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皓皓啊, 是媽媽。”吳忻芬在外面說道。
蘇陌抱着貓過來，“是你媽媽？”他跟秦母在歐洲有過一面之緣，印象裏是個很沉默的女人。
“嗯。”秦皓點頭，臉色沉了下來。以他對母親的了解, 她不會無緣無故過來。普通人家那種心裏惦記着你順路給你帶點菜，或者嫌你這兒太髒, 過來給你打掃下衛生的母子情, 他們家是沒有的。
“怎麽了？”蘇陌見秦皓的手按在門把上，卻遲遲不開, 有些疑惑。
秦皓很少提他的父母，蘇陌也只知道他跟他父親為了公司股權的事，鬧得不太愉快, 但是并沒有聽說他跟他母親關系不好。畢竟，他們在歐洲見到的時候, 他正帶着母親和妹妹旅行，看起來母子關系還是很不錯的。
“沒什麽。“秦皓低聲道，表情舒緩了些，在蘇陌嘴唇上輕輕一點, “我愛你。”
蘇陌一愣——秦皓這會兒說這個幹嘛？
不過他還來不及回答，家裏的門就開了。吳忻芬穿着香奈兒套裝，挎着鱷魚皮鉑金包, 臉上畫好了全套妝容，笑吟吟地站在門外。
“皓皓啊，媽媽今天正好有空, 過來看看你，不會不歡迎吧？”吳忻芬說。她跟在歐洲的時候很不一樣，整個人容光煥發，也可能是打扮的關系，顯得貴氣逼人。
如果不是她那口口音鮮明的吳侬軟語，蘇陌大概都認不出這是秦皓他媽。
“怎麽會？進來吧。”秦皓笑得極淡，把吳忻芬讓進屋子。
“伯母，拖鞋。”蘇陌一手抱着貓咪，另一手順手拿了雙拖鞋給吳忻芬。
“哎喲，這貓咪好可愛啊，皓皓你養的嗎？”吳忻芬興奮地揉向小貓的腦袋，啧啧感嘆。小貓吓了一跳，喵喵大叫，揮起爪子亂撓。吳忻芬一聲驚呼，手上被劃了道口子。
“不好意思，伯母，它怕生，我給您拿創可貼去。”蘇陌連忙把貓按進懷裏，轉身去找藥箱。
拿了創可貼過來的時候，吳忻芬正捧着她受傷的手，對身邊的秦皓抱怨：“啧啧啧，你要養貓也找只乖一點的，哪有這樣亂撓的？沒大沒小。”
蘇陌手上還抱着貓，站在一邊，進退兩難。
“這只貓剛來，怕生。”秦皓說，過去攬住蘇陌的肩，“這是蘇陌，你們在瑞士見過。”
“伯母您好。”蘇陌露出一個熱情的笑容。
吳忻芬仿佛這才看見他，上前道：“我就說誰這麽眼熟，原來是蘇陌啊！你好你好，別怪阿姨眼神兒不好啊，年紀大了就是這樣的。”
“怎麽會呢？伯母到沙發上坐吧，我把小貓放回窩裏去。”蘇陌說，他把創可貼交給秦皓，抱着貓又把它睡的小窩一起放進了主卧。
關上門出來，秦皓剛好替吳忻芬貼好創可貼，兩人正坐在沙發上。吳忻芬坐側面的單人沙發，秦皓則坐在三人沙發的一側。
“伯母，您喝龍井嗎？或者普洱？”蘇陌問，準備進廚房泡壺茶。
“都可以，阿姨都喝。”吳忻芬道。說完，她見蘇陌轉身進了廚房，又低聲問秦皓，“你們住在一起？”
“嗯。”秦皓點頭。
“多久了？”吳忻芬又問。
“一年多了。”秦皓說。
吳忻芬皺眉，“這怎麽行，你将來要結婚的，他……”
“媽！”吳忻芬還要再說，被秦皓打斷。
“伯母，家裏沒備什麽點心，這是我自己烤的曲奇，您嘗嘗？”蘇陌端着一疊曲奇和一壺茶出來，茶幾下層就有洗幹淨的小茶杯，他拿了三個出來，倒上。
“謝謝啊。”吳忻芬說。
蘇陌把曲奇放在靠近吳忻芬的位置上，又把倒好的茶遞到她面前。吳忻芬卻低頭理了理衣擺，假裝沒有看到。
“媽，蘇陌給你泡了茶。”秦皓出聲提醒。
吳忻芬這才恍然，“啊呀，謝謝啊，這茶真香。”她接過蘇陌的茶，聞了聞，放回茶幾上，一口沒喝。她放好茶，突然又說，“蘇陌啊，阿姨第一次來這裏，你帶阿姨參觀一下吧？”
“媽，蘇陌忙一天了，我帶你參觀。”秦皓搶先道。
“不用，你好好坐着，蘇陌陪我參觀，幾間房間而已，累不到他。”吳忻芬站起身，等蘇陌表态。
秦皓跟着站起來，剛想說話，蘇陌看了他一眼，制止了他，又對吳忻芬說：“伯母，我陪您到處看看吧。”蘇陌溫和地笑着，仿佛沒聽見剛才吳忻芬對秦皓說的話。
蘇陌陪吳忻芬看了影視廳和他的書房，吳忻芬随口誇贊了兩句，沒有多說。轉到另一邊時，蘇陌在關着的門邊道，“這裏是主卧，小貓在裏面睡覺，怕驚了它又抓傷您。”
“那只貓太野，不适合養在這裏。”吳忻芬搖頭，“另一間就是你的房間了吧？帶阿姨去看看吧。”她指着主卧旁的最後一間房說道。
秦皓聽見他媽的話，忍不住要走過來，卻聽蘇陌輕輕軟軟地說道：“那裏是秦皓的書房，他有時候會在家裏辦公。昨天晚上我都睡了他也沒回房間，今天一早起不來床，還是我硬拉起來的。”
蘇陌笑，随意拉着家常。
吳忻芬一聽，臉色都僵了，和藹的微笑還挂在嘴邊，可是眼裏卻像分分鐘要噴出火來！多年修煉的涵養功夫壓制住怒火，她和緩地深吸了一口氣，勉強道：“啊，皓皓那孩子工作起來就是那樣，經常忘了吃飯睡覺。”
“也還好，我們每天開飯都很準時，有時候我晚了一些他還會進廚房裏來催。”蘇陌說話的時候，看了眼秦皓，眼角眉梢都帶着甜蜜的笑意，“而且他也學會做飯了，伯母還沒嘗過吧？要不今天晚上讓他露一手？”
吳忻芬心裏警鐘長鳴！
她兒子以前就極少在家裏吃飯，不是應酬就是加班，聽蘇陌的說法，秦皓現在天天在家吃？而且還學會做飯了？不可能。
——這小妖精诓她呢吧！
秦皓本想來個英雄救美，沒想到蘇陌反将了他媽一軍。聽到蘇陌的話，秦皓連忙走過來，親昵地環住蘇陌的腰，說：“媽，晚上在我們這兒吃飯吧，我來做。”
“你真的會做？”吳忻芬看着秦皓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又問了一遍。
“嗯，會的不多，不過幾個家常菜還是會做的。”秦皓說。
秦皓和蘇陌高調出櫃的時候，吳忻芬就從好事的親戚那裏聽說了。她早就想過來了，可是自從秦皓執掌了鴻鑫，她的經濟命脈就握在了兒子手裏，所以她并不敢做什麽讓他反感的事情。
要不是秦皓從美國回來後又有動作，她也不會急着來探虛實。
沒想到果然如傳聞中說的，蘇陌跟他的感情極好！
“行啊，那媽媽就留下來試試看。”吳忻芬不動聲色，笑着答應了。秦皓轉身進廚房，她又拉着蘇陌說話，“蘇陌啊，你出道多久了？”
“不久，三年多吧。”蘇陌說。
“才三年啊，就這麽紅了！真有天份。”吳忻芬說，她看到過蘇陌回國的視頻，好多粉絲圍着他們，身邊還跟着她的寶貝兒子。
“還好還好，運氣比較好。”蘇陌笑，“伯母今天怎麽過來的？”
“司機開車過來的。”吳忻芬說，“皓皓本來都是在家裏住的，也不知道怎麽了，去年春天硬要搬出來……哎，我們皓皓做生意能幹，對身邊的朋友也都頂好的。你看，他以前那個助理，現在已經是銀河的總裁了！我知道吶，他對你也很大方的，你們是好朋友嘛，事業上幫幫忙沒有什麽的，但有些事情吶還是要保持點距離的，你說阿姨講得對不對啊？”
“嗯，伯母是過來人了，自然比我們這些小輩懂得多，我今天聽伯母的話，也受益頗多。”蘇陌笑，給自己添了點茶，吳忻芬的杯子還是沒有動過。“您剛才說得對，秦皓的性格很獨立，我也是，所以您看，我們一人一間書房，就是為了工作的時候不要打攪對方。”
吳忻芬心裏着急，她說得明明是另外一重意思，被蘇陌硬生生曲解了。
秦皓做飯的時候留了個心眼，敞開式的廚房，很容易就能看見兩人的動靜。吳忻芬說話的時候刻意壓低了聲音，沒讓他聽見，但蘇陌可沒那麽多避諱，音量正常得很，秦皓一字不落地都聽進去了。
然後，他眼見着吳忻芬的臉從和藹可親，又變成了青椒色。
“伯母，您再坐會兒，我進去幫秦皓的忙。”蘇陌站起來，客氣地說道，轉身進了廚房。
秦皓見他進來，有些緊張地迎到門口，“怎麽了？”
“來幫你啊，你一個人搞得定？”蘇陌反問——跟吳忻芬說話太累，還是躲進廚房裏爽快。
“寶貝，別生氣。”秦皓的手掌放到他的後腰上，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蘇陌，生怕他下一秒就黑臉。
“快做飯吧。”蘇陌卻很自然地推開他，系上了圍裙。
有蘇陌的幫忙，一桌菜很快就做了出來。
蘇陌把菜端出來，招呼吳忻芬上桌，“伯母坐在這裏吧，坐秦皓對面。”蘇陌把給吳忻芬準備的碗筷，放到他和秦皓的對面。
坐下後，蘇陌又給吳忻芬介紹了桌上的菜，又問要不要喝酒，吳忻芬說不要。
“嘗嘗看這個？”秦皓給吳忻芬和蘇陌分別夾了一筷子菜，還特意問蘇陌，“好吃嗎？”剛才做飯的時候，除了必要的話，蘇陌一句沒有多說。
“嗯。”蘇陌點頭，吃了一口。
秦皓稍稍放心了。
吳忻芬胃口不太好，她吃了一點，站起來道：“時間有點晚了，媽媽先回去，你們慢慢吃啊。”
“媽，我送你回去。”秦皓立刻站起來，到門邊的衣帽架上拿起外套。
“別，你好好吃飯。”吳忻芬推辭，“司機就在樓下等我呢！”
“時間不早了，讓他早點回去，我開車送你。”秦皓把吳忻芬的外套遞給她，言語間不容置疑。
吳忻芬果然沒有再推辭，拿上包包跟秦皓走了。
“路上注意安全。”蘇陌送他們出門。
世界終于安靜了。蘇陌靠在門上，看着一桌子飯菜，一點胃口也沒有。
……
秦皓把司機打發走，原本吳忻芬坐的車被臨時停在他家樓下，他開自己常用的轎跑，送吳忻芬回家。
路上，吳忻芬沒有多話，她敏銳地感覺到了兒子的怒氣。
“爸的身體怎麽樣？”快到秦家大宅的時候，秦皓打破沉默。
“挺好的，就是高血壓，一直吃藥也沒什麽。”吳忻芬說，“你妹妹最近怎麽樣？也不回家來看看，談戀愛了沒啊？你有時間的話，給她留意一下，找個好男人。”
“嗯。”秦皓答應，聽起來秦貝兒沒有告訴她媽她跟應傳明的事，秦皓也不想多嘴，不然憑他媽的性格，多半要生事。
“那個，你以後……怎麽打算？”車子已經拐下高速，開上了通往他們家的林蔭道。
“我會跟蘇陌結婚，可能領養一個孩子，或者代孕。”秦皓說。
“你，真的不找個女孩？媽媽知道很多女孩子，條件都很不錯的，家境好，人長得漂亮，學歷高，而且……”
“媽，我不會跟除蘇陌以外的人結婚，你不用白費心思。”秦皓說。
“你！”
車子在秦家門前平滑地停穩，秦皓轉頭直視吳忻芬，說：“蘇陌很好，我愛他。”
“哪裏好了？”吳忻芬再也忍不住，提高了聲音，“他是男人！他能生孩子嗎？他還那麽大咧咧地說你們睡在一起，要不要臉？我已經很委婉地提醒他了，讓他離你遠一點！他倒好，說什麽跟你用兩個書房，他還想跟你用同一個不成？是不是還要辦公的時候坐在你腿上他才爽？！！”
秦皓凝視着吳忻芬，臉上越來越嚴肅，等吳忻芬全都發洩完了，他沉聲道：“媽，是我主動追求蘇陌的，也是我主動要跟他睡在一起，如果說這樣是不要臉，那麽最不要臉的人是我。”
“你，你要氣死媽媽嗎？”吳忻芬難以置信地看着秦皓，他還從沒這麽跟她說過話。
“媽，我最近在準備立遺囑的事情，相信你已經知道了。如果我意外早走了，一部分公司的股權會留給你和爸爸，股份不多，但是足夠你們養老了。還有一點會留給貝兒，足夠她安穩地過完這一生。其他所有的，我的不動産，動産，甚至我的骨灰，都會留給蘇陌。”秦皓說話的時候，吳忻芬幾次想打斷，都被秦皓強硬的制止了，直到他說完，車裏又陷入沉默。
過了一會兒，吳忻芬才說：“遺産的第一順位繼承人應該是子女或配偶，第二順位是父母和兄弟姐妹，他算什麽？憑什麽作為你的第一繼承人？”
“他是我要與之度過剩下所有日子的人。”秦皓說，他平靜地看着母親，“這份遺囑只是以防萬一，如果可以，我希望自己活得比他久，由我來承受愛人過世的傷痛。媽，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會跟蘇陌在一起。”
“那如果他離開你了呢？他才二十出頭，性格還不穩定，如果他又喜歡上別人，或者別人比你更有能力捧紅他呢？”吳忻芬說，語氣強硬了很多。
“不會的。”秦皓說。
“人心隔肚皮。你怎麽知道？”
“首先，他不是因為我能捧紅他，才跟我在一起的，所以不存在這種情況。其次，我愛他，所以我知道他也愛着我，如果有一天他變心了，我就再把他追回來。”秦皓想起蘇陌，不自覺彎起了嘴角，“不過，他大概不會給我這種機會。”
吳忻芬看着兒子的樣子，心裏郁憤難平，“你們倆個都是男人，玩玩就可以了！怎麽能把財産繼承權都給他？你要是結了婚給你的孩子那是應該的，現在給一個外人，你把我跟你爸放在哪兒？！”
“媽！”秦皓叫她，“我不會跟別人結婚。你不用想辦法說服我，也不要去騷擾蘇陌。如果讓我知道你做了傷害他的事情，你跟爸爸的分紅一分錢我都不會給。”
“你！”吳忻芬胸口起伏。
“以前你想方設法哄着爸爸，不就是因為他手上有經濟大權？現在股權在我手裏，分紅會按時打到你們的賬上，我不會克扣，但是我有我的底線，如果你碰了，就不要怪我不顧念親情。”秦皓這話說得很強硬，他說完，沉默了一會兒，傾身過來替吳忻芬打開車門，說，“到家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吳忻芬不甘心地看着他，最終也沒想到能說什麽，她拿着包下車，頭也不回地回了家。
秦皓看着她消失在大門後的背影，心裏生疼。
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秦家的大宅在郊區，回市裏必須開一段高度，晚上的高速上有很多卡車，車速快又是疲勞駕駛，她卻連一聲注意安全都吝啬。
在車上發了會兒呆，秦皓抹把臉，重新發動。
車才開出大門，電話響了，秦皓接起來。蘇陌幹淨好聽的聲音鑽進了他的耳朵裏，“伯母送到了嗎？”
“到了，我在回來的路上了。”秦皓說。
“晚上黑，注意安全，開高速的時候不要靠近大卡車，容易出事故。”蘇陌提醒着，不厭其煩。
“嗯，寶貝，我愛你。”秦皓說。
“我也愛你，不過這不代表我不生氣，快點回來哄我，知道麽？”蘇陌說。
秦皓能聽出來，電話那頭的蘇陌在笑，他也放松地笑了，又踩了一腳油門：“知道了，很快就到。”
作者有話要說： 寫完才發現，最後似乎有點不好的預感？
預感都是錯的錯的！這是甜文甜文，秦總還要趕回去哄♂他的小寶貝2333333
今天沒料到會有兩章，寫着寫着爆字數了，于是有點慢……ORZ
謝謝支持，麽麽噠！
