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譚導說會派人過來接, 在這裏等就可以了。”蘇陌翻着手機裏的短信,反複确認了兩遍位置——是這裏沒錯。
秦皓上飛機的時候習慣性要了咖啡,然後就杯具了——整整十五小時都沒有合眼!而現在的紐約,才早上十點。
“要不要靠着我睡會兒?”蘇陌拉着秦皓在靠門口的長椅上坐下, 這裏是行李處外面的到達大廳,譚導說了接他們的人回到這裏跟他們見面。
“不用。還撐得住。”秦皓說, “我再去買杯咖啡就不困了。”
“回來!”蘇陌拽住他的手腕, “什麽都不準買,乖乖坐下。”
秦皓愣了兩秒, 乖乖在蘇陌身邊坐下,打了個呵欠:“寶貝,你越來越像我老婆了。”
“胡說。”蘇陌橫他一眼, 最終還是心軟了,“我給你去買杯牛奶吧, 你在這兒等我。”
“好。”秦皓笑,煞有介事道,“老婆越來越貼心了。”
“滾。”蘇陌低呼,離開的時候兩個耳尖可疑地紅了。秦皓不知道哪根神經抽了, 下飛機前突然跟他說:“我們這樣像不像要去異國安家的新婚夫婦?”
什麽亂七八糟的!蘇陌不予理會,然而秦皓卻對老婆這個稱呼拗上了,開始全方位調戲他。
不遠處有家星巴克, 蘇陌派了幾分鐘隊,點了一杯熱牛奶,又拿了個香蕉麥芬。秦皓一路沒睡, 早上的飛機餐又嫌難吃,一口沒動。
今天真是奇怪了,就蘇陌平日觀察,秦皓對吃喝不太在意。雖然會叮囑蘇陌按時吃飯,但對自己就各種敷衍了,好不好吃也無所謂,快點吃完能幹活就行。蘇陌印象裏,秦皓對非應酬的日常飲食大概就是這個要求。
“喝點牛奶,再吃點這個,墊一墊,你飛機上什麽都沒吃。”蘇陌把熱牛奶和香蕉麥芬遞給秦皓。
秦皓接過,咬了兩口,又喝了點牛奶,把香蕉麥芬給蘇陌,“不好吃。”居然就不吃了!
“你怎麽了?”蘇陌問他,“你平時不挑食的。”
“現在挑了。”秦皓喝了口牛奶,說,“來接我們的人什麽時候到?”
“應該快了。”蘇陌看了下表,正想跟秦皓探讨下啥叫現在挑了,就見一雙腿停在他們面前。
腿挺長了。蘇陌想,他擡起頭,看見了林生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平心而論,這個男人長得不錯,皮膚白,五官端正,神情冷淡,很符合時下流行的性冷淡風。
可是,在異國他鄉看到這張臉,并不是什麽值得高興的事。
“譚導讓我來接你們。”林生說。
……
蘇陌和秦皓跟着林生上車,蘇陌讓秦皓坐在後排,自己坐前排。秦皓還嘀咕了兩句,風度都被狗吃了。
“我們現在去住的地方?”車子開動後,蘇陌問林生。
林生開着車,撇了一眼後視鏡,“他就是你助理?”答非所問。
“嗯。”蘇陌勉強點頭。
“不錯,挺專業的助理。”林生似笑非笑,“你們的住處已經安排好了,就在曼哈頓的華人區,過會兒把你們的現金和信用卡交給我保管,譚導交代了,你們這三個月的花費是有限制的。”
“什麽意思?”秦皓問。
“放心,我會鎖在保險箱裏,很安全。”林生說。
“譚導想讓我們以當地人的消費水平來過這三個月。”蘇陌猜測林生和譚導的用意,既然要體驗當地華人的生活,以他們的收入水平過再貼切不過了。
“聰明,就是這樣。不然你們完全可以把我給你們的房子一扔,去公園大道租棟豪宅。這樣所謂的體驗生活就沒有意義了。”林生說。
林生的态度非常奇怪,就像那天試鏡一樣,說話帶刺。
蘇陌回憶了幾遍他們相處的寥寥記憶,并沒有發現不妥。早就聽說林生脾氣古怪,只跟譚導合作,大概就是這個原因?
當他們拐進曼哈頓的某條街道時,蘇陌終于徹底明白了譚導的用意。這裏是典型的中下層華人聚居地,有華人超市、小賣部、還有餐館,都開在老舊的公寓樓下,破窗而建。
林生指着兩間餐館間一條陡峭又陰暗的樓梯,說:“這裏面就是你們的住處了。”
蘇陌看了幾眼,這棟樓大概比他老家的房子還要舊——希望譚導不會要求他們住地下室。
他們從樓梯上去,還好林生是把他們往樓上帶,只是公寓樓太老,沒有電梯,而這陡峭的樓梯才爬了兩層就小腿酸痛。
蘇陌自從住到秦皓的房子裏後,除了演戲需要可說是養尊處優,這麽破舊的公寓樓也很久沒有涉足了。
“就是這裏。”爬了五層咯吱作響的木頭樓梯,林生終于在一扇門前停下,掏出鑰匙打開門。
進門後,情況總算沒有想象的那麽糟,裏面還算幹淨整齊。一個不大的客廳兼餐廳連着廚房,兩頭各有一間卧室,西面那間隔壁就是浴室。可說是麻雀雖小,五髒俱全。
“這裏面沒有洗衣機和烘幹機,出門右轉走十分鐘有一家公用的投幣洗衣房,你們可以過去洗。”林生說,“現在,把現金和信用卡都給我吧。”
林生拿出一個帶封條的保鮮袋,敞開在他倆面前。
秦皓掏錢和卡的時候試圖藏起幾張,被林生一眼識破,最後兩人身上的所有現金和卡都被他拿走,身無分文。
林生收起他們錢,又拿出一個信封,“這裏是第一個月的生活費,一共三千刀,吃住行都在裏面了,還要付水費電費和網費,你們省着點花。這個是本地的號碼,裏面有二十刀,用完了記得去充值。”林生又拿出一個黑色直板的諾基亞給蘇陌,就是最最樸素的那種——除了打電話發短信啥都幹不了。
做完這一切,也不管蘇陌他們的反應,林生接着道:“我的號碼這個手機裏有,沒事別打,有事我會聯系你們。剛才那輛車我會留在樓下,這是鑰匙。就這樣,祝你們好運。”
蘇陌和秦皓送走林生,在這件狹小的兩室一廳裏,還有點懵。
來之前,譚導沒透露任何細節,導致蘇陌除了日常拍戲會帶的衣服,沒有做任何準備。這是真的要讓他們靠着三千美元活啊!
“怎麽辦?”蘇陌沒有在美國生活過,現在無比慶幸跟他過來的人是秦皓——他在美國留過學,多少懂一點吧?
秦皓的臉色比他更糟,就像睡得正香的人突然被吵醒,那種發自靈魂的強烈怨氣!說好的新婚夫婦呢?說好的兩人世界呢?誰要在這種地方度蜜月啊!秦皓的心裏暴跳如雷。
“先看看家裏有什麽,然後……去趟沃爾瑪吧。”秦皓說。他本來想說商場,想了想,憑他們這點家當,只能逛逛沃爾瑪了。
幸虧沃爾瑪裏的便宜貨多得是,大到家具電器,小到雞蛋牛奶,應有盡有。
蘇陌檢查了一圈,家裏還真是要什麽沒什麽……床就是一個基座加床墊,廚房裏只有一臺瀕臨滅亡的烤面包機,浴室裏沒有牙刷沒有沐浴露,連浴缸裏的防滑墊都要現買。然而,在如此貧瘠的現實面前,東面的卧室裏居然有一整面牆那麽大的書架,從《尼羅河慘案》到《美國大城市的死與生》,偵探小說和建築學著作占據了半壁江山。
這到底是一間怎麽樣的屋子?
蘇陌拿起一本《道林·格雷的畫像》,房東似乎也很喜歡這樣的名著,只是有一半的書架是空着的,不知道是尚未放滿,還是搬走了。
……
市郊的沃爾瑪非常大,像一座巨大的工廠。
蘇陌列了長長一張單子,裏面都是他們急需的生活用品。
“你喜歡哪個顏色的浴巾?”蘇陌在洗浴用品區摸摸貨架上的浴巾,七刀的那欄有點薄,十二刀的那種很厚實很舒服。
“鵝黃色的。”秦皓說。
“你喜歡這個顏色?”蘇陌有點驚訝,秦皓的浴巾不是白的就是藍的,衣服也都是冷色調的多,怎麽喜歡鵝黃色了?
“我覺得你裹着這條浴巾肯定很好看。”秦皓在他耳邊說。
“流氓……”蘇陌塞回去,推車走了。
秦皓連忙追上來,扔了兩條十二刀的鵝黃色進購物車。蘇陌看了眼,“去換掉。”
“我喜歡這個顏色。”秦皓特一本正經地宣布道。
蘇陌看着他松開的領口,腦中閃過一堆少兒不宜的畫面,故作鎮定道:“笨蛋,我說的是換成便宜的那種!”
“好!”這回,秦皓異常幹脆。
兩人又買了一堆浴室和廚房要用的東西,蘇陌挑選了半天選來一套不鏽鋼的鍋具,一共五件,各種尺寸都很齊全。
“這套是這些裏面最貴的。”秦皓提醒他。因為那三千刀的限制,他們花錢花得相當謹慎。
“這個不能省。”蘇陌說,“另外一些都是有塗層的,對身體不好。”
“還是老婆懂得多。”秦皓非常自豪。
“不準再叫那個稱呼!”蘇陌憤怒地低呼。
“寶貝,我們還沒有這樣逛過超市吧?”秦皓過來攬住他的肩,說。
蘇陌被他低沉的語調震得心肝亂顫,這也是他第一次在公衆場合表現得如此親密,“嗯。”蘇陌點頭,國內有狗仔,還有粉絲,随時活在被人窺視的可能裏。在這裏他沒名氣,沒人會注意他。
“還要買點什麽?”秦皓又問,
蘇陌看了眼單子,用的基本齊了,只差吃的了,“你想吃什麽?”今天秦皓無故挑食,還沒吃多少。
“你做的就行。”秦皓說。
“保證不挑?”蘇陌調侃。
“保證不挑。”老婆做的都好吃!秦皓自然地接過蘇陌手中的推車,帶他往食品區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支持,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