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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命運是個圈

【……根據本臺剛剛收到的消息, 在超級英雄們的努力下,地球已經恢複了所有的秩序, 超人為此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

【在這黑暗的二十四小時中, 複仇者們及時地出現,挽救了岌岌可危的世界, 除了超級英雄們之外,我們還能看見不少變種人的蹤跡,值得一提的, 在這場劫難中, x戰警的領導者x教授顯示出了可怕的能力……】

【通過傳來的現場照片和僅有的錄像,我們能很清楚地看見來自異界的怪物吞噬了太陽,為此, 整個太陽系遭遇了有史以來最大的危機。這次黑暗侵襲的可怕災難将被命名為‘第九難’。】

【第九難這個名字意為聖經中十大天譴的第九個, 天神降下黑暗,就連太陽神也不見了蹤跡, 整個世界黑暗了整整三天之久——萬幸的是, 超級英雄們并沒有讓我們等太久。】

【早上好, 世界。我現在就站在哥譚市市郊,我身後就是這場宇宙劫難的起始點, 各位也能看見, 至今為止, 正義聯盟和複仇者聯盟的戰艦還停留在上空……雖然我們至今未能獲悉他們究竟用了什麽方法擊退了異獸, 但是站在這裏, 看着這片碧藍如洗的天空, 我為他們驕傲。】

太陽依舊升起,新的一天到來了。

正如世界上其他城市一樣,哥譚重建工作如火如荼,整個城市難得迎來了一個大晴天,燦爛溫暖的春光灑在所有人的眼中,一片欣欣向榮之景。

在各處都在“叮叮咚咚”施工重建時,一輛漆黑的高檔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一棟漂亮的三層高小洋樓外。

車門打開,開車的布魯斯.韋恩率先走下來,在他紳士地打開後座車門之前,一直坐在後座的尤朵拉就已經自己打開車門走出來了。

她臉色有些複雜地看了一眼布魯斯,又扭頭,深深凝視那棟曾經讓她感慨羨慕、漂亮又溫馨的小洋樓。

……這棟帶着小花園的洋樓,住着戈登父女。

上一次來到這裏,還是一年以前,迪克帶着她來幫助芭芭拉治療脊椎。

而這一次來這裏,是為了再見一次詹姆斯.戈登。

一切塵埃落定之後,緘默和卡西利亞斯等人被緝拿歸案,法爾科內家族重新洗牌,特裏和他的同夥都被逮捕入獄。

重新返回地球,恢複了所有記憶的尤朵拉就想再去見一次那位拯救了自己一生的警探先生。

她本來和芭芭拉約好,等芭芭拉忙完之後再過來的,但是得知了此事的布魯斯,居然在百忙之中抽出了時間,聯系好戈登,親自帶着小姑娘過來拜訪。

被迫答應布魯斯的尤朵拉:…………芭芭拉你酷愛回來qaq

壓力山大.jpg

她一臉莫名其妙,不得不亦步亦趨地跟着布魯斯走進屋子。

穿過妍麗的小花園、穿過狹窄的走廊,寬敞的客廳裏,一個白發蒼蒼、面容沉穩而嚴肅的老人身板筆直地站在那裏。

在看見布魯斯時,他眼神柔和了一點,沖着對方略微點了點頭,視線再一轉,落在布魯斯身後的小姑娘身上。

冷肅的面容徹底柔和下來,老人深深看着女孩有些懵懂的臉和那雙依舊明亮的眼瞳,微笑起來。

“你看,我當初說得沒錯吧?”

戈登伸出手,沖着尤朵拉露出自己的小拇指,欣慰地沖着小姑娘眨了眨眼:

“我說過的,好姑娘……你本來就是天選之子。”

對待孩子,他從不說謊。

小姑娘鼻子一酸,眼淚險些奪眶而出。

看着這位曾經無私幫助自己,在自己最混亂無助的時候親切鼓勵她、指引她的老人,她紅着眼眶,微笑起來。

“是啊,您沒說錯。”

她甕聲甕氣,眼淚模糊了視線,“……我就是天選之子。”

話音未落,她低下頭來,胡亂地抹了一把眼淚,哽咽着道:

“對不起、對不起……還有,謝謝。”

對不起,因為記憶喪失而沒有及時地幫到您。

謝謝您,在尤朵拉.哈代最絕望、最困窘的時候,伸手拉了她一把。

小姑娘克制不住的抽泣聲在屋子裏回蕩,戈登搖搖頭,笑了。

“……這兩句話,應該是我對你說才對。”

曾經以一己之力鎮壓了哥譚所有犯罪的嚴肅警長此刻溫和得不可思議,他擡眼看了一眼牆上照片裏笑得燦爛的女兒,用手摸摸尤朵拉的頭,輕輕地道。

“對不起,那個時候,沒有好好地确認你之後過得究竟如何。”

“謝謝你,在平安長大之後,真的成為了英雄,挽救了我這輩子最重要的珍寶。”

眼看着尤朵拉真的控制不住眼淚,布魯斯心裏悶得難受,他及時出聲阻止了戈登繼續說下去,轉而拍拍小姑娘的肩膀:

“既然說清楚了,就去樓上找芭芭拉。”

戈登眼角含笑地看着抽抽噎噎、哭得快要打嗝的尤朵拉居然真就在布魯斯的要求下乖乖上樓去找芭芭拉,忍不住在心裏為蝙蝠俠感人的情商嘆息一聲。

想歸想,他也沒表現出來,目送尤朵拉上樓關門之後,才恢複以往的正經,看向布魯斯:

“你應該對那孩子溫柔一點。”

把戈登的勸告當做耳邊風,冷漠嚴肅的布魯斯皺起了眉:

“你當初應該把她‘變種人身份’一事告知我的。”

蝙蝠俠會跟着尤朵拉一塊兒前來探望戈登,除開替小姑娘保駕護航之外,也是為了獲得尤朵拉童年時缺失的那份資料。

——當年,戈登是瞞着所有人處理這個案件的,他把有關于當時這起案件的關鍵核心資料全都封鎖了,把尤朵拉當時能力爆發的事情瞞得死死的,甚至連蝙蝠洞這邊也蒙在鼓裏。

十年的時間了,從未得知哥譚裏還有這樣一出悲劇的蝙蝠俠看向戈登的目光十分嚴肅:

“以麗莎.哈代的眼界和智商,她絕對會抛棄身為‘變種人’的女兒——你應該猜到的。”

“我知道。”

戈登摸摸鼻子,愧疚又無奈地說,“那件案子結束之後,我曾經專門請人關注過尤朵拉和她母親的生活……你絕對不會猜到,那孩子聰明機靈成什麽樣了。”

他把口袋裏的u盤慢慢交給布魯斯。

就好像在交接一個保護了十年的孩子。

雖然不排除那些兒童保護協會工作人員做事不認真,但是那個時候,年僅八歲的小姑娘,還真就以一己之力糊弄了所有大人,讓包括戈登在內的所有人,都以為麗莎還在。

像麗莎.哈代這種算是無業游民的人本來就很難調查,誰能想到她悄無聲息抛棄了女兒不說,還把整棟房子和銀行卡也留了下來!

有了這些東西,外加當時的小女孩因為害怕被發配到孤兒院,而一臉正經地忽悠那些工作人員、制造母親還在的假象,搞得所有人都被一個小女孩騙得團團轉。

在那之後,因為确認了麗莎還在(誤),戈登也就漸漸沒有再關注過尤朵拉的生活了。

現在想來,就是這些亂七八糟的巧合糾結在了一塊兒,才導致尤朵拉在無人問津的艱難環境下,小心翼翼地生活了十年。

“我能理解她害怕進入孤兒院的想法……”

回想起當初那個害怕又警惕的小女孩,戈登只想嘆氣,“但是事實上,如果我知道麗莎.哈代抛棄了她,我是絕不會放任那個孩子被帶進孤兒院的,你應該知道的,布魯斯。”

實際上,這樣一個能力奇特、還容易爆發的變種人小孩,他肯定會第一時間通知蝙蝠俠,以“布魯斯.韋恩”的名義收養尤朵拉的。

“如果十年前我早就知道麗莎.哈代抛棄了她,現在,她應該是韋恩家無憂無慮的小女兒,而不是鑽石區艱難求生、從底層掙紮往上爬的哈代。”

簡直陰差陽錯。

十年前,他就有讓布魯斯收養小姑娘的想法。

十年後,布魯斯和小姑娘相攜而來,從尤朵拉的神态和動作來看,她對布魯斯異常信賴。

布魯斯的下颌抽緊了,他的頭微微後仰,喉結動了動。

“……無所謂。”

看向滿臉愧疚的老人,男人沙啞的聲音中隐含複雜的情感。

聽見樓梯間傳來的腳步聲,布魯斯就站起來,淡淡地道:

“我會彌補的。”

話音剛落,明顯穩定了情緒的尤朵拉和芭芭拉同時走了下來。

“時間不早了,”布魯斯拎起椅子邊的西裝外套,沖着尤朵拉招招手,“我們還有其他事要做,先走一步。”

“……是?先生?”

甚至沒和戈登說上幾句話的尤朵拉一臉懵,她自覺走到布魯斯的身邊,陰沉沉的男人就已經轉身朝着門口的方向走過去了。

“!?”

尤朵拉還真沒想到布魯斯說走就走,她連忙剎住腳步,轉身沖着戈登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您。”

她的眼淚又要出來了,連忙忍住,感激地說,“謝謝您救了我,哪怕當時的我只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孩子,您也願意開導我,還誇我是天生的英雄。”

不是什麽人都有這份心,去開導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孩子的。

也不是什麽警察都有這個魄力,為了保護一個孩子而大膽地抹除掉所有資料的。

“為什麽不是呢?”

聽到最後,含笑的戈登一挑眉,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道,

“孩子,你要知道,在我的職業生涯中,曾經遇見過無數個身世悲慘、境況糟糕的孩子——但是真要說開導和保護,滿打滿算下來,我只遇見過兩個天生英雄的孩子。”

似乎是想起了什麽,老人眼中滿是懷念的微光,他慢吞吞地道:

“為了保護自己所愛的人,心懷勇氣,敢于拿起武器反抗敵人的……這樣的孩子,我只幫助過兩個——你是第二個。”

走廊的另一端,門廊的發現發出了清脆的“咔噠”響聲,正在開門的男人猛地僵住了。

在尤朵拉尚且不明所以,正要張口接着詢問時,布魯斯陡然回身,反手握住了她的胳膊,悶不吭聲地往外走。

尤朵拉:???

木門發出“嘎吱”的響聲,高大的男人和嬌小的女孩同時步入陽光裏,一如他們來時那樣,悄然無聲地離開了。

在兩人離開之後,戈登走到門口,一眼就注意到了自家門把手,不知道什麽時候被布魯斯憑空捏出了幾道裂縫。

“……”

他無奈嘆氣,聽見身後的芭芭拉好奇的詢問。

“爸爸,你剛才說的是真的嗎?既然朵拉是第二個,還有另一個孩子是誰?那個孩子我認識嗎?”

“這個嘛……”

——“你沒有抓到兇手?無所謂。反正,總有一天,我會親手複仇。”

數十年前,面對初來乍到、慚愧不已的年輕警探,驕傲矜貴、氣質凜然的小少爺一字一頓,八歲的男孩宛如青松般站在幽深陰冷的韋恩大宅中,身後是死去父母的畫像和恭敬威嚴的管家。

——“我媽媽沒事嗎?我媽媽還好嗎?我、我有好好保護她嗎?”

十年前,面對初次見面、威嚴冷肅的警探,滿身是血、全身都在發抖的小姑娘磕磕巴巴,八歲的女孩跪在一片污穢的血泊中,她的前面躺着生死不知的兇手。

“命運是個圈啊……”

遠遠地目送那輛黑色的轎車遠去,親眼見證了整個哥譚滄桑變遷的老年警探低笑起來。

兜兜轉轉,他無意間守護過的,又都以另一種奇妙的方式,一一回報了回來。

布魯斯帶着尤朵拉來到了黑門監獄。

經過之前那一次,黑門監獄內的情報探子已經被蝙蝠俠清理了一遍,他帶着尤朵拉來到這裏,是因為他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在與緘默的一戰中,緘默和特裏的數個手下都知曉了羅賓和蝙蝠俠的身份,在把這些人都集中關押起來之後,總不可能把他們直接都幹掉吧?只能讓能夠操縱他人記憶的紮坦娜将這些人的記憶徹底抹除掉。

本來這事兒和尤朵拉沒有什麽關系,但是壞就壞在,特裏當初喪心病狂地把尤朵拉的母親麗莎.哈代抓了回來,也就是說,麗莎也知道了傑森提姆他們的身份。

“紮坦娜和我都認為……麗莎.哈代在這起案件中是無辜的,而且,她是你的母親,紮坦娜想先問過你的意見之後再決定下不下手。”

雙雙換上制服、走進黑門監獄,重新成為蝙蝠俠的男人把尤朵拉帶進特殊的監牢中,輕聲說道。

從特殊的監牢中穿過,走進一間類似于當初審訊嘉莉時的複合審訊室,尤朵拉勉強揚起微笑,沖着靜坐在一邊的紮坦娜女士打了個招呼,再看向玻璃另一面的麗莎。

她靜靜看了麗莎半晌,問:“我能……我能和她再說上幾句話嗎?”

“最好不要。”

面對小姑娘充滿希望的眼神,布魯斯十分耿直地搖了搖頭。

其實布魯斯是一片好意,因為麗莎.哈代和很多人一樣,極為反對、抗拒變種人的存在,這種思維根深蒂固,并不是短短幾句話能夠改變的。

他不希望小姑娘再被母親的言語傷害一次。

但是此人這麽冷冰冰的一說,搞得好像他在命令尤朵拉不許和自己的親生母親多做接觸一樣,十分殘酷無情——至少坐在一邊的紮坦娜就已經接連看了布魯斯好幾眼了。

紮坦娜:……蝙蝠俠你還是閉嘴吧你。

好在尤朵拉的腦回路明顯也跟普通年輕姑娘不一樣,她敏銳地察覺到了布魯斯別扭态度下的好意,卻還是很堅決地說:

“謝謝……但是,我還是想跟她說幾句話。”

打開另一邊的門,尤朵拉慢慢地走進去,一直非常平靜的麗莎就好像是受到了偌大的驚吓一樣,差點從座位上跳起來。

年過四十卻依舊美麗的婦人仿佛看見了地獄中的魔鬼突然出現,面色一陣扭曲,如果不是被手铐铐住,她估計會害怕得當場就跑。

看着麗莎張口結舌、害怕得說不出話來的模樣,尤朵拉心頭一刺,她試圖輕聲安撫麗莎:

“媽媽……”

“滾開。”

毫不留情的呵斥劈頭蓋臉地砸來,尤朵拉試圖走進來的步調延緩了,她動了動嘴唇,沒有說話。

麗莎整個身體都在不斷後仰,她死死地盯着尤朵拉,冷冷地說。

“不要叫我媽媽,你一個占據了我的女兒身體的魔鬼,你不配。”

玻璃的另一邊,紮坦娜面無表情地看着麗莎,她的眸中閃爍着隐隐的怒火,而一直站在尤朵拉身後的布魯斯,一瞬間就捏緊了拳頭。

他下意識地就擡起了手,想要像之前那樣,把小姑娘從這個冷漠的婦人面前拉走,然而,在擡起手之後,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些什麽。

……而且,他壓根就沒立場這樣做。

尤朵拉深吸一口氣,她站在門口沒進去,一字一頓:

“如果我說,我是變種人……”

“那不還是怪物嗎?”

麗莎粗魯地打斷了尤朵拉,她紅着眼眶,咬緊牙關,顫聲罵道,“……我的女兒,我的朵拉,是世界上最可愛、最聰明的孩子,她才不是你這種怪物,她——”

在麗莎的咒罵聲中,尤朵拉連門都沒進,就直接關門離開了。

轉回身來,重新回到這邊的審訊室內,小姑娘的神色異常平靜。

其實早就對麗莎的态度有所預兆,在得到了預期以內的回應之後,尤朵拉也沒有什麽過于難受的情緒。

她把心頭的細細密密的刺痛感壓下去,看向紮坦娜,禮貌地說:

“麻煩您了。”

“你決定好了嗎?”

強大的女魔法師憐愛地看着鎮定自若的尤朵拉,輕聲問道,“如果你需要,操縱她的記憶,抹除掉她當時的所有回憶……也是沒有什麽問題的。”

紮坦娜能夠操縱并混淆別人的記憶,還能夠消除別人的記憶,在得知了這對母女之間的嫌隙和裂縫之後,她憐憫地建議道。

這一回,輪到布魯斯用陰沉沉的目光刮紮坦娜了。

蝙蝠俠:……閉嘴紮坦娜。

事實上,只要紮坦娜消除掉麗莎當時的記憶,并略微操縱修改一下,麗莎就能重新變回之前那個正常又溫柔的“母親”,只要尤朵拉好好隐瞞自己的能力,她曾經期盼的母親自然而然就回來了。

紮坦娜是看尤朵拉對于母親仍然抱有希望才這樣建議的,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小姑娘幾乎是不假思索就拒絕了她。

“謝謝您的好意,但是……不用了。”

尤朵拉苦笑了一下,想了想就請求說:

“如果您方便的話,請修改她的記憶——讓她的女兒尤朵拉.哈代,徹底死在八歲那年吧。”

這不是一個單純的記憶的問題,這是觀念的問題。

操縱了記憶、抹除了記憶……那又怎麽樣呢?

紙包不住火,選擇了系統,選擇成為超級英雄,她本來就已經走上了一條截然不同的路,就不去幻想什麽繼續和麗莎相安無事地生活下去的場面了。

紮坦娜手中的魔法如同溫柔的風一般穿過整個審訊室,落在麗莎.哈代的身邊。

透過厚厚的玻璃牆面,尤朵拉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原本暴躁害怕的麗莎在這陣溫柔的魔法下慢慢閉上眼睛,像是溫柔的孩子一樣酣睡過去,神色平靜。

在魔法生效的那個瞬間,她終于徹底失去了麗莎。

這一輩子,她都和母親毫無瓜葛了。

像是終于松了口氣,又像是被硬生生剝離了靈魂深處的某種情感,小姑娘的心中好像被挖掉了很大一塊,伴随着走動的步伐,她甚至能聽見心髒深處在上下颠簸的悶響聲。

随着布魯斯走出黑門監獄,太陽已經快要落山了。

火紅的夕陽從地平線上沉下去,夢幻的光芒将天邊的浮雲染成了深深淺淺的粉紫粉藍,在雲端的邊沿,奇異地金光鑲嵌其中。

輕柔得近乎溫暖的風柔柔地拂過,一直沉默着的男人低頭看了一眼默然無聲的尤朵拉,在這陣絢爛到了極致的霞光映照下,女孩的眼睑低垂、濃密的睫毛微微顫動。

時隔多年,布魯斯.韋恩仿佛又回到了陰沉昏暗的小巷中,戈登之前的感慨一點點地浮現在心頭,他只覺得諷刺。

……英雄嗎?

眼睜睜地看着至親慘死在敵人的槍口下卻無力反抗。

暴露能力、拼了命地把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救了出來卻被斥罵抛棄。

他真的無法判斷哪種更加絕望。

哪怕是心頭有千萬個念頭,此時此刻是真的想要安慰面前的女孩,男人憋了半天,也只憋出了一句幹巴巴的安慰:

“……別傷心。”

“啊?”

尤朵拉有點錯愕地擡頭,看着布魯斯緊抿的嘴唇和注視自己的視線,她才反應過來對方是在安慰她。

心中一暖,她抿了抿嘴,伸手把飛散的碎發捋到耳後,輕輕地道:

“我其實……沒有您想象的那麽傷心。”

在被母親抛棄了這麽多年,指望她會因為麗莎的樣子就要死要活,那也太看低她了。

“我沒有那麽傷心,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如果麗莎是真的冷漠無情地抛棄了她,并像傑森的生母那樣真真切切地為了利益出賣孩子,那她大可去恨她,可是,麗莎不是。

如果麗莎是因為一些原因迫于無奈地抛棄了她,但是在重逢之後,哪怕是對她表達出了一丁點的擔憂和愛,她也能放下一切去愛她,可是,麗莎不是。

“我不知道怎麽辦,我是尤朵拉.哈代,但是在麗莎的心中,我已經死了。”

夕陽之下,迎着微風,在完全可以信賴的蝙蝠俠面前,尤朵拉脫下一切僞裝,有點困惑,又有點自嘲地說。

這句聽起來莫名其妙、甚至是有些沒頭沒尾的話,布魯斯聽懂了。

這一回,他的聲音好像是從風中沉沉墜落,男人低下頭,強勢且不容置喙地道:

“那就放下這個身份。”

“?”

尤朵拉嘴角一抽,她有些無奈,“先生,我還是有自己正常的生活的。”

她并不像傑森或者伯恩嘉莉那樣,她還要上大學,她還有其他朋友,怎麽可能輕而易舉地就把尤朵拉.哈代這個身份徹底抛棄不要呢?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

男人的聲音越發低沉,他幽暗的藍眸深深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像是在急切地彌補些什麽,又像是在宣告些什麽:

“尤朵拉.韋恩——這個身份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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