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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1)

最後什麽都沒能做成, 兩人吹幹頭發後就困得不行,胡亂親了幾口,抱在一起睡着了。

蘇陌再醒過來的時候窗外已經黑透,他拿起手機一看, 半夜一點。

身邊的秦皓還摟着他的腰,睡得很熟, 蘇陌翻了個身, 靠在他懷裏,打開手機裏的未讀消息。這個手機是國內的號碼, 他出國前開了漫游,還好林生沒有把這個也收走。

未讀消息裏有廣告,也有來自姜疆和簡梅的問候, 蘇陌把該回的回了,又看到最下面是鄒楠發過來的——鄒楠說他明天有空, 想約蘇陌和秦皓吃早午餐。

美國這裏流行吃Brunch,其實就是早餐,只不過周末會睡懶覺,所以要十一點之後才吃。

其實明天不是周末, 不過蘇陌和秦皓不用工作,而鄒楠的工作也沒啥雙休不雙休的區別。蘇陌給他回過去的時候鄒楠居然還醒着,馬上就回複了。

鄒楠:“我剛到家, 你怎麽現在才回?”

蘇陌:“有時差啊,睡着了……”

鄒楠:“你一個人過來的嗎?住在哪裏啊?要不要我明天過來接你?”

蘇陌:“不用,我跟秦皓一起, 有車。”然後蘇陌又報了房子的地址。

鄒楠發過來一串長長的省略號,“……你們是怎麽找到那個地方的?”

蘇陌:“譚導安排的,這裏可以就近體驗生活。”

鄒楠:“難怪。你倆二人世界都來不及吧?”鄒楠調侃他。

兩個人又聊了幾句。鄒楠工作了一天,困得厲害,蘇陌跟他确定了明天見面的時間地點後,道了晚安。

“在跟誰聊天?”秦皓的聲音有點啞,帶着剛睡醒的慵懶。

“鄒楠,你見過的,我發小。”蘇陌說,“他約我們明天一起吃飯,你去麽?”

“去。”秦皓想起來了,是他跟蘇陌“同居”前一起吃過火鍋的其中一個,好像是個模特。“就是你說過跟你一起去豐南的人?”

“嗯,就是他。認識快二十年了。”蘇陌說。

“竹馬?”秦皓想象了一下蘇陌跟人家穿着開裆褲一起玩的日子,他也想要!

“呃,算是吧。其實小時候關系一般,後來才慢慢熟悉的。”蘇陌說。

“哦。”沒穿開裆褲一起玩過?

“小時候我們那片孩子都一起玩,還穿開裆褲的時候就認識了,我沒什麽印象了,有記憶的時候就有他了。”蘇陌又說。

果然是穿着開裆褲一起玩過的!……他也想看蘇陌小時候的樣子,肯定很可愛。

“我想看。”秦皓突然翻身壓在蘇陌身上,看着他。

“看什麽?”蘇陌疑惑。

“看你小時候的樣子。”秦皓說。

“沒什麽好看的,就是小孩子的樣子麽。”蘇陌扭開頭,有點害羞。

秦皓親了親他的臉,開始一路往下。……不一會兒,說話的聲音就停了,房間裏只剩難耐的喘息,和肢體相觸的聲音。

一直到黎明前,秦皓才又一次滿足地呼出一口濁氣,躺下,讓蘇陌趴在他胸膛上。

蘇陌玩着秦皓胸前的兩點,身體乏得一動也不想動。

“寶貝,別擰它。”秦皓倒抽一口涼氣,蘇陌玩上瘾了。

“唔……這裏好敏*感。”蘇陌又逗弄了兩下。

秦皓求饒,兩人又鬧了一會兒,秦皓起床用筆記本查郵件,蘇陌翻了翻房間裏的書,很快就天亮了。

……

“就在前面了。”蘇陌看了眼GPS說道。

秦皓找到一個路邊的停車位,流暢地倒車入庫。蘇陌掏出幾枚硬幣,投進計時器裏。

他們剛才來的路上轉錯一個路口,鄒楠早就已經到了。蘇陌他們進店後,謝絕了店員帶位,一眼就看見了跟他們招手的鄒楠。

鄒楠站起來,旁邊是謝澄,蘇陌也認識,可是還有一個人背對着他們,那人一頭金發。是鄒楠在這裏的朋友?

蘇陌上前和鄒楠擁抱,又跟謝澄打了招呼。

“這是秦皓。”蘇陌介紹秦皓和謝澄認識。因為鄒楠走出了座位過來接他們,所以他們說話的地點在卡座靠後的位置,蘇陌至今只能看到那個金發男人的後腦勺。

他用眼神問了鄒楠。

鄒楠笑着說:“昨天我在貝納德先生的工作室拍片,他說跟你是好朋友,堅持要一起過來。”

貝納德?多久沒聽到這個名字了?

蘇陌驚訝。

“嗨,親愛的蘇陌,好久不見。”貝納德終于轉過頭,特騷包地扯出一個笑容,上前抱住蘇陌就要行貼面禮,被秦皓一把抵住額頭。

這貨有前科!秦皓引起一百八十分警惕。

“放開他,貝納德先生。”秦皓說。

“秦董也在呢,真可惜啊。”貝納德惋惜地放開蘇陌,又去跟秦皓握手。

秦皓握住他的手,用力!“好久不見,貝納德先生。”他臉上似笑非笑,眼裏飛出一把把刀。

貝納德毫不客氣地回敬他,兩人掐得不亦樂乎。

蘇陌:“……”為什麽他的追求者和男朋友都這麽幼稚呢?

話說,貝納德應該跟W的嚴總關系匪淺吧,怎麽又到紐約來了?

“貝納德現在是美版《紳士》的特約攝影,昨天我們就在拍他下一期要用在專欄裏的照片。”鄒楠說。

秦皓總算跟貝納德掐完了,他先一步霸占了蘇陌身邊的位置,讓貝納德坐背向走廊的加座。貝納德一臉幽怨地看着蘇陌,不一會兒又湊過來說,“你喜歡吃什麽?這裏的墨西哥薄餅很好吃,要不要試試看?還有酸奶也不錯,如果你喜歡吃松餅的話,我推薦鄉村風味松餅。”

秦皓坐在蘇陌和貝納德夾角的位置,被貝某人完美地忽略了。

貝納德大概是故意的,用餐期間,每隔三分鐘都要對蘇陌噓寒問暖一番,完全無視秦皓跟平底鍋一樣的神色。

秦皓瀕臨爆發的時候,蘇陌在桌子下握了握他的手,跟他十指相扣,秦皓緊繃的氣場瞬間軟了下來。

之後,不管貝納德再怎麽用力獻殷情,秦皓都是不動如山,不時還要秀一秀跟蘇陌的對表,晃瞎了貝納德的雙眼!

“我下一期想做男士穿搭的專題,缺一個亞洲的模特。”席間,貝納德談到他的工作,他又問蘇陌,“你來做我的模特吧,我一定把你拍成最性感的亞洲男神!”

蘇陌咬掉叉子上的雞蛋,面上沒啥反應,心裏腹诽:貝納德的幺蛾子又來了。但如果能在美版的《紳士》上露露臉,對未來的發展有幫助也說不定。

對此邀請,秦皓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鄒楠不可以嗎?”蘇陌問。既然他們已經在合作了,鄒楠也是标準的亞洲臉,其實他更加合适吧?

“我下周要陪謝澄出去拍攝,沒有時間。”鄒楠說。他說話的時候跟謝澄對望了一眼,兩人之間仿佛有光。

蘇陌剛知道鄒楠和謝澄在一起的時候有些吃驚,不過後來想想,當時謝澄那麽幫鄒楠和他,應該就是這個原因吧?

現在看他倆如此和諧,蘇陌真心為鄒楠高興。

“所以蘇陌寶貝兒,你能否接受我真誠的邀請?”貝納德一邊說,一邊還抛了個媚眼。

蘇陌:“……”

“你的身材比例不輸專業模特,而且有一雙迷人的鳳眼,真是非常合适的人選。”貝納德又說,“而且,我一直很懷念我們上一次的合作呢。”

一提到這個秦皓臉色又黑了,上一次的合作?不就是他強吻蘇陌那次?

“我們上次見面的時候,嚴總也在吧?”蘇陌說,狀似無意。

貝納德卻身子一抖,像被戳了死xue。

蘇陌又有意無意地提起回國後要約嚴總喝個茶,他知道貝納德的消息應該也會很愉快的雲雲。

說得貝納德直冒冷汗——這個蘇陌太厲害,居然看穿他害怕嚴烽……不不不,呸,他才不怕嚴烽,是嚴烽太變态所以要遠離變态!

不過,他這次逃出來是趁嚴烽不注意的時候,如果被知道他在哪兒……貝納德的小心肝兒一顫,太可怕了,不敢想。

蘇陌這招果然有效,之後的時間裏,貝納德安靜如雞。蘇陌和秦皓吃了頓非常美味的早午餐。

……

回去的路上,蘇陌開車,秦皓坐在副駕駛。

快到家的時候,秦皓突然說:“貝納德的邀請,你想去就去吧。”

“咦?你不是讨厭他?”貝納德後來雖然學乖了,不過臨走前還是跟蘇陌留了電話,并說了如果改變主意一定要聯系他。

“他在歐美時尚圈裏很有影響力,出生歐洲的傳媒世家,如果有他的助力,你在國際市場的發展會更順遂。”秦皓分析道,“他人雖浪蕩,但心裏清楚,主動提出合作應該是看好你的前景。”

不然,他也不會在被蘇陌恐吓後,還堅持邀請他了。

“你真的不介意?”蘇陌又确認了一遍。其實排除貝納德那誇張的表達方式,蘇陌還是很欣賞他的才華的。上一次他給他拍攝的照片,蘇陌留了一份,一直都很喜歡。

“介意什麽?我現在可是你的助理,會全程跟着你的。”秦皓笑。

……

“為什麽他也在這兒?”貝納德忿忿地指着外面的秦皓,問攝影棚的負責人。

“那個……蘇先生說這位是他的助理,需要全程跟拍。”負責統籌攝影棚的工作人員說道,并在心裏腹诽:今天的老板好可怕,欲*求*不*滿了?

助理?他堂堂銀河的董事長當什麽助理啊!貝納德郁悶得吐血。好好的跟蘇陌心靈相通的拍攝之旅,卻遇上這個冷面閻王,真是要命……

“好帥!”旁邊的金發女孩突然看向更衣室的方向,眼睛粘在了蘇陌身上。

蘇陌剛剛換好衣服出來,第一套是英倫範兒的風衣長褲,上身一件柔軟的深色毛衣,外搭長款風衣,下身的休閑褲卷起幾分,配上跟風衣同色系的高幫皮靴,像是從畫報裏走出來的一樣。

“不錯不錯,這套衣服我給好幾個模特兒試過,比例稍次一點的都顯腿短。”貝納德摸着下巴,把蘇陌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還是你的腿好看,又長又直。”

“沒想到亞洲人也能穿出這種效果。”

“真的呢!我一直以為他們腿短。”

“昨天那個英國歌手身材太虐,穿起來像垃圾桶裏撿來的盧瑟。這個中國人叫什麽名字?太好看了!”

“好可愛好可愛,能不能加他的臉書?”

旁邊化妝和造型助理聚在一起興奮地竊竊私語。蘇陌無視貝納德的調侃,走到攝影棚中,燈光已經調整好了,全場的焦點都聚集在他的身上。

秦皓沒有跟進來,他靠在外間的牆上,透過玻璃視窗看着裏面的蘇陌,聚光燈下的他比任何人都要耀眼。

貝納德人雖不靠譜,拍照技術還是很過硬的。他舉起相機時整個人的氣質都不一樣了,變得專注而認真,仿佛剛才那個嬉皮笑臉的人不是他。

“對,就這樣……手臂再擡高一些。轉過來,給我點眼神,對,對,就是這樣……很好!”貝納德不停調整着角度,咔嚓咔嚓的快門音沒有斷過,蘇陌也随着他的鏡頭變換動作,拍攝非常順利。?

“ok,換衣服。”貝納德放下相機,跟服裝師說,“換那身撞色的,他應該撐得起來。”

“撞色的?嘻哈風那套?”服裝師驚訝,那套嘻哈風的衣服是剛到的新款,給好幾個明星模特試過了,身材到位的差點氣質,氣質到位的差點身材。這位蘇陌先生身材很棒,可是氣質的話……還是更适合這種溫柔俊雅的裝扮吧。

“對對,就是那套。”貝納德催促,“快點快點,今天的任務很緊張。”

老板放話了,服裝師也不敢怠慢,立刻把那套衣服找了出來,又安排蘇陌補妝換造型,折騰了很久。當蘇陌從更衣室出來的時候,全場又一次驚訝了。

若說剛才的服裝為蘇陌錦上添花,那這一套就是破而後立了!蘇陌原本的氣質全數淹沒在激烈的撞色之下,然而他桀骜的眼神,微翹的嘴角,無一不賦予着這套衣服以生命。

“完美!”貝納德激動地擊掌。

蘇陌從更衣室一路往攝影棚走,幾個本在聊天的姑娘自動讓出一條路,看着蘇陌由近及遠,始終回不了神——這還是剛才那個穿風衣的英俊男子嗎?他怎麽突然間就不同了?

“開始吧。”蘇陌說,當他一站在鏡頭前,身上那股與衣服渾然天成的氣質更加旺盛,仿佛這套服裝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

——就是因為量身定做,所以其他庸碌之輩都撐不起來。

蘇陌的每一個動作都在傳遞這樣的信號。貝納德拍得興起,最後不顧時間,把壓箱底的幾套衣服都給蘇陌拍了,場邊的工作人員看了一天服裝秀,意猶未盡。

“等我處理好了會給你發一份。”臨走前,貝納德說。

“謝謝,今天的合作很愉快。”蘇陌伸出手,貝納德的專業技巧不用說,蘇陌很享受被如此專業的鏡頭包圍的感覺。

“不,我要謝謝你。”貝納德握住他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蘇陌臉上親了一口,“不如考慮一下我啊,寶貝。”

“我對嚴總的牆角沒興趣。”在他還要親另一邊前,蘇陌迅速退開,似笑非笑道。

貝納德動作一僵,“哎,你真是……太……壞了。”

“貝納德先生,今天的酬勞請按合同打到這個賬戶,我們先告辭了。”秦皓一把摟住蘇陌的肩膀,大搖大擺地帶着人走了。

“那個真的是助理?”

“是男朋友吧,男朋友吧!”

“他也長得好帥啊!我對中國人的印象改觀了,我要去找個中國男朋友!”

“其實黑發也挺好看的。”

“……”

秦皓和蘇陌走出工作室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蘇陌疲憊地坐上車,今天雖只是拍了些照片,但貝納德那些衣服和動作要求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好的,即使是蘇陌也耗費了大量精力。

“今天做不動飯了。”蘇陌攤在副駕駛上,閉着眼睛長出一口氣。

“去外面吃?”秦皓提議。

“嗯,”蘇陌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我們樓下是不是有鐵板燒?”

“好像有。”秦皓回憶了下。

“就去那裏吧。”蘇陌說。

“啾!”秦皓側身,在他臉上響亮得親了一口。

“嗯?”蘇陌一驚。

“消一下毒。”他一本正經地解釋道。

“噗……再親一個。”蘇陌盯着他的嘴唇看。秦皓依言給了他一個深吻。

……

樓下的鐵板燒店裏生意很好,蘇陌和秦皓剛進去,就有負責接待的小妹迎上,問他們:“伊拉瞎伊媽散,請問幾位?”

“……兩位。”蘇陌到口的英文被吞了下去,改成了字正腔圓的普通話。

“都是中國人?”蘇陌小聲問秦皓。

“嗯,國外的日餐很多是中國人開的。”秦皓低聲解釋。

其他臺子都已經滿了,接待小妹給他們新開了一個臺,不一會兒又有人過來點菜。菜單上基本都是套餐,有蝦、帶子、牛肉、雞肉和豬肉,也能雙拼或三拼。無論點哪種肉,都會配上鐵板炒飯、沙拉和味增湯。

蘇陌跟秦皓商量了一下,點了一份蝦和牛肉的雙拼套餐,又要了一個帶子和豬肉的雙拼套餐,兩個人分着吃,可以吃到四個種類。

“好的,請稍等。”服務員點完菜,麻利地到小電腦邊輸入點單,然後又給兩人各到了一杯冰水,從圍裙口袋裏掏出兩枚吸管,一起放到蘇陌和秦皓面前。

蘇陌有些好奇地四周看了看,來吃飯的食客大部分是華人的樣子,也有少部分其他族裔,錯落在他們之間。

“你們好。”穿着廚師服的人走到他們對面,隔着鐵板臺向他們問好,“我是阿彪,今晚負責你們的鐵板。兩位點了一份蝦牛肉套餐,和一份帶子豬肉套餐對嗎?”

阿彪的廚師服是短袖,露出手臂上的紋身,他文了一條花臂,張牙舞爪得裹着他的右臂。

“對,我們想share[注1]所有的肉類。”秦皓說。

“沒問題。”阿彪說,舞動着他的大花臂打開抽油煙機,開始預熱鐵板。“兩位是來旅游的嗎?”

“嗯,來小住一段時間。”蘇陌說,“就在這裏附近。”

“不錯啊,來探親?”阿彪說,他的樣子看起來粗曠,說起話來卻透着溫文爾雅的韻味,“我都好多年沒回國了,你們是國內哪裏的?”

“申市。”蘇陌答。

“大城市啊,怎麽想到來紐約小住了?要留下來嗎?”阿彪一邊說着,手上不停,已經陸續把幾樣肉菜放到了鐵板上。

“沒,就住三個月,您是哪裏的?”蘇陌喝了口水,有意跟他攀談起來。

“我啊,長樂的,好多年沒回去了,聽說現在大變樣了!”阿彪笑,澆了點油到鐵板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聽說長樂有很多人早年都出來了?”蘇陌說,“您出來多久了?”

“嗨,咱們那裏靠海吃海,活不下去了就出海呗?我那時候小,也不想讀書,聽人說能去國外打工賺錢就跟過去了,先到越南,然後再坐船過來。”阿彪說,“已經……二十多年了吧。”

聽到坐船過來,蘇陌心裏跳了一下。福建包括其他沿海地區早年有很多偷du客,他們就是坐船出海的。

蘇陌不敢再細問,偷du這件事情總歸不光彩,人家肯定不願意說。

阿彪掀開悶東西的蓋子,水蒸氣争先恐後地湧出,蝦和帶子已經好了。他平均地把蝦和帶子分給他們,然後又在蝦上加了一大坨黃悠悠的醬。

“嘗嘗看,看看我手藝怎麽樣?”阿彪笑着道。

“好吃。”蘇陌吃了一口蝦,翹起大拇指,蝦上面的醬不知道是什麽,有點鹹味又有點黃油的口感,把普普通通的蝦襯托得格外濃厚。

“那就好,帶子的火候怎麽樣?”他又問秦皓。

“正好。”秦皓也有些驚訝,即使是高檔餐廳,在帶子的烹饪上也時不時會出現意外,沒想到這家鐵板的師傅如此了得,烹饪的時間一分不差!

“我做了二十多年鐵板了,手感還行吧。”阿彪自豪地道。

“您來美國後就一直從事餐飲行業?”蘇陌問他。

“哈哈,像我們這種沒讀過書的,基本都做餐館的工。先從拖地板和洗盤子開始,慢慢開始學點單啊臺企啊什麽的,我後來跟了一個師傅學了點鐵板的手藝,就一直做到現在了。”阿彪說,“喏,隔壁桌那個小年輕,上個月剛黑下來的,也在做鐵板了。”

“黑下來?”蘇陌反問。

“就是偷du啊,我也是偷du過來了,那小夥子命大,他們的船碰上檢查,人都被趕進船艙下的倉庫裏,悶死了好幾個!”阿彪說,話裏話外對這種事非常習以為常。

“呃,現在還有偷du的?”蘇陌一直以為那是上個世紀的産物。

“有啊,挺多的,還有拿了旅游簽進來就不走的,半年簽證期過掉就黑在這裏了。”阿彪說。

“那……沒有身份怎麽生活?”蘇陌問。

“都能辦,駕照、□□、社會安全號[注2],什麽都行,就是沒有護照了,不能出境。出了就再也回不來了。”阿彪說。

蘇陌算是大開眼界了,他來之前只以為當地華人會遭受各種方面的歧視,生活水準普遍較低,沒想到還有大量非法身份的持有者。

“牛肉好了。”阿彪把牛肉分成小塊,平均放進蘇陌和秦皓的盤子裏,又繼續照顧還在鐵板上的雞肉。他随口問道:“你們除了紐約還想去哪裏玩?”

“沒想過。”蘇陌說,他對旅游不太在行,并沒有什麽想法。

“可能會去大瀑布,”秦皓說,“或者去科羅拉多泡溫泉。這個季節大霧山的楓葉也紅了,只是有點遠,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喲,你挺熟悉啊,在這裏呆過?”阿彪立刻就聽出來了,“國內來的基本不知道科羅拉多和大霧山。他們都想去波士頓、華盛頓、費城還有洛杉矶什麽的,其實美國的城市都大同小異。”

“嗯,讀過幾年書。”秦皓說。

“在哪個學校?”阿彪又問,雞肉差不多好了。

秦皓說了一個學校名,阿彪驚呼,“Ivy[注3]啊,高材生!怎麽沒留下來?”

“國內機會多。”秦皓說。

“對對,現在好多人回去,尤其911之後有一大批有錢有房有身份[注4]的都回國了,國內現在發展得越來越好。”阿彪說,“我認識一家人,他們以前常來這裏吃飯,都是華爾街精英,兩年前把車子房子都賣了,連身份都不要了,帶着兩個兒子回國。在美國太辛苦,終究不是自己的地盤,家裏的老人也照顧不到,哎……”

蘇陌看到阿彪一直笑顏以對的臉有一點垮下來,落寞的神情一閃而逝。他想,阿彪是羨慕那一家人的,他們還有可以放棄的國籍,還有會接納他們的祖國。而他如果踏上國境線,就會立刻被打上偷du犯的烙印,永久失去在這裏的一切。

往深了一點想,他們冒着生命危險來到這裏,和所有人一樣,打工、交稅、結婚、生子,可即使在這裏安了家,也終日生活在惶恐之中。如果哪天換個總*統上來要清楚黑*戶,他們為之奮鬥的一切都将成為泡影。

雞肉也好了,阿彪分給他們兩個,“你們先吃,我馬上回來。”說完,他簡單清理了一下臺面,暫時離開了。

“怎麽了?”秦皓注意到蘇陌有點出神。

蘇陌咽下嘴裏的牛肉,說道:“有點感慨,其實我挺能理解他的,我也是不想讀書了,所以才扔掉錄取通知單跑了出來,還好跑得不算太遠。”

“是啊,還好沒跑太遠,不然我追得會有點累。”秦皓笑,“聽你父母說你當時成績很好,為什麽不想讀了?”

“因為覺得會增加他們負擔吧。當時我媽已經下崗了,家裏還有妹妹,只靠我爸那點工資,家裏的經濟很緊張。”蘇陌說,“那時候就是很排斥繼續讀書這件事,想快點掙錢,想證明……自己也是有用的吧。一直讀書的話感覺都在花錢,勤工儉學也掙不了多少,家裏還是那樣。”

“你做到了。”秦皓說,“還給你父母買了房子,你很棒。”

蘇陌輕笑,他一點都不棒,如果不是命運再給他一次機會,他可能已經陷入了泥沼中。而這個機會帶來的最大的幸運,就是遇見秦皓。

“我覺得,能遇見你我很幸運。”蘇陌說。

“嗯?”秦皓看着蘇陌,等他的回答。

“你看,你學校那麽好,也不嫌棄我一個才高中畢業的。”蘇陌笑,“堂堂總裁跨了個太平洋來給我當跟班,還陪我住在小破公寓裏,對了,我好像還沒給你錢?”

“嗯??”秦皓疑惑,“什麽錢?”

“零用錢啊,林生不是把你的卡和現金都收走了?”林生給的三千刀是蘇陌收着,他倆一直在一起,蘇陌都忘了要給秦皓一點防身。

零用錢,這三個字狠狠撞擊了秦皓的胸膛。老婆要給他發零用錢——秦皓本來以為自己會很讨厭這種感覺,會覺得男人的尊嚴被踐踏,然而事到臨頭,他居然覺得很爽?!

“好啊,回去給我發零花錢。”秦皓說。學歷或者職位只是旁人給的定義,其實他才是那個幸運的,蘇陌這般耀眼的人,生來就該是世界的寵兒,卻甘心跟他在一起,彼此關心、彼此忠誠。

阿彪出去在場子裏轉了一圈,很快又回來了,“來吧,我給你們做炒飯,有忌口的嗎?”他把炒飯的材料給蘇陌和秦皓看了一眼,兩人都表示沒有。

炒飯的過程,也花樣繁多,阿彪的動作很熟練,看得蘇陌眼花缭亂。他在國內吃過鐵板燒,不過沒見過開火車的玩法。

只見阿彪把雞蛋打散放在鐵板上,不知道怎麽弄成了一長條,又放了幾個洋蔥圈,從大到小疊成一個小山包,在裏面澆一點水,立刻有水蒸汽從中間的洞口冒了出來,就像冒煙的火車頭。

阿彪用鐵板燒的兩把鏟子鏟起一小塊雞蛋,問蘇陌:“要不要接?”

“诶?”蘇陌還未反應過來,鏟子互相撞擊,一塊雞蛋就飛了過來,直接飛過頭頂。

“沒接到,再試一次?”阿彪問。

“不了不了。”蘇陌連忙擺手,這是什麽奇葩的活動?他看了一眼別的桌,也有在舉行這個活動的,大人小孩都參與,各個仰着頭等飛來的雞蛋,玩得不亦樂乎。

秦皓也同樣拒絕了,阿彪感嘆了一句,“好可惜,我的準頭很好的。”然後運鏟如飛,雞蛋很快被一下下切碎,飛進旁邊的米飯裏。洋蔥也被切碎混進飯裏,還有一些別的蔬菜,炒飯很快就好了。

“兩位還要點什麽嗎?”分好炒飯,阿彪的任務就算完成了,他又問了一句。

“不用了,謝謝。”蘇陌笑,拿了張五刀的紙幣給他,他很高興地接了,說了句慢用,就收拾好東西走了。

蘇陌和秦皓吃完,結賬出門的時候阿彪正在櫃臺裏,見他們走了又笑着招手,“以後常來啊。”

回到公寓,蘇陌想躺下,被秦皓抱住,“不要馬上躺下,剛才你吃了不少。”秦皓摸摸他的肚子,有點圓鼓鼓的,蘇陌的胃口難得這麽好。

“別摸……哈哈。”蘇陌怕癢,笑着躲開他的手,卻躲不開秦皓攬着他的手臂,下一秒就被吻住了。

秦皓果然沒有讓他躺下,因為全過程蘇陌都是被他按在牆上做的。進來的時候,蘇陌腿軟,小聲讨饒,被秦皓掐着腰頂*弄得尖叫連連。

“噓,輕一點,這裏隔音不好。”秦皓捂住他的嘴,在他耳邊說道。聲音溫柔至極,身下的動作卻更加狂野。

完事後,蘇陌虛軟地靠在秦皓身上。秦皓的身上還穿着外出的衣服,他卻已經被扒得一幹二淨。

“禽*獸……”蘇陌小聲抱怨。

“嗯,看着你我就想化身禽*獸。”秦皓說,捏捏蘇陌的屁*股,又親親他,“要不要洗澡?”

蘇陌窩在他懷裏點頭,眼皮都耷拉了下來。

最後,秦皓抱着蘇陌去洗澡,又幫他吹幹頭發,抱他回床上。蘇陌早就累慘了,今天拍了一天照,又劇烈運動了一番,一沾枕頭就睡着了。

……

第二天一早,蘇陌接到了林生的電話。

電話裏言簡意駭,“我下午兩點到你們樓下,譚導叫我安排你打兩周工,已經談妥了,今天上工。”

蘇陌一聽見林生的聲音立刻清醒了,挂掉電話後,把這件事情告訴了秦皓。秦皓本來正喜滋滋地策劃今天下午帶蘇陌去看自由女神像,一聽到這個消息,如當頭棒喝。

“你真當我們來旅游的了?”蘇陌看了眼他的電腦屏幕,上面全是紐約吃喝玩樂的消息。

秦皓洩氣,蘇陌是過來工作的,雖然體驗生活這個詞很廣泛,但也不可能天天無所事事。

“我跟你一起去打工。”秦皓說。

“你別開玩笑了。”蘇陌道,“你能做廚房的工?”

“廚房?他叫你去餐館打工?!”秦皓怒,餐館打工多累啊,他怎麽舍得蘇陌去做。

“那裏才能體驗美國底層華人的辛苦啊。”蘇陌說,“你好好待在家,或者自己出去轉轉。”

“我跟你一起去。”秦皓的倔脾氣上來了,他合上筆記本,把蘇陌抱進懷裏,讓他坐自己腿上,“我舍不得你去餐廳打工,我陪你一起。”

“打工有什麽好陪的?”蘇陌無語。

“當然可以陪,還多一份免費勞力。”秦皓說得理直氣壯,反正他就是不要跟蘇陌分開。

所以當天下午,林生見到了蘇陌,和他的連體嬰——秦皓。

“秦董也想體驗體驗生活?”林生看見他們,視線在蘇陌臉上流連許久,轉身帶路,“別怪我沒提醒,餐館工可是很苦的。”

蘇陌和秦皓跟着林生進了昨天剛吃過的那家鐵板燒。

“彪哥在嗎?”林生對這裏很熟悉的樣子,進去就找了個人問道。

“在的,我叫他去。”正在搞衛生的一個店員立刻往後廚跑去。

昨天給蘇陌和秦皓做鐵板的花臂阿彪迎了出來,“阿逸啊,好久不見!”他上前給了林生一個大大的擁抱,“你的新電影我看了啊,買票去電影院看的,真好看!”

“謝謝謝謝,這兩個就是我跟你說的要來打工的。”林生指着蘇陌和秦皓說道。

“诶,你們不就是昨天來吃鐵板燒的?”阿彪一眼認出了他們,“阿逸把你們的情況都跟我說了,來吧來吧,今天先從後廚幹起。”

蘇陌和秦皓知道要來幹活,所以都穿了适合活動的運動裝,只是沒想到……這節奏也太快了吧!

阿彪把兩人帶到後廚,給了他們兩個圍兜和一罐清潔劑,“把這裏都擦一遍,抹布和水桶在那兒,要用自己拿。我先出別處看看。”

說完,就把兩人扔在了後廚。

鐵板燒的烹饪過程多數在前面,後廚沒什麽油煙,所以這個活看起來繁重,其實還算輕松。

秦皓主動包攬了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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