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凡人之軀[一更]

神明與神明之間的戰鬥, 持續了一天一夜。

坐擁數個維度的黑暗領主依仗着無數個空間的加持, 渾厚而純粹的黑暗虛無之力源源不斷地從空間裂縫中抵達這個宇宙，彌補着那只深黑色的巨獸失去的能量。

而掌握星辰的創世龍王則是憑靠着自身和加載的裝備堆積起來的可怕的回複能力, 完全無視那些黑暗物質的侵襲, 兇橫地攻擊着多瑪姆。

幸好尤朵拉在之前的納布拉爾島上就已經化身過龍女了，這一次, 哪怕是化身為了鑄星龍王，她也依舊能第一時間操縱自己的身體。

成為鑄星龍王之後，她的所有攻擊，都以星辰為武器。

是以, 多瑪姆和鑄星龍王朵拉之間的戰鬥，簡直超出了所有超級英雄的猜測和預估, 對于地球上的普通人來說，是做夢都難以見到和想象的奇跡和盛景。

通過“星河急湧”，她能憑空制造出一顆持續延展的星核，在引爆這顆星核之後，星核殘餘之處就成了一顆極為不穩定的恒星——也就是那顆被制造出來的, 臨時的火紅色“太陽”。

通過“星穹暴漲”，她的周圍就會出現三顆巨大的行星, 這些行星在碰撞到敵人的時候, 每一顆都會造成極大的傷害。

以及……“星弦高落”。

作為鑄星龍王的大招, 這道可怕卻璀璨的星火, 能在頃刻之間融化星球, 它像一道新的銀河, 所到之處就是一片虛無，除開對敵人造成驚人傷害之外，還能将對方揮退。

主戰場附近的衆人，就齊齊看見了這樣恐怖的一幕：

小姑娘徹底化身為了星辰巨龍，在輕而易舉地制造出了一顆“太陽”之後，她再度制造出無數個相差無幾的巨大星核，并把它們一一推向多瑪姆。

這些光芒耀眼奪目的星核，在不斷旋轉、不斷挪動的過程中逐漸積攢出磅礴的能量，勢不可擋地撲向黑色的巨獸，造成了一次次毀天滅地的爆炸，就好像要毀掉整個宇宙一般。

在以無數顆新興星辰的自爆為代價之後，流光四溢的巨龍将黑色巨獸逼得節節敗退，她周身圍繞着的行星繼而擴散開來，一顆顆地撞擊在巨獸的致命要害處，将那些蔓延開來的黑暗物質打得四散飛開，消失無蹤。

在超人開辟出來的空曠戰場上，一龍一獸互相厮殺。

新興的星球被巨龍制造出來，卻又被巨龍當做是武器撞向巨獸。黑暗物質從裂縫中傾巢而出，卻又在瞬間消失在縱橫大半個宇宙的渾厚星火烈焰下。

“……她在以星辰為武器。”

高高地懸浮在主戰場附近，戴安娜和約翰并肩站在高處，死死地注視着眼前這不可思議的一幕，簡直難以置信。

“這到底是……什麽神格？”

“老天啊……”

匆匆返回戰艦的迪克和星火同時擡起頭，目瞪口呆地看着主戰場那些突然出現又消失的星星，忍不住去問提姆和傑森：

“是我們眼花了嗎？朵拉究竟召喚出了怎樣可怕的神明？——她在、她在不斷地制造星星，用星球來打架？”

“而且那些剛剛制造出來的行星——每一顆，好像都比地球要大吧？”

星火語氣微顫地補充。

“能和黑暗領主打成平手的神明，能随手制造星球、又能輕描淡寫地毀滅那些小玩具的神明——你們猜，那位是誰？”

“……”

傑森沒說話，雖然他早就猜到尤朵拉很有可能留有一副底牌來應對這種危急時刻，但是他怎麽也沒想到，小姑娘給自己留的“底牌”，居然是這樣可怕的存在。

……這已經不是能用正常戰鬥來形容的畫面了。

別說是地球上的普通人，就連他們中的很多人，恐怕終其一生，都再難見到此等恢弘、壯烈的畫面。

倒是早有心理準備的提姆低低地“嗯”了一聲，他重新坐回了駕駛座上，一邊操縱着戰艦，一邊配合布魯斯執行plan b。

逐條聽着布魯斯的命令，提姆飛快地敲打鍵盤，霎時之間，無數條指令從蝙蝠戰艦的駕駛艙流向不同人的手中，在兩人有條不紊的安排統籌下，所有接到任務的人都各自忙碌開來。

因為尤朵拉臨時制造的“太陽”，整個星系勉強恢複了原本的模樣。

趁着小姑娘與多瑪姆厮殺之時，蝙蝠俠立刻改變計劃，先整頓安撫好整個地球，讓法師們和其他超英們維持好整個地球的秩序和穩定。

特殊時期，特殊手段。

他們直接放棄了和神盾局等官方組織的合作，轉而直接找上了隐居于x學院中的查爾斯教授，希望x教授能直接通過腦電波放大儀，将地球目前的危機情況轉達到地球上每個人的腦中。

這是最快捷、最便利的方法。

但是也會極大地暴露查爾斯教授的能力，在這場危機結束之後，變種人查爾斯教授的可怕能力會被所有人知悉，更有甚至，無數本來就厭惡變種人、忌憚變種人能力的人則會把矛頭對準查爾斯教授。

查爾斯教授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時隔多年，他邁動着自己的雙腿，一步步走進那個圓球形的房間，戴上那個專門為他研發的儀器，發動了能力。

“我欠那孩子一個人情，沒辦法還清的那種。”

看着身後圍攏過來，面露擔憂的學生們，查爾斯微笑起來，閉上眼睛發動能力。

“前線是神明在打架，我們的同胞為了守護地球在奮勇迎敵——而身處地球的我們，本就應該付出更多。”

如果地球上的人能夠盡快安撫下來，那麽超人就能完全騰出手，去幫助小姑娘了吧？

堪稱逆天級的心靈感應能力頃刻之間就從澤維爾學院擴散開來。

這一回，發揮出自己全盛時期所有能力的查爾斯不僅僅利用心靈感應聯系到了地球上的所有人，還貼心地将許多不穩定份子和犯罪者直接催眠，讓這部分人直接陷入沉睡，避免他們搞事。

同時，他直接聯系到了自己所有認識的同伴，甚至包括萬磁王在內的一幹兄弟會的變種人，要求他們在這種危機關頭，盡量配合正聯和複聯的維護工作，守護好現在的地球。

黑暗之後，無數人從熹微燃起的火紅陽光中站了出來。

在查爾斯教授的號召下，深深隐藏在暗處、不受到主流社會歡迎的變種人們一個接一個地出現，和無數超級英雄們一塊兒，維持住了整個地球的穩定。

被摧毀得最厲害的哥譚，好像一瞬間就出現了無數個擁有異能的人，他們遮掩住了自己的面容，悄無聲息地用各種奇妙的能力治療傷者、颠覆建築、修繕城市。

有人光是一個擡手，就能操縱整個建築的鋼筋複原。

有人在紅色光芒中張開雙手，泛着詭異的火紅色能量如同一只鳳凰般穿過整個醫院，将所有垂危者拉回人間。

有人和法師們一樣，手指揮動之間，漂亮且豔麗的空間門就貫穿了地球的兩邊，形成一個比法師空間門還要便利的穩定渠道。

索爾帶來了阿斯加德的神器，斯特蘭奇和紮坦娜共同再度撐起魔法結界，超級英雄們在整個世界來回奔波，康斯坦丁把混血摸魚的惡魔們重新踹回地獄——僅僅用了不到一天的時間，整個瀕臨崩潰的地球，就被所有人齊心協力地撐了起來。

在所有情況穩定下來的那一刻，一直支撐着整個地球的克拉克終于騰出手來。

他放下地球，周身陡然發力，如同一道流星一般，沖向了主戰場，如一道最尖銳的刀，精準地切入了尤朵拉和多瑪姆之間。

火紅的太陽能量充盈于氪星人的體內，他周身的紅色能量不斷翻湧滾動，一瞬間就出現在了巨龍的身邊，在黑色的怪獸想要撲過來突襲尤朵拉時，朝着對方的下颌骨就是狠狠一拳！

僅僅是一拳，黑色的巨大野獸就被克拉克給打飛了出去！

“抱歉，我來晚了。”

捏動着拳頭，男人懸浮在巨龍的身前，有點心疼地低聲問和多瑪姆戰鬥了一天一夜的尤朵拉：

“朵拉，你還好嗎？”

“我沒受傷，挺好的啊。”

和多瑪姆硬生生戰鬥了一整天的尤朵拉動了動僵硬的脖子，她強忍着腦子裏天旋地轉、頭痛欲裂的疲憊，若無其事地回答。

她沒說謊，不過也沒說實話。

高位神明之間的戰鬥，就如同現在的鑄星龍王和黑暗領主的戰鬥一樣，往往都會持續很長很長的時間。

一天一夜算什麽，在神話傳說中，神明之間的戰鬥都是以年為單位，一兩百年這樣來計算的。

主要的原因在于……以各自的能力和可怕生命力來說，想要在短時間內殺死對方，基本都是不可能的。

尤朵拉的血條是9999 ，多瑪姆的血條也是9999 ，他們又都具有非凡的回複能力和防禦力，是以，哪怕是鑄星龍王狀态的尤朵拉給多瑪姆造成的傷害再大，也不可能瞬間殺死他。

同樣的，多瑪姆也不可能殺死尤朵拉。

真要叫這兩個繼續打下去，能打到地球度過22世紀。

可最重要的問題在于——尤朵拉，本身并不是真正的鑄星龍王，她只是一個普通人。

神明擁有無限的精力，哪怕是不吃不喝地戰鬥數天都不成問題，可小姑娘不行。

她是凡人，不是神明。

提起全部精神，和多瑪姆不間斷地戰鬥了一整天，她的精力值已經降到了零點，整個人疲憊不堪。

因為突然化身為龍，以及不間斷地制造星辰爆炸和星火，她的全身上下的每個細胞都在尖叫，整個大腦不停地以陣痛發出預警。

一聽小姑娘這句話，一直在通過克拉克遠程觀察尤朵拉狀态的布魯斯就知道尤朵拉在騙人，憑着對她的了解，男人一下子就猜出了巨龍現在的狀态。

布魯斯當機立斷：“讓她回來！”

“過了一天一夜，那孩子快要支撐不住了。”

蝙蝠俠一語中的，在克拉克肅着臉讓女孩回到戰艦上休息時，尤朵拉頓時僵住了：

“可是多瑪姆——”

“你已經做了該做的一切了，朵拉。”

克拉克看了一眼那個給與了自己無限能量的火紅色“太陽”，回頭，沖着小姑娘微微一笑：

“剩下的，交給我。”

抛開生死不談，倘若超人真的會因為對方是多維度的黑暗領主而敗下陣來，他也不會被稱作是人間之神、世界最強超英了。

更何況，這裏不僅僅只有他。

向來聽從命令的尤朵拉乖乖地回來了。

她剛卸載掉鑄星龍王，從巨龍狀态轉換為人類的狀态，僵硬的四肢就同時開始抽筋，全身的肌肉酸痛異常，幾乎完全不能動彈。

在哈爾的幫助下返回戰艦，一路上，尤朵拉撞見了好多奔赴身後戰場的超級英雄們，在雙方碰面時，大家都非常友好地湊過來，拍拍尤朵拉的肩膀、很認真地誇獎她。

“幹的漂亮，女孩。”

來自天堂島的女神沖着她寵溺微笑，她手腕上的護盾發出璀璨奪目的光，朝着克拉克的方向飛了過去。

“你的能力太不可思議了，戰鬥結束之後一塊兒去喝個咖啡怎麽樣——呃，我剛才是不是立了個flag？”

一身紅衣、速度奇快的閃電俠圍繞着尤朵拉快速地轉了兩圈，又急急忙忙地沖向了那片深沉的黑暗中。

“我喜歡你制造的星辰爆炸，召喚師。”

把尤朵拉送到戰艦附近，一身綠光的哈爾笑着沖着女孩揮揮手，和之前與她擦身而過的所有超級英雄們一樣，義無反顧地沖着那片風起雲湧的戰場趕了過去。

所有人都只留給了她一個背影。

他們是那樣的勇猛無畏，哪怕是知道黑暗領主是怎樣可怕的存在，卻也沒有半分猶豫。

尤朵拉呆呆地站在那裏，她的身後突然響起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回頭，匆匆忙忙從地球趕來的鋼鐵俠從走廊的盡頭走向了她。

“做得不錯，好姑娘。”

托尼的雙眼下有深深的黑色淤青，他的面容疲憊又憔悴，在看見尤朵拉時，卻又露出了從前那種潇灑自信的笑容。

“現在，去休息吧。”

說罷，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溫柔地揉揉尤朵拉的頭，就繼續朝着走廊的另一頭出口處走了過去。

随着他的行走，金紅色的機械裝甲自發地延伸、裝載、拼接，眨眼之間，疲憊的托尼.斯塔克再度成為了鋼鐵俠。

反應堆的光芒劃過，他甚至都無暇回頭看尤朵拉一眼，就打開艙門，和其他英雄們一樣，朝着戰場的方向掠去。

孤零零的蝙蝠戰艦中，只剩下尤朵拉一個。

她很艱難地挪動腳步，先是給自己灌了一整罐濃咖啡，然後用提姆之前教的辦法用膠帶綁好雙腿，又噴了不少鎮靜藥劑按摩肌肉。

好不容易稍微好點兒了，她就順着醫療室的走廊，走到了蝙蝠戰艦的大廳中。

透過大廳偌大的監控顯示屏，通過顯示屏上顯示出來的無數個畫面，尤朵拉能很清楚地看見所有人的行動，不管是地球還是宇宙。

地球上，傑森、迪克、星火、蕾切爾、白鴿……她認識的所有朋友正在地球的各個地方運作維護，他們時而幫助法師們重新構築結界，時而抵抗那些想要趁機作亂的壞蛋，忙得團團轉。

宇宙中，布魯斯和托尼兩人同時操縱着盔甲靠近那個空間裂縫，似乎想要利用某種辦法關閉它，而以克拉克為主的強大英雄們則在正面對抗多瑪姆，奮力為他們兩人拖延時間。

每個人都在堅持不懈。

每個人都在拼盡全力。

可是……

“這樣下去不行。”

尤朵拉側頭看向戰艦的窗外，注意到多瑪姆頭頂那個厚到了極點的血條在所有人的攻擊下至今依舊沒有什麽變化，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

“這樣下去會被磨死的。”

小姑娘喃喃自語，她打開英雄商店，徒勞地劃動着翻動過無數次的英雄列表，想要再找出什麽能夠完全壓制住多瑪姆的英雄。

“就算是關掉了空間裂縫，那麽厚的血條，我們也沒辦法殺死多瑪姆。”

她一邊飛快地翻看着自己的英雄，一邊問拳頭1號，“除開鑄星龍王，還有其他的神明能夠壓制住它嗎？”

【鑄星龍王已經是英雄背景中神格最高的創世神明了，倘若你加載暮光星靈，結果也是一樣的。】

拳頭1號淡淡地回答。

【而且，以你現在的狀态，我建議你去休息室自行休息，等到體力恢複之後再加載新的英雄進行作戰……】

“……怎麽可能還能安心休息啊！”

這一回，向來很聽布魯斯安排，一直虛心接受系統各種建議的小姑娘終于忍不住打斷了系統。

她翻閱英雄列表的動作越發加快，越發急切，甚至隐隐地帶上了一絲顫抖：

“……斯塔克先生也很疲憊啊！布魯斯不是也一天一夜沒有睡覺了嗎？克拉克還一直舉着地球呢！他們都沒有累！他們都沒有休息！”

……

拳頭1號沒有再說話。

在小姑娘接近迫切地翻閱着英雄列表，無助地想要找出最合适對抗多瑪姆的神明時，拳頭1號忍不住沉聲阻止。

【你錯了。】

系統機械又冰冷的聲音在尤朵拉的腦內回蕩，清晰又無情地重複道：

【只要是人類，就會感到疲憊。】

不管你是加載鑄星龍王，還是加載暮光星靈，你終究是人類。

【而超級英雄們……也是凡人，他們和你一樣，都在以凡人之軀抵抗神明。】

“……”

尤朵拉劃動系統搜索的動作陡然一頓。

她呆呆地擡起頭，再度看向那面顯示出無數英雄軌跡的屏幕，看着托尼，看着布魯斯，看着傑森，看着迪克，看着所有正在努力着的人，如夢初醒。

“……是我弄錯了。”

在火紅色陽光的映照下，尤朵拉的一雙琥珀色眼眸也被染得血紅，她一手成掌，猛地扣在英雄列表的界面上。

“是我錯了……從一開始，我就弄錯了。”

她一字一頓地喃喃。

“不是只有神明才能打敗神明的，也不是只有高位神明才能碾壓低位神明的——這個游戲從來都不曾以神格和職階來定輸贏！”

在這個戰場中，同樣是作為凡人的英雄，也能以凡人的身份弑神，一如他們現在正在做的事情！

尤朵拉的尾音還在回蕩，她的周身就已經散發出了新英雄加載的幽光。

一陣深沉而晦暗的光芒中，一身樸實黑制服、穿着猩紅色鬥篷的召喚師重新出現在了大廳之中，她最後擡頭看了一眼那面顯示屏，忍着周身的劇痛，朝着艙門出口的方向飛奔過去。

在她的右手手臂上，一架漆黑無光的十字弩板正地鑲嵌在那裏，聖銀弩箭散發着幽幽微光。

——這一回，她是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