以讓麗莎哈代賠的傾家蕩産,像流浪狗一樣,兩手空空地逃出哥譚。

至于剩下的事情,就更加簡單了。

用法爾科內名下的公司故意給麗莎貸款,又放任她逃離哥譚,最終,就只剩下了尤朵拉一個小姑娘。

“就算你還不了那筆錢,就算你不願意還,都沒有關系……我只是,想讓你陪在我身邊。”

特裏用手擰起尤朵拉的下巴,強行讓小姑娘看着他,一字一頓,迫切地解釋:

“……我等了你十一年,從你八歲那年開始就一直守護着你。愛你是真的,不是什麽心血來潮,也不是什麽戀愛游戲,現在相信我了嗎?”

尤朵拉沒有回答。

她的眼睑微微低垂下來,小扇子一樣的睫毛輕輕地顫動,在片刻之後,才面無表情地轉向麗莎。

空曠而寂靜的大廳中,女孩清冷而困惑的聲音悠悠響起。

“我想知道的是,那個時候,一切明明都已經塵埃落定了,有戈登局長的幫助,法爾科內家族不再追究,可是為什麽……你還是要抛棄我呢?”

聽特裏說了那麽多,雖說是大概明白了當時自己的危險處境,但是尤朵拉還是不懂。

從八歲那年開始就不懂,直到現在,她還是不明白。

明明那個時候,一切都已經解決了,她們都安全了,為什麽麗莎反倒要離開自己呢?

麗莎毫無反應。

她狼狽地跪在地毯上,低着頭,像是在隐忍着什麽一樣,就是不回答尤朵拉。

沒等尤朵拉再說出什麽,特裏突然冷笑了一聲,擡手就沖着麗莎的腿部開了一槍。

“砰”地一聲,袖珍手槍發出的子彈精準地擊中,麗莎驚恐的呼痛聲伴随着鮮血迸發開來,瞬間就讓整個房間都躁動起來。

麗莎顯然沒有女兒的忍痛能力,多年優渥的生活也徹底磨滅了之前的堅韌,她放聲哭嚎,捂着自己的傷口在地上來回打滾。

在這個時候,一直都難以面對尤朵拉的麗莎終于忍不住,崩潰般地尖叫起來:

“——因為你根本就不是人類,是魔鬼的産物!那個時候,那個時候的朵拉明明都已經被法爾科內打倒在地,全身都是血,我親眼看着我的朵拉死掉了!可是你、就那麽可怕地……直接爬了起來,去吸法爾科內的血……你不是人!是怪物!怪物!!”

在痛苦之中,滿身都是血的麗莎就好像是被剝奪了所有的尊嚴和神志一般,瘋了一般地大喊出聲:

“你問我?那我又做錯了什麽?我辛辛苦苦生下來的孩子,竭盡全力去保護的孩子早就死了!你一個附身在我孩子身上的魔鬼,居然還敢用我的女兒的身份茍活在世!你怎麽不去死啊!你怎麽還沒有下地獄!”

“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女兒!你就是一個怪物!一個吸食人血的怪物!”

這聲聲的尖叫聲,如同地獄最深沉、最惡毒的詛咒,一下下地打在了尤朵拉的耳邊,恍如最可怕的劇毒,一點點地腐蝕掉她所有的神志。

她整個人如同一座風塵暴中的雕塑,在痛苦和沉默之中,悄無聲息地崩潰瓦解。

親眼看着小姑娘眼中的光芒一點點消失,兩個男人再也無法忍耐,他們幾乎是瘋了一般地掙紮起來,哪怕是被法器反彈過來的巨大壓力按住、四肢都出現了深深的傷口也不肯罷休。

閉嘴!閉嘴!

就這麽一個什麽都懂的女人,就這樣一個愚蠢粗鄙的女人……閉嘴閉嘴閉嘴閉嘴!!

“——閉嘴!”

特裏猛地一聲爆喝,在他的命令之下,麗莎周圍的幾個黑衣人同時上前,毫不留情地打暈了

這個幾近瘋狂崩潰的女人。

說罷,他好像再也無法忍受一般,打橫抱起面容蒼白、毫無反應的女孩,再也不想和麗莎以及傑森提姆多做糾纏。

“看好他們。”

冷冷地丢下這句命令,懶得去看身後那兩個義警陡然迸發出的驚人掙紮聲和發瘋一般地“嗚嗚”聲,特裏抱着懷中的珍寶,走進了另一間房間。

這間房間,是一間裝飾異常奢華、擺件繁複美麗的卧室。

把毫無反抗能力的尤朵拉放在卧室中央的大床上,特裏從口袋裏拿出了一管淺紫色、泛着流光的美麗藥劑。

“不用害怕,朵拉。”

他趴在床邊,微笑着低頭在女孩的額頭上親了一下。

注意到尤朵拉依舊閉着雙眼,滿臉淚痕,像是逃避般地不想說話,好像整個人都垮了一般不想動彈,讓特裏心疼極了。

“別擔心,我會幫你出氣的。”

他喃喃地道,伸手在女孩的臉上細細地描摹,溫柔地勸哄道:

“麗莎對你不好,還抛棄你,我就用最殘忍的死法送她去死,紅頭罩和羅賓是你的朋友,我已經跟緘默求過情留他們一命,你想繼續去上學,我就陪你好好上學……在緘默的計劃成功之後,整個哥譚都是我的,我把一切都給你,好不好?”

“緘默的……計劃?”

尤朵拉閉着雙眼,虛弱又茫然地重複了一遍。

“對,親愛的。”

見到尤朵拉終于有了點反應,特裏頓時喜不自勝,他飛快地說,“等過了今晚,等到緘默殺死蝙蝠俠,一切都會結束了,你把這管藥劑喝下去,睡上三個小時,再醒過來的時候,你就是哥譚的公主了,好嗎?”

“等到十二點的鐘聲響起,辛德瑞拉終将會重新成為公主——只要你喝下這管藥劑,我就把一切都獻給你,我的公主。”

“你要我……吞下毒藥嗎?”

尤朵拉冰冷而無神地說。

“不,當然不是。”

特裏輕笑了兩聲,“這是我們愛情的迷幻藥……這是我當初特意雇傭紫人和瘋帽匠研制出來的小配方。”

這管淺紫色的、看起來異常美麗的藥劑,是利用紫人的毒液和瘋帽匠的精神控制藥劑融合制作出來的東西,它能夠永久地改變一個人的神志,讓藥劑所有者特裏能夠永久地操縱尤朵拉的認知和記憶。

在特裏難得好聲好氣地勸阻下,尤朵拉猶豫了很久。

最終,她像是對整個哥譚,對所有人都失望了一般,伸手接過那瓶紫色藥劑,一飲而盡。

就好像是睡美人一般,在喝下藥劑的同時,受到藥劑作用的女孩昏迷了過去。

窗外,一連下了一整天的雨終于停了。

陷入沉睡的女孩臉蛋紅撲撲的,就好像是童話故事裏的睡美人一般,美麗極了。

多年的希望和夢想一朝實現,特裏就好像踩在雲端一般,他好像有點兒不敢置信,又好像始終覺得這是一個長長的美夢,是以,他就這麽一直坐在床邊,握着尤朵拉的手,大氣都不敢喘地等待着。

……她終于是他的。

藥劑生效之後,很快的,她就會陷入他專門編織出來的記憶之中,不會再有什麽麗莎了,也不會再有什麽提姆德雷克、傑森陶德,更不會有所謂的哥譚,所謂的蝙蝠俠。

她就只用好好地呆在這個城堡裏,和他結婚,成為他的妻子,一塊兒幸福地生活下去。

在特裏無意識的遐想和微笑中,三個小時的時間一晃而過。

在最後一分鐘落到零點的瞬間,大床上的睡美人小姐如約發出了一聲悶哼,緊接着,那雙恍如朝露星辰般明亮的琥珀眼眸緩緩地睜開,眨了眨,然後專注地看向了身邊的特裏,緩緩露出了一個溫柔的微笑。

特裏一直緊繃着的心弦,突然就放松了下來。

成功了。

藥劑起效了。

渴望了十一年的星辰,終于落入了他的懷中。

男人的臉上挂起了前所未有的欣喜笑容,他一邊湊近尤朵拉,一邊回憶着之前為小姑娘編造的記憶,柔情似水地道:

“早安……我的公主。”

望着特裏這張近在咫尺的臉,尤朵拉臉上的微笑越發甜蜜了。

她緩緩地從床上坐了起來,然後伸出手,一拳就朝着特裏的臉砸了過去!

【時間是十二點整。】

【主系統服務器重啓中】

【……】

【系統重啓完畢,歡迎回到英雄聯盟,召喚師尤朵拉哈代。】

威風凜凜地從床上站了起來,穿着一身楓葉紅禮裙的尤朵拉居高臨下地看着倒在地上的特裏,擡手就把脖子上的變種人能力抑制器給拆了。

“真是不好意思啊,法爾科內。”

腦袋上的血條光速加厚,全身的裝備一件件浮現,所有英雄一個一個浮現在加載位邊,尤朵拉捏着拳頭,冷笑了一聲。

“比起你的公主,我覺得……我還是去當哥譚的女王比較好。”

你個憨批!

還真以為麗莎那點子打擊能讓我倒下?還真以為那點童年舊事能影響到我?

原本她還擔心如何在這個神經病的手下混過最後的三個小時,現在可好了,多虧這個憨批藥劑,她還白白休息了三個小時。

十二點整,一覺睡醒,精力充沛的尤朵拉微笑着捏着拳頭,咔噠咔噠響。

很好,該幹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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